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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染血的导游旗与未冷的药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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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塘沽博物馆的展厅,刘念初举着导游旗,正在给一群小学生讲解陈默先生的三角尺。“这把尺子不仅能丈量角度,还能丈量人心……”她的声音清脆,手里的旗子随着讲解轻轻晃动,旗角绣着的“北塘研学”四个字在光线下格外鲜亮。
“念初姐姐,”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笔记本,“为什么尺子上有划痕呀?”
“因为它见证了很多故事呀,”刘念初蹲下来,指着尺子边缘的刻痕,“就像你们的笔记本,写满字才更有意义。”她想起吴敏常说的“具象化教学”,此刻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份寒假兼职比课本有趣多了。
讲解结束时,沈砚舟的车停在了博物馆门口。叶疏桐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手里拿着个证物袋:“刚接到报案,东堤公园发现具男尸,口袋里有张研学门票,是你们旅游班发的那种。”
证物袋里的门票上印着博物馆的logo,右下角有个模糊的鞋印,像是被人踩过。刘念初的心一紧:“这是我们上周发的,领票人叫什么?”
“王建军,56岁,退休教师,”叶疏桐翻着卷宗,“今早有人在公园的芦苇丛里发现了他,身边还丢着个空药瓶,像是自杀,但苏晚走访时,他邻居说他昨天还约了人今天去钓鱼,不像要自杀的样子。”
警车刚到东堤公园,寒风就卷着碎雪扑过来。顾野举着相机在芦苇丛边拍照,镜头对着地上的药瓶:“药瓶上只有死者的指纹,但瓶盖是松的,不像是自己拧开的。”
苏晚裹紧了羽绒服,手里的走访记录上沾了点雪:“王建军的学生说,他最近在查二十年前的一桩‘学生坠楼案’,说当年的事有蹊跷,还说找到了关键证据。”
“学生坠楼案?”刘念初想起旅游课学的“历史悬案与景区故事”,“难道和现在的案子有关?”
温时衍蹲在尸体旁,白大褂的下摆沾了些泥:“死因是□□中毒,和药瓶里的成分一致,但死者的指甲缝里有纤维,不是芦苇丛里的,像是羊毛材质,和某种围巾的料子吻合。”
林知许用紫外线灯照射地面,雪地上浮现出一串模糊的脚印:“是42码的皮鞋印,从公园入口一直延伸到这里,中途有个摔倒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挣扎过。”
江驰的笔记本电脑摆在公园的长椅上,屏幕上是二十年前的旧新闻:“查到了,2004年,王建军班上的一个学生从教学楼坠楼,当时认定是自杀,但王建军一直不相信,说学生死前给他塞过张纸条,写着‘老师,他们要害我’。”
“他们是谁?”刘念初盯着屏幕上的新闻照片,照片里的教学楼栏杆上,挂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和温时衍说的纤维材质很像。
宋星辞抱着卷宗从公园管理处走出来,指尖在一页记录上重重一点:“当年的坠楼学生叫李伟,他父亲是建筑公司老板,当年学校的教学楼扩建工程就是他爸的公司做的,后来工程出了质量问题,李伟坠楼后不久,他爸就车祸去世了。”
“质量问题?”沈砚舟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堤上,“难道是有人怕王建军查出真相,杀人灭口?”
