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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复发 ...

  •   研究生入学的钟声敲过,夏彦殊和江祈澈的生活掀开了新的篇章,却依旧延续着从前的安稳节奏。只是没人察觉,看似平静的日子里,早已藏下了细碎的暗纹,像冬日里悄然凝结的薄冰,看着剔透无害,却在不经意间,就会划破掌心的温度。

      两人依旧住在校外的小屋里,紫藤花架在秋日里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却被夏彦殊缠上了暖黄色的灯串,入夜后亮起,像缀了满架的星辰,把小院衬得格外温柔。清晨的闹钟响起时,江祈澈总会先醒,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煮早餐,要么是软糯的白粥配腌菜,要么是夏彦殊爱吃的三明治加热牛奶,等他把早餐端上桌,夏彦殊才会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室,鼻尖先凑到餐盘前闻一闻,再踮起脚尖在江祈澈脸颊印下一个早安吻,日子甜得像浸了蜜。

      研究生的课业比本科繁重了许多,夏彦殊跟着导师主攻油画创作与艺术疗愈方向,不仅要完成专业课程,还要参与导师牵头的艺术公益项目——去城郊的特殊学校教孩子们画画,用艺术帮孩子们疏导情绪。这与他过往的经历不谋而合,他总说,自己曾被艺术和江祈澈治愈,如今也想成为治愈别人的人。只是特殊学校的孩子们大多敏感内向,常常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去沟通引导,加上还要筹备年底的艺术联展,他常常忙到傍晚才从学校回来,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江祈澈则一头扎进了量子力学的科研领域,导师是业内顶尖的学者,给他争取到了参与国家级科研项目的机会,课题方向是量子通信的基础理论推导,难度极大,容错率极低。实验室成了他除了小屋之外最常待的地方,常常是清晨出门,深夜才归,有时候遇到关键的实验数据,干脆就住在实验室的休息室,连轴转也是常有的事。他依旧记得对夏彦殊的承诺,却在科研的重压下,渐渐分身乏术,偶尔早回一次家,也是坐在书桌前演算公式,指尖划过的全是复杂的矩阵和波函数,连和夏彦殊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变得格外奢侈。

      但两人都在努力维系着这份感情,不让忙碌冲淡彼此的心意。夏彦殊会提前把江祈澈的换洗衣物整理好,在他的背包里塞好温水和低糖饼干,知道他胃不好,还会熬好养胃的汤,放在保温桶里送到实验室,哪怕只是匆匆见一面,说上一句“别熬太晚”,也觉得安心。江祈澈则会在深夜回到家时,轻手轻脚地走到画室,看一眼趴在画架上睡着的夏彦殊,帮他盖上毯子,擦去他嘴角沾着的颜料,再在他的画旁贴上一张便签,写着“粥在保温箱里,醒了记得喝”,哪怕字迹潦草,却藏着最细腻的牵挂。

      艺术联展的筹备进入了关键阶段,夏彦殊要创作一幅核心作品,主题是《光与影的共生》,他想通过这幅画,展现自己从阴霾走向光明的历程,也想致敬那些在黑暗里给过他温暖的人。画布上,一半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墨色里藏着蜷缩的身影、破碎的画笔,还有隐约可见的泪痕;另一半是温暖的暖橙色,有阳光、有紫藤花架、有并肩的身影,还有一只伸出来的手,紧紧牵着墨色里的人。他反复打磨着光影的过渡,想让两种色调自然融合,却总觉得墨色部分少了点直击人心的痛感,那是他刻意想掩埋的过往,是被霸凌时的恐惧,是抑郁发作时的绝望,如今再想拾起,竟有些不敢触碰。

      那天傍晚,夏彦殊从特殊学校回来,手里拿着孩子们画的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却在推开小屋门时,感受到了一阵冷清。厨房里没有往日的烟火气,保温桶安安静静地放在餐桌上,里面的汤早已凉透,是他昨天送来的,江祈澈显然没来得及喝。客厅里空荡荡的,书桌前堆着江祈澈带回的科研文献,却没有他的身影,手机屏幕亮着,是导师发来的消息,催他尽快提交数据推导报告。

      夏彦殊把孩子们的画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热了汤,坐在餐桌前等江祈澈。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暖黄色的灯串亮了起来,紫藤花架的枝桠在灯光下影影绰绰,却衬得屋里愈发安静。他拿出画笔,在速写本上勾勒着江祈澈在实验室里的模样,却画着画着就红了眼眶,不是委屈,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们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隔着两个世界,他在画室里与光影纠缠,江祈澈在实验室里与公式较劲,连好好坐下来吃一顿饭,都成了奢望。

      直到深夜十一点,门锁才传来轻微的响动,江祈澈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消毒水味,眼底的青黑比往日更重,连走路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他看到坐在餐桌前的夏彦殊,还有桌上温热的汤,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声音沙哑得厉害:“殊殊,你怎么还没睡?我不是让你别等我了吗?”

