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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旧案的终章与新案的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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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沽一职专的专业课教室静得只剩键盘敲击声。刘念初盯着屏幕上的“资产负债表”,指尖悬在“应付账款”一栏——上周吴敏帮她梳理的逻辑突然清晰起来,数字输入的瞬间,借贷方完美平衡,屏幕弹出“试算平衡”的绿色提示框。
“不错啊,”专业课老师走过来,指了指屏幕,“比上周快了三分钟,看来把数学里的逻辑理顺了。对了,刚才吴老师来电话,说沈队那边有消息。”
刘念初心里一动,收拾书包时,手机震了震,是张路岑发来的消息:“物理竞赛结束啦,刘冠辰拿了二等奖,他让我转告你‘下次有机会再比物理题’。我们快期末考了,可能得暂时断联,你也加油呀!”
她回了句“加油,等你们好消息”,退出聊天界面时,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塘沽一中的桂花香气与一职专实训室的消毒水味,终究是两条平行线。
放学时,吴敏抱着英语试卷走进来,浅蓝色衬衫袖口沾了点粉笔灰:“刚收到沈队的消息,陈默先生的平反申请批下来了,下周三在烈士陵园举行追思会,问你要不要去。”
“去。”刘念初把太爷爷留下的三角尺放进书包,那尺子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是她从老家阁楼翻出来的,“我想带着这个去。”
吴敏点点头,从教案夹里抽出张便签:“这是瑞丰洋行案的后续报告,沈队让我转交给你。他们在陈默先生当年教书的学校,找到他用这把尺子改的学生作业,每本上都写着‘正直比答案更重要’。”
便签上是沈砚舟的字迹:“所有证据链已闭环,鸦片案涉案人员的后代均已公开道歉。陈默先生的事迹将被收录进地方史,谢谢你和吴老师的帮助。”
周三的烈士陵园飘着细雪,松柏枝上积着薄薄一层白。陈默的黑白照片被摆在墓碑前,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前别着的三角尺与刘念初手里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沈砚舟站在碑前,声音在寂静的陵园里格外清晰:“……陈默先生虽曾误入歧途,却以余生践行正义,其勇改前非之精神,值得铭记……”
刘念初把三角尺轻轻放在墓碑基座上,忽然想起日记里看到的话“三角尺量得出角度,量不出人心”,原来真正的尺子,从来都刻在心里。
追思会结束后,沈砚舟的车往工农村开。叶疏桐翻着新卷宗,眉头微蹙:“刚接到报案,北塘古镇的老茶馆‘清风楼’里,发现了具无名女尸,死状和二十年前的‘绣花针案’高度相似。”
“绣花针案?”刘念初凑过去,卷宗照片上,死者的立领里别着枚银质绣花针,针尾刻着朵极小的梅花,针身还缠着几缕暗红丝线。
“1999年的悬案,”叶疏桐指尖划过卷宗上的记录,“当时接连死了三个女人,都是在领口发现这种绣花针,凶手至今没抓到。法医初步判断,这次的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绣花针的錾刻工艺和当年的完全一致。”
警车停在北塘古镇入口时,暮色已经漫过青石板路。“清风楼”的木门虚掩着,檐角的风铃在寒风里叮当作响,像谁在低声诉说。顾野举着相机站在门口,镜头对着门楣上褪色的匾额:“现场保护好了,温法医正在里面验尸,苏晚去走访周边商户了。”
苏晚匆匆从巷子里跑回来,帆布包侧面沾了点泥:“附近的老人说,昨晚看到个穿蓝布衫的女人进了茶馆,手里拎着个竹制绣花绷子,步子急匆匆的,像是来找人的。”
温时衍蹲在八仙桌旁,戴着白手套的手正捏着那枚绣花针,放大镜下,针尾的梅花纹清晰可见:“针尾的梅花是手工錾刻的,和1999年案发现场的针出自同一人之手。死者指甲缝里有微量丝线,成分是桑蚕丝,和当年案发现场遗留的绣花线完全一致。”