许清晏举着录音笔,里面是王建军女儿的声音:“我爸昨天说要去公园见个人,说那人有当年的施工记录,让他带上‘证据’,结果一晚上没回来……”
周砚拎着保温桶走过来,给每人倒了杯姜茶:“刚联系了当年的施工队,有个老工人说,当年的工程偷工减料,李伟发现后告诉了王建军,没过几天就坠楼了,他爸的车祸也像是人为的。”
沈砚舟接过姜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叶疏桐,带林知许去查当年的建筑公司,看有没有遗留的施工记录;顾野、苏晚,去王建军家搜查,找他说的‘关键证据’;温时衍,把药瓶和纤维带回实验室,比对成分;江驰,查王建军的通话记录,看他昨天和谁联系过;宋星辞,调2004年的警情记录,重新梳理坠楼案的细节;许清晏,继续走访王建军的亲友,问清楚他要见的人是谁;周砚,去建筑公司的旧址看看,有没有知情人。”
“我也去!”刘念初举着导游旗,“王建军的门票上有我们班的印章,说不定能从领票记录里找到线索。”
沈砚舟点头:“注意安全,跟紧周砚。”
建筑公司的旧址在一条老巷子里,院墙已经塌了一半,门口堆着废弃的钢筋。周砚正在和看门的大爷说话,刘念初举着手机拍墙上的施工标语,忽然发现角落的砖缝里夹着张纸。
“周砚哥,这里有东西!”她伸手去够,脚下的碎砖突然松动,整个人往前扑去——手边的钢筋露出尖刺,她下意识地用胳膊去挡,一阵刺痛瞬间传来。
“念初!”周砚回头时,正看见她的校服袖子渗出暗红的血,赶紧冲过去扶住她,“别动,我看看!”
钢筋划破了胳膊,伤口不算深,但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染红了那片刚被她拽出来的纸——是张2004年的施工验收单,签名处写着当年的项目经理的名字,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符号。
“这是关键证据!”刘念初忍着疼,把验收单递给周砚,“快收起来……”
话没说完,就听见巷口传来吴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刘念初!你看看你胳膊!”
吴敏拎着药箱跑过来,脸色发白,看到她胳膊上的伤口时,眼圈瞬间红了。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消毒,手却在发抖:“不是让你跟紧周砚吗?怎么就这么不小心!伤口要是感染了怎么办?你有没有点分寸!”
语气很凶,眼泪却滴在了刘念初的手背上,滚烫的。
“吴老师,我错了……”刘念初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心里又酸又涩,“我就是想把证据拿出来,没注意脚下……”
“证据重要还是你的安全重要?”吴敏的声音哽咽了,手里的棉签用力擦了擦伤口周围,又怕弄疼她,立刻放轻了力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周砚在旁边劝:“吴老师您别生气,念初也是为了查案,伤口不深,我这就送她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吴敏从药箱里拿出纱布,仔细地缠在她胳膊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器,“我带了药,回去消消毒换着药就行。但你记着,以后不准这么冲动,听见没有?”
“听见了……”刘念初乖乖点头,看着吴敏低头绑纱布的样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只有指尖的颤抖暴露了她的心疼。
回到家时,吴敏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熬粥。刘念初看着胳膊上缠着的纱布,上面还沾着点碘伏的颜色,忽然想起小时候摔破膝盖,奶奶也是这样一边骂她淘气,一边给她涂药膏。
“粥好了,”吴敏端着碗过来,把勺子塞进她手里,“放了红枣和枸杞,补补血。”她坐在旁边,看着刘念初喝粥,忽然叹了口气,“我不是真的生气,是后怕。你想想,那钢筋要是再偏一点,就伤到骨头了,多危险啊。”
“我知道……”刘念初放下碗,握住她的手,“以后我一定注意,再也不冲动了。”
吴敏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纱布传过来:“查案是警察的事,你现在的任务是养好伤,还有……把寒假作业写完。”
刘念初笑了,忽然觉得胳膊上的伤口好像不那么疼了。窗外的雪停了,阳光照在药箱上,反射出温暖的光。她知道,这个寒假还有很多事要做——帮刑侦队整理证据,给博物馆的游客讲解,还要养伤。但此刻,喝着吴敏熬的粥,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只觉得心里踏实。
因为她明白,吴老师的生气里藏着最深的疼,就像这药膏,刚涂上去时有点凉,慢慢的,就暖到了骨子里。
夜里换药时,吴敏轻轻解开纱布,看着已经结痂的伤口,忽然说:“明天我陪你去博物馆,你坐着讲解,我给你递东西。”
“不用啦,”刘念初笑着说,“我这伤不影响的,再说,有您在,我什么都不怕。”
吴敏没说话,只是在伤口上涂药膏时,动作更轻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碎银。刘念初知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案子,不管会有多少意外,只要身边有吴老师,她就有勇气走下去——只是下次,她会更小心,不让爱她的人再为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