      “等你一起喝汤。”夏彦殊起身,接过他肩上的背包,帮他脱下外套,语气里没有埋怨,只有温柔的关切,“是不是又没吃饭?快坐下,我给你热了菜,还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江祈澈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满是愧疚。他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脑海里全是课题里卡壳的推导步骤,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像潮水一样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夏彦殊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轻声问道:“课题遇到麻烦了吗?要是太累了,就休息一天,别硬撑。”

      “嗯,卡在一个关键的推导节点上,试了好几种方法都不行,导师催得紧,下周就要提交阶段性报告。”江祈澈放下筷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烦躁,“我没用,这么简单的推导都搞不定,要是耽误了整个项目的进度,就太不负责任了。”

      夏彦殊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感受到他掌心的凉意和薄茧,心里满是心疼:“别这么说,你已经很厉害了,能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就说明你足够优秀。课题慢慢来,总会有突破的,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可我没时间慢慢来。”江祈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他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科研文献,“我今晚必须把这个推导理清楚,你先去睡吧,别管我了。”

      夏彦殊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他知道江祈澈压力大,却还是忍不住觉得委屈,他想和江祈澈说说艺术联展的困惑,想让他看看自己的画作,想和他聊聊孩子们的可爱,可现在,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他默默收拾好餐桌,把饭菜放进冰箱,走到江祈澈身边,轻声道:“那你别熬太晚,我给你泡了浓茶,放在桌边,要是累了就歇会儿,我在卧室等你。”

      江祈澈“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文献上,没有抬头,夏彦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终究是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门,走进了卧室。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床头,冷清得让人心慌。他拿出手机,翻看着两人之前的合照,有银杏林里的相拥,有图书馆里的并肩,有小屋里的烟火气,那时候的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如今却只剩下沉默的陪伴。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在悄悄改变,却又不敢深究,只能安慰自己,等课题忙完了,一切就会回到从前。

      日子依旧在忙碌中推进,夏彦殊的《光与影的共生》终于完成,墨色与暖橙色的过渡自然而细腻,墨色里的绝望与暖橙色里的希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看过的人都被深深触动。楚寻音来小屋里看画时,站在画布前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对夏彦殊说:“殊殊,你把过往的伤痛藏得太深了,这幅画里的墨色,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好像随时都会反噬。你是不是最近又想起以前的事了?别太勉强自己,要是觉得难受,就和我说说,也和祈澈好好聊聊。”

      夏彦殊摇摇头,嘴角扬起一抹勉强的笑意:“我没事,就是想把最真实的感受画出来。祈澈最近很忙,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等他课题忙完了,一切就都好了。”

      楚寻音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隐忍,心里满是担忧:“殊殊,感情是需要沟通的,不是单方面的迁就。祈澈是在乎你的,但他现在被科研困住了,可能没察觉到你的情绪。你别一个人扛着,万一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很容易出问题的。你忘了以前的日子吗?只有坦诚相待,才能走得长远。”

      夏彦殊沉默了,楚寻音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事。他不是没想过和江祈澈沟通,可每次看到江祈澈疲惫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江祈澈的课题,怕江祈澈觉得他不懂事,更怕两人会因此争吵,破坏如今的安稳。他总觉得,再等等就好,却没意识到,沉默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会让隔阂越来越深。

      另一边,江祈澈的课题终于有了突破,他熬夜推导出的公式得到了导师的认可,阶段性报告顺利提交,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他第一时间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夏彦殊,特意提前回了家,还买了夏彦殊爱吃的桂花糕和糖醋排骨,想给夏彦殊一个惊喜。可推开门,屋里依旧冷清,画室的灯亮着,夏彦殊正对着《光与影的共生》发呆,眼神空洞,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连他进门的声音都没听到。

