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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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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听到一阵粗粝的沙沙声,睁开眼睛看到侍女正是服侍温维棠穿衣服。
心中不想多跟他说话,否则不知会招来什么,因此就又闭上眼睛。
这时温维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知道你醒了,快起来,我今日无事,教你骑马。”
沈括只好无奈地又睁开眼睛,果然看到温维棠穿着黑色的常服。
不同于军装的威严庄重,温维棠穿上大衣显得有几分富家公子的闲散倜傥。
沈括和温维棠来到马房,马夫牵过来一匹小马,沈括第一眼看到她就喜欢上了她。
小马的头上披着长长的白色鬃毛,好像个洒脱不羁的摇滚歌手,眼睛大而有神,放射出狡黠的目光,耳朵小而挺立,给人一种可爱呆萌的感觉。
“这是特兰矮脚马,我从英国大使那边特意要过来的,目前全中国只有这一匹。如今,她是你的了。”
沈括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马背上的软毛,小马性情温和,被摸了也不抵触,反而用头蹭着沈括。
沈括惊喜地说:“她蹭我哎,她喜欢我,真的送给我吗?”
“真的。”看到沈括那么兴奋,温维棠也勾起嘴角点点头。
“我教你骑马,如今这乱世,多学一种保命的本事就多一分逃生的机会。”
沈括正兀自沉浸在喜悦中,根本没有听清温维棠在说什么。
绕着小马走了一圈,便学着看过的团丁骑马时样子,翻身上马。
结果小马也仿佛被沈括的举动给惊着了,向前走了几步,眼看着沈括将要摔个脸朝天,温维棠在后面接住了他。
“怎么冒冒失失的?还没学过就直接上马!”温维棠啪的一下打在沈括的屁股上,让沈括羞的耳脸通红。
沈括退出温维棠的怀抱,摸摸耳朵说:“我太激动了,你教我吧。”
“首先,先把这个缰绳套在马的头上,给他装上马鞍。好,手抓住缰绳和一綹鬃毛,上马时左脚先蹬马镫,然后直接用力上马。”
在温维棠耐心的指导下,沈括很快学会了梦想中拉风的翻身上马。
“用马镫轻轻踢一踢马肚,对,她走起来了。用缰绳控制住方向,往左拉。”
沈括控制着马慢悠悠地走起来,在马房里转着圈。
成功的喜悦充塞了沈括的内心,使沈括坐在马背上向着温维棠大笑着说:“看,我学会了。”
温维棠看着沈括灿烂的笑容,先是一愣,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
“马房太闷,走,我们去城外散散心。”
温维棠在前面不徐不慢地走着,后面的沈括满头大汗地驾着小马跟着,生怕被落下了。
不过,在这紧张的追赶中,沈括的速度敢放快了起来。
温维棠在山脚下停了下来,下马。沈括到跟前停下。
“下马。”说着温维棠伸出一只手。
沈括把手放进那只大手里,温维棠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把他抱了下来。
这让沈括感觉自己是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被王子抱下马。
接下来是不是要深情凝视,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可温维棠根本没给他机会,甩下一句话:“跟上。”就转身向前走了。
“奥。”沈括说不清自己心里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甩了甩头,快跑几步跟了上来。
沿着狭窄的山路,两人很快到了山顶。
山顶原来是一处断崖,崖边不远处生长着一棵大树,枝叶长起来好像一把巨大的绿伞,伞柄粗壮,恐怕四个人都合抱不住。
站在断崖边向下瞟了一眼,深不见底,便赶快退了回去,不敢再望。
抬头看天空和云朵,仿佛近在咫尺,伸手就可触到。天空蔚蓝的透明,云堆仿佛顺滑的绸缎,给人清新纯净之感。
沈括在欣赏这些美景时,不由得心旷神怡,也有些遗憾没有带画笔。
“如果有只画笔就好了。”沈括感叹道。
“下次来带上。”温维棠站在断崖边说。
沈括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感受着肺腑里的清新空气,心里一阵舒畅。
两人静静的站着,没有再说一句话。有时候,安静是最好的表达。
突然,天空滴滴答答地下起了雨滴,顷刻间,黄豆般的雨滴又急又密地砸了下来。
两人躲在大树下,浓密的枝叶相互遮掩,使得这片地方成了唯一的安全区。
一阵裹挟着寒意的疾风吹过,让沈括单薄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到我怀里来。”温维棠敞开了大衣,等着沈括过来。
沈括也没有扭捏,乖乖地走了过去,大衣裹上了自己,瞬间前后两边都感受到热气。
后背贴着温维棠的胸膛,感受着那里传来的蒸腾的炙热,使得沈括一动也不敢动。
此时,这棵大树下的两人自成结境,外面的呼啸的疾风和倾盆的大雨都被排斥在外。
天地间,仿佛只有两个人,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彼此的呼吸。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仿佛画面静止了,时间停住了,永恒的时刻。
