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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车站的重逢与三角尺的共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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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塘沽一职专的校门口就停着辆熟悉的警车。刘念初穿着深蓝灰色的校服,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裹着爷爷的铜三角尺。吴敏站在她身边,替她理了理歪掉的校徽:“别紧张,就当是见初中同学,自然点。”
“知道了妈妈。”刘念初深吸一口气,布包里的尺子隔着布料传来微凉的触感,“您今天第一节有课吧?别耽误了。”
“第一节是自习,让班长盯着呢。”吴敏笑着塞给她个热乎的肉包,“路上吃,垫垫肚子。沈队说李明浩坐的是七点半的火车,到塘沽站正好九点。”
警车刚驶出工农村,沈砚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带着笑意:“吴老师也来了?正好,苏晚买了早饭,给您留了份豆浆。”
“不了,我送念初到车站就回学校。”吴敏对着免提说,“你们聊正事,我就不掺和了。”她转头看了眼刘念初,眼里藏着担忧——这孩子总把事往心里搁,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刺痛李明浩。
塘沽站的出站口挤满了人。沈砚舟带着队员们等在显眼的位置:叶疏桐举着写有“李明浩”的牌子,字体刚劲;顾野背着相机,镜头对准出站口,随时准备记录;苏晚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温时衍站在稍远的地方,证物箱放在脚边;林知许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李明浩的近照;江驰调试着录音笔,确保声音清晰;宋星辞捧着卷宗,指尖在“李明”的名字上轻轻点着;许清晏摊开笔记本,笔握在手里;周砚则提着个保温袋,里面是刚买的热粥。
“来了!”顾野忽然低声喊道。
人群中走出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头发有些花白,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正是照片上的李明浩。他看到牌子,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还是慢慢走了过来。
“李老师,我是塘沽刑侦队的沈砚舟。”沈砚舟伸出手,“辛苦你跑一趟。”
李明浩握了握他的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念初身上,看到她校服上的校徽,愣了一下:“塘沽一职专?我妹妹以前也在这儿上学。”
“您妹妹?”刘念初惊讶道。
“嗯,叫李明月,比我小五岁,当年在工农村校区读会计班。”李明浩的语气柔和了些,“她说职校的老师特别好,尤其是英语老师,总给她补基础。”
吴敏刚走到出站口,听到这话笑了:“我就是一职专的英语老师,姓吴。你妹妹是不是总扎着马尾,爱穿蓝色运动服?”
李明浩眼睛一亮:“对!吴老师?她总跟我念叨您,说您把她从‘英语不及格’教到能背完一本单词书!”
“明月那孩子肯用功。”吴敏笑着说,“她后来去深圳做外贸了,去年同学会还说要回来看我呢。”
这意外的重逢让气氛缓和了不少。沈砚舟顺势说:“我们找地方聊聊?关于您父亲李明的事。”
李明浩沉默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刘念初手里的布包上:“你手里拿的是……”
刘念初解开布包,露出爷爷的铜三角尺:“这是我爷爷的,他当年也是警察,和您父亲一样,总用三角尺画现场图。”
李明浩的呼吸猛地一滞,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几乎一模一样的尺子,只是边缘的磨损更重:“我爸的……”
两把三角尺并排放在桌上时,阳光透过茶馆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重叠的影子。刘念初忽然发现,两把尺子的铜柄内侧都有个极小的刻痕,形状像片叶子。
“这是……”她看向李明浩。