      “殊殊,我回来了。”江祈澈快步走进画室,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伸手想抱住他,“课题有突破了,阶段性报告过了,以后我能早点回家陪你了。”

      夏彦殊回过神,眼底的空洞褪去,换上了温柔的笑意,却没像往常一样扑进他怀里,只是轻声道:“太好了,恭喜你。”

      江祈澈察觉到他的疏离,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却没多想,只当他是太累了。他指着画布上的画,语气里满是赞许:“这幅画越来越好了,比上次我看的时候更有力量,艺术联展肯定能惊艳所有人。”

      “是吗?”夏彦殊轻声问道,目光落在墨色的区域,“你觉得这里的绝望,够真实吗?我总觉得,还是差了点什么。”

      江祈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后开口:“真实,却太克制了。殊殊,过去的伤痛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很幸福,没必要一直沉浸在过去里。这幅画的重点应该是光明,是我们现在的生活,不是吗?”

      夏彦殊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江祈澈,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他以为江祈澈会懂,懂他画里的克制是因为不想让过去的黑暗影响现在的幸福,懂他想通过这幅画告诉所有人,哪怕身处黑暗,也能遇见光明。可江祈澈只看到了克制,没看到他藏在克制里的脆弱与不安。他轻声道:“可没有黑暗的对比,光明就显得不够珍贵。祈澈,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彻底忘了过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祈澈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连忙解释,“我只是不想你再被过去的伤痛困扰,我想让你永远活在光明里,不用再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殊殊,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让你能安心幸福,不是吗?”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夏彦殊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可我希望你能懂我,懂我的画,也懂我的心事。最近我很忙,艺术联展、特殊学校的公益课,我也会累,也会想让你多陪陪我,可我每次看到你,都只能把话咽回去。我怕你觉得我不懂事,怕耽误你的课题。”

      江祈澈心里满是愧疚,他伸手紧紧抱住夏彦殊,语气里满是自责:“对不起,殊殊,是我不好,我光顾着课题,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以后我会早点回家,多陪你,听你说心事,看你画画,再也不让你觉得孤单了。”

      夏彦殊靠在他的怀里,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衬衫:“祈澈,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害怕,害怕我们会因为忙碌而疏远,害怕你会慢慢不在乎我,害怕那些黑暗会再次找上门来。”

      “不会的,永远不会。”江祈澈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语气格外坚定,“我永远不会不在乎你,也不会让黑暗再靠近你。殊殊,你是我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不管多忙,你永远都是第一位的。以后我们每天都留一个小时,什么都不做,就好好陪着彼此,好不好?”

      夏彦殊点点头,泪水渐渐止住,心里的委屈和不安也消散了大半。他知道江祈澈不是故意忽略他,只是被科研的压力困住了,只要两人好好沟通,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他抬起头,看着江祈澈,眼里满是温柔:“好,以后我们每天都要好好说话,不管多忙,都不能忘了彼此。”

      那天晚上,江祈澈没有再看科研文献,而是陪着夏彦殊在画室里整理画作,听他讲特殊学校孩子们的趣事,讲艺术联展的筹备细节,讲自己对这幅画的期许。夏彦殊也听江祈澈讲课题里的趣事,讲实验室里的伙伴,讲量子世界的浪漫。两人坐在藤椅上,喝着温热的牛奶,聊着天,窗外的暖黄灯串亮着,紫藤花架的枝桠在风中轻晃,久违的温馨弥漫在小屋里,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

      可这份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江祈澈的课题进入了攻坚阶段,导师突然告知,项目要提前提交最终报告,还要准备参加全国性的科研论坛,进行成果展示。这意味着他不仅要加快推导进度,还要准备论坛的报告PPT,再次陷入了连轴转的状态。他想兑现对夏彦殊的承诺,却身不由己,常常是刚答应陪夏彦殊吃晚饭,就被实验室的紧急电话叫走;刚和夏彦殊说要早点回家,就因为突发的实验数据问题,不得不留在实验室过夜。

      夏彦殊没有埋怨他,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更满,除了艺术联展和公益课,还主动承担了所有的家务,把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依旧会给江祈澈准备好温水和食物,只是眼底的笑意,渐渐少了几分。楚寻音察觉到他的变化,特意约他出来喝咖啡,看着他眼底的落寞,轻声道:“殊殊,你别再迁就祈澈了,他现在被科研冲昏了头,已经忽略了你的感受。你要让他知道,感情和科研一样,都需要用心经营,不能只靠你一个人维系。”

