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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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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中缅边境翻山越河三百里,会到达一个名字叫“坞里村”的小山村。坞里村背倚碧罗山,隔怒江与高黎山相望,形成山水合抱之势。
翻过高黎山向阳的南面,站在山顶,向下俯瞰,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绿的如同翡翠一般的怒江,让人不禁幻想躺在绿翡翠上的温润丝滑的感觉,伸出手想摸一摸那种触感。
江水清澈透明,水中游鱼来往皆可计数,水中的白色石子、玛瑙石子清晰可见。望着这条江水,给人心情愉悦之感,心中积聚的郁气随着呼气荡然一空。
绿色的农田被分割成一个个格子方块紧紧挨着,田地中间有一排排坐落整齐的红墙黑瓦的房屋。大片的绿色的背景图中点缀着点点灰色、红色,即使是最有才华的画家也无法调配出,这是大自然给予我们的最和谐、最有韵味的自然之美。
江水边的高处坐落着一座吊脚楼,楼前栽种着几棵桃树杏树,门口有一口大缸。这户人家只一个年老的婆婆,一个小男孩,一只小黑狗。
婆婆年轻的时候被他的男人带回坞里村,与家人不睦,遂在江边建造了一座吊脚楼自立门户。
后来男人死了,就独自带着女儿过活。婆婆怜她自幼丧父,倍加疼爱,如珍似宝,故唤名宝珍。
宝珍自小生长在山水之中,养成了天真浪漫的性格。
在宝珍十七岁那年,她遇到了一个来这里游玩的年轻富家公子,富家公子花言巧语地使宝珍瞒着母亲与他发生了暧昧的关系。
不久,婆婆发现了宝珍的异常,原来宝珍已经怀孕三个月,宝珍找到了富家公子,要他娶她,但富家公子却在听说她怀孕之后落荒而逃,从此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宝珍在怀着富家公子回来找她的期盼中生下了孩子,但一年两年过去了,始终没有消息,宝珍终于绝望,投水而死。
婆婆看到女儿怀了孩子却不见那个男人,终日沉默抑郁地枯守门口望着江水,罕见的没有说一句重话,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只是在旁边,默默照顾着女儿,为她生产做准备。
等到女儿生下一个男孩,看着男孩稚嫩可爱的脸庞,使婆婆心中充满了慰藉,也就对这件事彻底放下了。
在听到女儿跳水死了,婆婆那颗孤苦的心也彻底沉入冰冷刺骨的江底,原本的黑发一夜之间衰白,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让婆婆没有随着太阳落山而离去的是那个小男孩,婆婆用自己的姓,给他取名叫沈括。
沈括一出生时身体很瘦弱,经常生病,婆婆看着他瘦小的身躯,总是怕他活不长。沈括却在自然山水的孕育之下,像一只山林中的小鹿一样茁壮成长,在婆婆的胆战心惊中跌跌撞撞的长到了十三岁。
沈括生养在山水竹林中,人也像竹子一般瘦削挺拔,小小年纪就有一股沉静之气,有时又像一只小鹿,在山林中跑跳着,黑色的眸子闪烁着欢快天真的眼神。婆婆每次看到他的样子,就会暗自心惊,这孩子长得这么好,不知是好是坏。
这几天,沈括经常跑到后山碧罗山去,他在那里无意中找到了一个山洞,正乐此不疲的去探索呢。
洞口掩映在厚厚的绿植之下,如果你只是经过,怎么也不会想到里面会有个山洞。
沈括就是在采摘棠梨花时跌落进去的,进入洞口,往里走,在钻入的几缕阳光照射下,会发现洞里头非常大,探头向深处望去,里面漆黑一片,让沈括不禁害怕里面会突然钻出可怕的怪物。
沈括第二日就带了盒柴火,点燃柴火,慢慢向黑暗走去,仿佛黑暗这个怪物在吞噬着他,只有小小的火苗在苦苦抵御。
沈括借助着微弱的火苗,得以看清洞中的景象,里面布满了奇形怪状的石头,有巨大手指,有擎天一柱,有长了两个角的蘑菇云……
走了很久,还没有走到尽头,四周一片漆黑,死寂的可怕,只有偶尔一两滴水珠从石洞上面滴落下来,给石洞增添了一分恐怖气息。
沈括心中慢慢被害怕恐惧侵袭,不免打了退堂鼓,不敢再走下去了。想了半晌,沈括决定原路返回。
就在沈括即将走回洞口时,突然听到两个人在洞口处说话的声音。
“你确定是这里?”