突然,一阵“轰隆”“霹雳”的雷电声,使两人回过神来。
“闪电来了,不要站在树下,穿上我的衣服,我们快走。”
“那你穿什么?”沈括说着要把大衣推回去。
“这点雨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身子弱,穿上!”温维棠不容置疑地帮沈括穿好。
两人一起淋雨跑下山,温维棠的枣红马还在雨中安静吃草,两人一路疾驰。
果然,第二天,温维棠就发起烧来。
“躺下,大夫说你要休养。”沈括把想要下床的温维棠按了回去。
“这点小病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要大惊小怪。”
“有时候小病不注意就会酿成大病。”
沈括端来一碗药温柔地说:“昨天如果不是你把大衣给我,一直让我躲在你的身下,你也不会生病,就让我照顾你吧。”
沈括舀起一勺汤药递到温维棠嘴巴边,温维棠一把夺过药碗说:“你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啦,还喂药。”说完,一口喝完,把碗递给沈括。
“你再睡会,睡醒就好了。”沈括说。
温维棠看着沈括关心的眼神,心里一阵舒贴,这种关心自己多久没感受到了,于是就乖乖听话,真的睡去了。
沈括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睁开眼睛,发现温维棠右手摸着自己的脸,正一脸温柔地看着自己。
“怎么不到床上睡?何必守着我。”
“我正在想事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想什么?”
“就乱七八糟的,一会是我想下次我要带上画笔和画板去那个断崖,把它画出来,一会想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一会想我奶奶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看来真是想的很多啊?”温维棠看着沈括迷茫的样子温柔地笑了笑。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只要是你问,我都回答。”温维棠对着沈括说。
“你为什么前后像两个人,前面那么暴戾,现在又这样温柔,我都怀疑你有人格分裂了。”沈括说。
“我也说不清楚,我时常感觉自己像两个人,又觉得他们都是我。”
沈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温维棠也没有进一步的解释。
“我看你非常喜欢画画,想不想拜一个师傅,画画如果没有老师,自己摸索很难。”温维棠问道。
“画画是我的心之所向,我一碰到画画就控制不住自己。我想要保持这份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创作心境。害怕找到老师,会让我的思路僵化掉。这些年也有一些自己捉摸不透的问题,但想不明白我就放下了。”
“你这样说,也有几分道理,那我给你介绍一位国画界泰斗——齐井西老先生。他的山水画是一绝,而且本人也主张“自然天趣”,也不必拜师,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去请教他,老先生也肯定会很高兴有你这位志趣相投的小友。”
沈括一听,傻了眼,全国都赫赫有名的齐大师,在温维棠口中好像能招之则来挥之即去。
“可是齐大师不是封笔了吗?他还愿意画?”
“他不愿意,他家中的七八个小妾可愿意。再说他还欠我家老爷子的情,我让他来,他还是会来的。”
“算了,何必强求一个不愿意来的人。”
“妈的,磨磨唧唧,我说让他来,他就要来。你就等着好了。”温维棠突然发怒让沈括一惊,他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发起火来了。
沈括闭嘴,不再说话。
温维棠发完火,也有些后悔,刚才那么好的氛围,怎么就聊崩了。想有心缓和,也不知怎么开口。
一时间,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你不是给我煮粥了,拿过来,我要喝。”温维棠干巴巴地说。
“哦,好,我煮了莲子芡实粥,我以前生病时婆婆煮给我吃的。非常清香,你尝尝。”沈括把粥递到温维棠面前,舀出一勺递到唇边。
温维棠喝了一口,“嗯”一声,沈括喂着喝完了这碗粥。
“我们到园子里逛逛,躺在床上都生蛆了。”
沈括帮温维棠把衣服披上,两人一起走在竹林里。
此时,夕阳斜照,竹子挺直,走在石子路上,仿佛身处在苏轼诗中的竹林中。
走到竹林的尽头,那里开满了各异的花卉,争相斗艳,仪态万千。
两人走到凉亭下,坐了下来。
“等解决了土司叛乱,你跟我回京师,你也可以把你婆婆接过去。”温维棠凝视着沈括的眼睛说。
“我说不想去,你会怎么做?”
“你再好好想想,我要你自愿跟我走,但我不愿听到我不想听的话。”
沈括心中无奈,那自己除了接受还有什么办法。
这个人霸道的闯入了自己的世界,占有了自己。
如果他不厌弃自己,自己真的要跟他回京师?
沈括心中也陷入了迷茫,脑中浮现了一个影子,不知他现在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