      “我知道,可他也是身不由己。”夏彦殊搅动着杯里的咖啡,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科研是他的热爱,我不能拖他的后腿。艺术联展马上就要开始了,等联展结束,他的课题也该忙完了,到时候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你总是这样,为他着想,却忘了自己。”楚寻音叹了口气,“殊殊,你要记住,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被放在心尖上,不是只有迁就和等待。如果他真的在乎你,就算再忙,也会挤出时间陪你,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所有。你以前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别让自己再受委屈。”

      夏彦殊沉默了,楚寻音的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他刻意营造的平静。他心里清楚,江祈澈是在乎他的,可这份在乎,在科研的重压下,已经渐渐变得稀薄。他不是不委屈,只是不想让两人的感情出现裂痕,只能一次次地迁就,一次次地等待。可等待的日子,真的太漫长了,漫长到让他开始怀疑,这份感情,是不是真的能抵挡住岁月的忙碌和时光的消磨。

      艺术联展开幕前一天,夏彦殊忙到深夜才回家,他要把《光与影的共生》送到展馆布展,还要核对参展信息,累得浑身酸痛。推开家门,屋里依旧是冷清的,江祈澈不在家,书桌前放着一张便签,是江祈澈的字迹:“殊殊,实验室突发状况,今晚不回去了,联展开幕我尽量赶回来,对不起。”

      夏彦殊看着便签,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却还是强打起精神,把便签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钱包里。他走进画室,看着空荡荡的画架,心里空落落的。明天就是艺术联展的开幕式,这是他研究生阶段最重要的一次展览,他多想江祈澈能陪在他身边,见证这个重要的时刻,可现在,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变得不确定。

      他拿出速写本,画了一个空荡荡的藤椅,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牛奶,紫藤花架的灯串亮着,却没有一点暖意。画的角落,他写下一行小字:原来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相隔万里,是我在你身边,却觉得孤单。

      写完后,他合上速写本,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串熄灭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可他心里的疲惫,却越来越重。他不知道江祈澈能不能赶回来,也不知道这份看似安稳的感情,能不能抵挡住接下来的风雨。他只知道,自己像一株需要阳光滋养的植物,而江祈澈这束阳光,正在被乌云一点点遮蔽,让他渐渐失去了生长的力量。

      艺术联展开幕当天,展馆里人头攒动,业内的专家、学者、同行们齐聚一堂,夏彦殊穿着得体的西装,站在《光与影的共生》旁,从容地向众人介绍自己的创作理念。他的讲述温柔而坚定,把自己的过往、对光明的渴望、对陪伴的珍视都融入了话语里,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林昭愿和楚寻音也来了,一直陪在他身边,帮他应对各种提问,看着他从容自信的模样,既欣慰又心疼。

      “祈澈还没来吗?”林昭愿轻声问道,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江祈澈的身影。

      夏彦殊摇摇头,语气平静:“他实验室忙,可能来不了了。”

      楚寻音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没关系,有我们陪着你,你的画这么好,就算祈澈没来,也一样能惊艳全场。”

      夏彦殊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他知道,有朋友陪着很好,可他心里最想见到的人,还是江祈澈。他想让江祈澈看到他站在展馆里的模样,想听到江祈澈对他说一句“你真棒”,想和江祈澈一起分享这份喜悦。可直到展览过半,江祈澈依旧没有出现,手机也无人接听,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就在夏彦殊以为江祈澈不会来了的时候,展馆的大门被推开,江祈澈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身上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头发凌乱,眼底满是疲惫,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束向日葵,那是夏彦殊最喜欢的花。他穿过人群,快步走到夏彦殊面前,把向日葵递给他,语气里满是歉意和急切:“殊殊,对不起,我来晚了,实验室的问题刚解决,我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你的画,我看到了,真的太惊艳了,你真棒。”

      夏彦殊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里的委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他接过向日葵,伸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轻声道:“没关系,你来了就好。”

      江祈澈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了。科研论坛结束后,我就好好陪你,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弥补这些日子对你的亏欠。”

      夏彦殊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心里满是安稳。他以为,只要江祈澈来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却没看到江祈澈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那是疲惫到极致的脆弱,还有一丝被科研压力折磨的绝望。