林知许用紫外线灯照射桌面,桌角浮现出半个模糊的脚印:“是37码的布鞋印,纹路和当年第三个死者家门口提取到的脚印吻合。”
江驰的笔记本电脑摆在条凳上,屏幕上是1999年的案宗扫描件:“查到了,当年的‘绣花针案’受害者都是绣娘,死前都去过‘清风楼’。茶馆老板在2000年突然得急病去世,现在的老板是他侄子,三十多岁。”
宋星辞从茶馆后院走出来,手里拿着本泛黄的账册,纸页边缘已经脆化:“找到本1999年的账本,上面记着三个受害者的名字,后面都标着‘梅’字,和绣花针上的图案对应。还有几页被撕掉了,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人故意扯掉的。”
许清晏举着录音笔,正在跟现任老板谈话。老板是个瘦高个,脸色发白,说话时手一直在抖:“……我叔当年走得突然,没跟我说过案子的事。这几天总有人在门口放绣花绷子,绷子上还没绣完梅花,我以为是恶作剧……”
周砚拎着保温桶走进来,给每人倒了杯热水:“刚联系了当年的办案民警,他说‘绣花针案’的凶手可能懂刺绣,因为针脚角度特别专业,像是常年握针的人。而且三个受害者都是左撇子,绣的都是‘寒梅图’。”
沈砚舟接过热水,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旧绣品——正是一幅《寒梅图》,梅枝上的针脚细密匀整,和绣花针上的纹样如出一辙。“叶疏桐,带林知许去查1999年至今北塘古镇的绣娘名单,特别是会錾刻银器的左撇子;顾野、苏晚,调取茶馆周边的监控,重点查穿蓝布衫、拎绣花绷子的女人;温时衍,把绣花针和丝线带回实验室,比对成分和工艺细节;江驰,查死者的身份,看看有没有刺绣相关的职业,尤其是左撇子;宋星辞,联系文物局,鉴定墙上的《寒梅图》,看是不是出自当年的受害者之手;许清晏,记录好老板的证词,特别是‘绣花绷子’的细节,顺便查他叔叔的死因;周砚,去北塘的老银铺问问,有没有人见过这种梅花针。”
“是!”队员们的声音在空荡的茶馆里回荡,惊起梁上几只麻雀,扑棱棱地撞在窗纸上。
刘念初站在《寒梅图》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墙面。吴敏走过来,指着梅枝上的针脚:“你看这针脚的角度,和会计账目的借贷平衡一样,讲究个‘对称’。凶手把针别在领口,可能是在传递某种信号——就像英语里的‘punctuation’(标点),看似微小,却决定了句子的意思。”
“信号……”刘念初想起那枚绣花针,“梅花在刺绣里常代表‘高洁’,凶手用它杀人,会不会是在讽刺什么?或者……在替谁翻案?”
温时衍这时喊道:“死者的口袋里有张纸条,上面用丝线绣着个字——‘冤’。”
众人围过去,纸条是桑蚕丝织的,“冤”字绣得歪歪扭扭,针脚深浅不一,像是用左手绣的,丝线的颜色和《寒梅图》的梅瓣色完全一致。
“看来不只是模仿作案,”沈砚舟的声音沉了下来,“凶手在翻案,或者……在挑衅。”
暮色渐浓,周砚点亮了茶馆的灯笼,红光透过纸罩映在青石板上,像摊开的血迹。刘念初看着队员们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陈默先生的故事已经落幕,而新的谜题,正藏在这一针一线里,等着被揭开。
回去的路上,吴敏给她披上外套:“下周专业课要学珠算,我给你找了本老算盘,上面的口诀和英语语法一样,得死记硬背才能活用。”
刘念初点点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北塘古镇牌坊,心里清楚——桂花香气和会计软件的提示音,终究是两条平行线;但只要心里的尺子还在,不管是旧案的终章,还是新案的序幕,她都能一步步走下去。
车驶过一职专的校门时,晚自习的铃声正好响起。刘念初拎着书包往教室跑,深蓝灰色的校服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她知道,明天的英语早读要背新单词,专业课要练新的会计分录,而刑侦队的灯光下,那枚绣花针正等着法医的进一步鉴定。
不同的轨迹,却在“认真”二字上,悄然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