“没错,瘸子张带我来过,他是这附近的。”
“在这儿”一个略带惊喜的粗粝声音响起。
沈括听到这两人将要进来,下意识地躲了起来,藏在石头后面小心探头观察。
沈括看到一高一矮的那个人走了进来,高的那个身上还背着一个麻袋。
麻袋被放在地上,沈括居然看到麻袋还蠕动了一下,不禁怀疑自己看错了。再看时,麻袋又不动了。
“把他放出来吧,我怕他在里面憋死了。”
“你放吧,把他的手和脚捆住,这个小家伙聪明的很。”
“今晚我去跟‘毒蛇’交易,如果我今晚回不来,你就直接带着他离开。只要有这个小家伙在手里,‘毒蛇’不敢拿我怎么样,他可是非常疼他这个小儿子。”
麻袋解开,一个衣着精致的小少年倒在地上,他被捆住了手脚,嘴巴也用布绑住了。少年一看他被放出来,就疯狂地在地上翻腾,嘴里发出嗡嗡的闷哼声。高个子的看到他挣扎的样子,一脚踢了上去,口中凶狠地道:“安静!”男孩瞬间不动了。
沈括看到这种场景,意识到这两个人不是好人,就更加不敢出去了。再看那个小男孩,他靠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沈括觉得他应该救那个小男孩,可是自己也打不过那个矮个男人,出去只会让自己也被捆起来。必须想出一个办法,既要救小男孩,自己也要和他逃出去。想啊想,怎么也想不出好的办法,在疲惫与惊吓的冲击下,沈括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到沈括醒了过来,石洞中已经生起了火,照的整个洞里亮堂堂的。矮个男人倚在石头上睡着了,发出震天的鼾声,小男孩蜷缩着身子躺在石头旁。
这时,沈括觉得时机到了。
沈括小心翼翼绕过石头,走到小男孩身旁,这时小男孩突然侧身,看到了沈括。沈括把一根手指放在嘴里上,唯恐小男孩发出声音惊动了男人。但小男孩只是神色沉静地看着他,并没有看到救星的激动惊呼。
沈括走到他身边,拿出柴火把捆住小男孩手脚的绳子烧断,之后拉起小男孩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向石洞深处。
两人无声的在黑暗中摸着石墙走了很久,一直到沈括觉得男人听不到了,才掏出柴火,对小男孩说:“我们要快点跑,如果那个男人发现你不在了,他会很容易追上我们。”
小男孩没有说话,紧紧地拉着沈括的手,飞跑起来,沈括才发现他跑的很快。
两人跑了很久很久,期间不知擦碰、撞击到石墙上多少次,但内心的恐惧使他们没有意识到身上的伤痛。
终于,就在两人感觉这黑暗永远没有尽头的时候,远处出现了层层叠叠的绿草,沈括意识到这可能是洞口的野草帘,内心狂喜。
两人扒开野草,眼前不再是漫天的黑暗和石墙,出现了绿色的山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沐浴在月光之下,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沈括带着小男孩穿过层林,越过山峰,回到了江边的吊脚楼。
沈括看到吊脚楼的灯罕见地还亮着,走近些,看到门口等待眺望的身影,不禁松开小男孩的手,快速地跑了过去。
沈括把小男孩拉了过去,跟婆婆说了他们遇到的惊险刺激的山洞故事。
婆婆听了后,一脸忧愁,但看到小男孩的沉静的脸庞,没有说什么。
走上前,摩挲着男孩的头说:“你叫什么?你的家在哪里?我让一个人连夜送你回去,否则夜长梦多,容易生变故。”
小男孩点点头,用稚嫩却沉稳的身音说:“我叫柴勖,我家在佤邦,我爸爸叫‘毒蛇’,是毒蛇帮的老大。你们救了我,我以后会报答你的,我爸爸也会给你们很多钱。”
婆婆听了,不喜反而又增添了几分愁容。她对柴勖笑了笑说:“我们不需要你的报答,只愿能安静的生活,不愿沾染这些是非。你回去之后,只说是你自己逃出来的,不要提到任何关于我们的事,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报答了。相信你是一个聪明又知恩的孩子。”
柴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坚定地说:“我绝不说出你们一个字。”
婆婆让刘叔送柴勖回去,沈括站在门口笑着向柴勖挥手告别。
柴勖回头看着沈括如同小鹿一般的纯真无邪的笑容,不由得频频回头。
突然,柴勖站住了,对沈括说:“我们还会见面的,希望你不要忘记我,我叫柴勖。”
说完,今天首次也是唯一一次向沈括绽放了一个灿烂明亮的笑容。
沈括不由地愣了一下,随即漏出虎牙,羞涩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柴勖转头离开,沈括一直看到他翻过小山不见了身影,才回转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