      展览结束后,江祈澈兑现承诺,陪夏彦殊回了小屋,还亲手做了一顿晚饭,虽然味道不如夏彦殊做的好,却让夏彦殊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那晚,两人躺在床上,紧紧相拥,江祈澈轻声给夏彦殊讲科研论坛的安排,说等论坛结束,就带他去海边度假,去看日出日落,去吃海鲜大餐。夏彦殊认真地听着,眼里满是期待,他相信,只要熬过这段日子,他们就会回到从前的模样,安稳而幸福。

      可他不知道,江祈澈的科研论坛,远比想象中更艰难。导师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在论坛上拿出突破性的成果,为后续的项目申请打下基础。而江祈澈负责的部分,恰好是整个项目的核心,一旦出错,不仅会影响自己的前途,还会连累整个团队。巨大的压力再次向他袭来,他表面上对夏彦殊信心满满,心里却早已慌了阵脚,甚至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只能靠药物勉强维持精神。

      他不敢告诉夏彦殊,怕夏彦殊担心,更怕自己的脆弱会让夏彦殊失望。他只能一次次地伪装,伪装成从容不迫的样子,伪装成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可这份伪装,却在一点点消耗着他的心力,也在一点点拉开他和夏彦殊的距离。

      与此同时,夏彦殊在艺术疗愈的公益项目里,遇到了一个和他有着相似经历的孩子。那个孩子也曾被霸凌,患上了轻度抑郁,总是沉默寡言,不愿意和人交流。夏彦殊看着他,就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他格外用心地引导孩子画画,陪孩子说话,用自己的经历鼓励孩子。可孩子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会突然情绪崩溃,大喊大叫,让夏彦殊想起自己曾经抑郁发作的模样,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伤痛,再次被唤醒,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开始失眠,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被霸凌的场景,还有江祈澈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想和江祈澈说说自己的不安,可每次看到江祈澈忙碌的模样,看到他眼底的疲惫,就把话咽了回去。他怕自己的情绪会成为江祈澈的负担,怕江祈澈会觉得他不堪一击,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白天强打精神面对公益课和创作,晚上则在黑暗里独自煎熬。

      楚寻音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模样,强行拉着他去做心理疏导。在心理咨询室里,夏彦殊终于忍不住崩溃了,他哭着说出了自己的不安和恐惧,说出了对江祈澈的牵挂和担忧,说出了被过往伤痛反噬的痛苦。楚寻音看着他,心里满是心疼,轻声道:“殊殊,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要告诉祈澈你的感受,你们是爱人,不是彼此的负担。你一个人扛着,不仅会让自己陷入绝境,也会让祈澈觉得你不信任他。还有,你要学会和自己和解,过去的伤痛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勇敢了,不需要一直用坚强伪装自己。”

      “我不敢,我怕他担心。”夏彦殊哽咽着说道,“他现在已经够累了,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我只想等他忙完,等我们去海边度假,等一切都好起来。”

      “可你等得起吗?”楚寻音轻声问道,“你的情绪已经开始反噬了,再这样下去,很容易复发抑郁。殊殊,你要记住,你的健康和快乐,对祈澈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连你都垮了,祈澈就算取得了再大的科研成就,也不会开心的。”

      夏彦殊沉默了,楚寻音的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他。他知道,楚寻音说得对,可他还是没有勇气告诉江祈澈,只能抱着一丝侥幸,期待着海边的度假,期待着一切都会好起来。

      江祈澈的科研论坛如期举行,他站在台上,从容地展示着自己的科研成果,逻辑缜密,口齿清晰,赢得了台下阵阵掌声。夏彦殊坐在台下,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江祈澈,眼里满是骄傲,却也隐隐觉得,江祈澈离他越来越远了。台上的江祈澈,是万众瞩目的科研新星,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艺术生,他们好像站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论坛结束后,江祈澈的成果得到了业内专家的高度认可,导师特意为他举办了庆功宴,他不得不留下来应酬,错过了和夏彦殊约定好的回家时间。夏彦殊坐在小屋里,等着江祈澈回来,桌上放着他亲手做的庆功蛋糕,蜡烛已经燃尽,蛋糕也凉透了。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拿出手机,给江祈澈打了个电话,却被江祈澈匆匆挂断,只发来一条消息:“在应酬,晚点回。”

      夏彦殊看着消息,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他把蛋糕放进冰箱,走进画室,拿起画笔,在画布上画了一片漆黑的夜空,只有一颗星星,孤独地闪烁着。画的角落,他写下:你是我的星光,却也成了我的远方。

      那天晚上,江祈澈应酬到深夜才回家,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脚步踉跄,一进门就倒在了沙发上。夏彦殊起身,扶着他坐好,给她倒了杯醒酒茶,轻声道:“怎么喝这么多?难受吗?”