“我妈说,是我爸亲手刻的,他和你爷爷是同期入警的,在同一个培训队待过,这是他们当年的‘队徽’。”李明浩的指尖划过刻痕,声音有些发颤,“我以前总以为是随便刻的,原来……”
“他们是战友。”沈砚舟递过宋星辞整理好的卷宗,“1985年,你父亲和陈爷爷一起破过走私案,当时就是用三角尺测量的走私船仓位,精准定位了赃物位置。”
温时衍打开证物箱,取出李明的卧底档案:“您父亲1988年牺牲前,藏了份走私团伙的名单在烈士陵园的防空洞,用三角尺当钥匙。这是他留给您的字条。”
李明浩接过字条,手指抖得厉害。上面的字迹和他作业本上的批语如出一辙:“浩浩,爸爸不是英雄,但爸爸想让你活在没有走私的世界里。三角尺能量角度,也能量清黑与白。”
“黑与白……”李明浩忽然笑了,眼眶却红了,“我教物理时总跟学生说‘光是沿直线传播的,阴影永远在背后’,原来这话我爸早就说过了。”
苏晚拿出张照片,是从赵秀兰老相册里找到的:“这是1987年您生日,您父亲用三角尺给您做的小木马,底座上刻着‘浩浩的玩具’。”
照片上的小男孩抱着木马,笑得露出豁牙,旁边的李明正用三角尺调整木马的平衡,赵秀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相机。李明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照片上,晕开了小小的水渍。
“我总以为他不爱我,总忙着工作。”他哽咽着说,“原来他连做木马都要用三角尺量,怕我摔着。”
吴敏递过纸巾,轻声说:“父母的爱就像英语里的‘完成时’,看似结束了,其实一直影响着现在。你现在教学生正直,不就是在延续你父亲的事吗?”
“吴老师说得对。”刘念初看着两把三角尺,“我爷爷牺牲后,我总对着他的尺子发呆,后来发现,他处理过的案子卷宗里,每个现场图都标着精确的角度——那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真相从来都有迹可循。”
李明浩拿起父亲的三角尺,和刘念初爷爷的尺子并在一起,刻痕完美吻合:“去防空洞吧,我想看看他留下的名单。”
去烈士陵园的路上,李明浩望着窗外,忽然说:“我妈当年总让我背英语单词,说‘多学点,以后走得远’。现在才知道,她是怕我困在过去,想让我往前看。”
“所以她才把线索藏得那么深。”吴敏说,“等你足够强大了,才能接住这份沉重的爱。就像学英语,基础打牢了,才能读懂复杂的文章。”
烈士陵园的松柏郁郁葱葱。防空洞的入口藏在李明墓碑后面的灌木丛里,锁孔果然是三角形的。李明浩深吸一口气,将父亲的三角尺插进去,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很暗,江驰打开手电筒,光柱照亮了墙上的字迹——是李明用红漆写的走私团伙名单,每个名字旁边都标着坐标,旁边画着个小小的三角,和扫墓登记本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这些人后来都被抓了。”宋星辞翻开卷宗,“您父亲的线索起了关键作用。”
李明浩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墙上的字迹,像是在触摸父亲的温度:“他做到了。”
离开时,李明浩把两把三角尺都交给了刘念初:“你爷爷的尺子,该回到它该在的地方。我父亲的,我留着给学生讲物理课时用,告诉他们‘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正义的力量也是’。”
送李明浩去车站的路上,他忽然对吴敏说:“吴老师,替我谢谢明月,等她回塘沽,我请你们吃饭。”又看向刘念初,“替我向你爷爷的尺子问好,就说‘战友的任务,我们完成了’。”
火车开动时,李明浩从车窗里探出头,挥着手里的物理课本,上面别着父亲的三角尺。刘念初和吴敏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渐渐远去,心里忽然变得格外敞亮。
“回学校吧,下午还有你的英语课。”吴敏拍了拍她的背。
“嗯。”刘念初握紧手里的布包,爷爷的尺子隔着布料传来暖意,“妈妈,今天的事,能用英语写篇作文吗?题目就叫《Two Triangles》。”
“当然能。”吴敏笑着说,“记得用上‘过去完成时’,因为那些爱,早就刻在时光里了。”
阳光穿过车站的玻璃穹顶,照在两人身上,像披了层金色的纱。刘念初知道,有些故事虽然结束了,但留下的温暖和力量,会像这两把三角尺,永远在时光里共鸣,提醒着每个活着的人——爱与正义,从来都不会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