      江祈澈接过醒酒茶,一饮而尽,眼神有些涣散,嘴里喃喃道:“应酬没办法,他们都敬我酒,我不能拒绝。殊殊,我成功了,我的成果得到认可了,以后我们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了。”

      夏彦殊看着他,轻声道:“我知道,可我更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别喝这么多酒,别让自己这么累。祈澈,我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忙了,就像以前一样,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好不好?”

      江祈澈的眼神清醒了几分,他看着夏彦殊,眼里满是愧疚,却还是说道:“殊殊,再等等,等这个项目彻底结束,我就陪你,再也不忙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我不能掉链子,我要给你最好的未来。”

      “可我想要的不是最好的未来,是有你的现在。”夏彦殊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祈澈,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越来越远了,我抓不住你了。”

      “别胡思乱想。”江祈澈伸手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我永远都是你的,不管我走多远,心都在你这里。殊殊,相信我,再等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夏彦殊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究是选择了相信。他扶着江祈澈走进卧室,帮他脱了衣服,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模样,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想相信江祈澈,想等他忙完,可心里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这份等待,到底有没有尽头,也不知道,他们的感情,能不能抵挡住这无尽的忙碌和疏离。

      日子依旧在忙碌和等待中推进,江祈澈的项目进入了收尾阶段,每天依旧早出晚归,偶尔在家,也常常是倒头就睡,两人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只剩下沉默的陪伴。夏彦殊的公益项目也到了关键时期,那个和他有相似经历的孩子终于愿意敞开心扉,却在一次被昔日霸凌者偶遇后,情绪彻底崩溃,甚至有了自残的行为。夏彦殊赶到医院时,看着孩子手腕上的伤口,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伤痛再次被唤醒,抑郁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几乎窒息。

      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他想给江祈澈打电话,想让他过来陪自己,可拨通电话后,却只听到冰冷的忙音。那一刻,他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满是绝望,原来,不管他多努力,不管他多想活在光明里,黑暗终究还是会找上门来,而他最想依靠的人,却不在身边。

      楚寻音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夏彦殊蜷缩在走廊的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滑落,像一株快要枯萎的植物。她快步走过去,紧紧抱住他,轻声安慰:“殊殊,别怕,我在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夏彦殊靠在楚寻音的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寻音,我好怕,我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那种绝望的感觉,太难受了。祈澈不在我身边,我抓不住他,也抓不住光明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难受。”楚寻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心疼,“殊殊,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要告诉祈澈你的情况,你需要他。他是你的爱人,他有责任陪你度过这些难关,不是你一个人扛着。”

      “我不敢,他现在很忙,我不能拖累他。”夏彦殊哽咽着说道,“他马上就要完成项目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添麻烦。”

      “你不是麻烦,你是他的爱人!”楚寻音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殊殊,你醒醒,感情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是两个人的双向奔赴。他如果真的爱你,就不会觉得你是麻烦,只会心疼你,只会想立刻来到你身边陪你。你再这样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绝境,也会让祈澈后悔一辈子。”

      就在这时,夏彦殊的手机响了,是江祈澈打来的。楚寻音看着他,眼神坚定地示意他接电话。夏彦殊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喂,祈澈。”

      “殊殊,对不起,刚才在开会,没接到你的电话。你在哪里?是不是出事了?”江祈澈的语气里满是急切,他刚才看到了夏彦殊的未接来电,心里一直不安。

      “我在医院。”夏彦殊轻声说道,泪水再次滑落,“那个公益课的孩子,自残了,我……我好像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江祈澈急促的声音:“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到!别害怕,我来了!”

      挂了电话,夏彦殊靠在楚寻音的怀里,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期待着江祈澈的到来,又害怕自己的脆弱会让江祈澈失望。楚寻音看着他,轻声道:“别怕,他来了就好了。殊殊,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祈澈,有我们,我们都会陪着你。”

      没过多久,江祈澈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他看到蜷缩在椅子上的夏彦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快步走过去,紧紧抱住夏彦殊,语气里满是自责和心疼:“殊殊,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别怕,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夏彦殊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心里的绝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他哭着说道:“祈澈,我好怕,我好像又要回到以前的日子了,我不想再那样了,我想和你好好的,我想和你一起活在光明里。”

      “会的,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江祈澈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语气格外坚定,“项目我已经交给师弟帮忙收尾了,从今天起,我什么都不干,就陪着你。我带你去看医生,带你去海边,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我会陪着你,一点点走出阴霾,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楚寻音看着相拥的两人,心里满是欣慰,却也隐隐有些担忧。她知道,夏彦殊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需要长时间的疏导和陪伴,而江祈澈积压的压力也很大,一旦松懈下来,很容易出现问题。他们的感情,就像一株经历了风雨的植物,看似即将迎来阳光,却依旧脆弱,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枯萎。

      江祈澈兑现了承诺,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专心陪着夏彦殊。他带夏彦殊去看心理医生,按照医生的建议,陪他做放松训练,陪他画画,陪他去特殊学校看孩子们,陪他去郊外散心。夏彦殊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眼底的空洞褪去,重新有了光彩,只是偶尔在夜里,还是会被噩梦惊醒,每次醒来,江祈澈都会紧紧抱着他,轻声安慰,直到他再次入睡。

      江祈澈也在陪伴夏彦殊的过程中,渐渐释放了积压的压力,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只是偶尔会在夏彦殊睡着后,独自坐在阳台抽烟,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熟睡的夏彦殊,心里满是愧疚,也满是担忧。他愧疚自己没能早点发现夏彦殊的情绪问题,让他独自承受了这么多;他担忧夏彦殊的情绪会再次复发,担忧自己给不了夏彦殊想要的幸福,担忧他们的未来,会被这些无形的压力彻底摧毁。

      那天傍晚,两人坐在小院的藤椅上,看着夕阳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夏彦殊靠在江祈澈的怀里,手里拿着画笔,在速写本上勾勒着夕阳下的紫藤花架,轻声道:“祈澈,等我情绪彻底好起来,我们就去海边吧,我想看看日出,想听听海浪的声音。”

      “好,都听你的。”江祈澈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语气温柔,“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海边,住上一个月,什么都不干,就陪着彼此看日出日落。”

      “那太好了。”夏彦殊笑着说道,眼底满是期待,“我还想在海边画画,画你,画海浪,画日出,把所有美好的瞬间都记录下来。”

      “嗯,我陪你画。”江祈澈笑着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知道,夏彦殊的情绪看似稳定,却依旧脆弱,而他自己,也在这段时间的陪伴里,渐渐意识到,科研带来的压力,早已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他常常会莫名的烦躁,莫名的恐慌,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怀疑未来。他不敢告诉夏彦殊,只能把这份不安藏在心里,用温柔的陪伴,掩盖自己的脆弱。

      夏彦殊没有察觉到江祈澈的异样,他沉浸在对海边度假的期待里,以为只要去了海边,只要江祈澈一直陪着他,他们就会回到从前的模样,安稳而幸福。他却不知道,江祈澈心里的阴霾,早已悄然滋生,和他心里的不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即将把他们两人,都困在里面。

      小院里的暖黄灯串亮了起来,紫藤花架的枝桠在灯光下影影绰绰,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看似温馨,却各自藏着心事。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星星渐渐爬上了夜空,却显得格外清冷。夏彦殊靠在江祈澈的怀里,渐渐睡着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梦里是海边的日出和江祈澈温柔的笑容。江祈澈看着他熟睡的模样,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道:“殊殊,对不起,如果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活在光明里,别再为我难过。”

      他的声音很轻,被晚风裹挟着,消散在夜色里,没有惊醒熟睡的夏彦殊。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里,藏着怎样的无奈和绝望,藏着怎样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决定。他们的幸福,看似触手可及,却早已在暗潮涌动里,埋下了破碎的伏笔,只等着一个契机,就会彻底崩塌。

      有些温暖,看似坚不可摧,却在不经意间,就被时光和压力磨成了粉末;有些承诺,看似掷地有声,却在命运的洪流里,变得不堪一击。

      我们以为只要彼此相爱,就能抵挡所有风雨,却忘了,人心会累,感情会淡,连光明,也会有被黑暗吞噬的一天。

      而那些看似轻微的裂痕,终究会在某一天,变成无法弥补的鸿沟,让两个曾经紧紧相拥的人,渐行渐远,直至彻底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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