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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结痂的伤口与隐藏的验收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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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刘念初的胳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坐在书桌前,翻着旅游专业的《景区安全管理》,纱布下的伤口隐隐发痒——吴敏说这是伤口在长肉,像春天的种子在土里使劲儿。
“别挠,”吴敏端着药盘走进来,白瓷盘里摆着碘伏、棉签和新的纱布,药味混着淡淡的檀香漫开来,“刚结痂就挠,会留疤的。你这胳膊要是留了疤,夏天穿短袖多显眼。”
刘念初乖乖放下手,看着她把胳膊轻轻搁在垫着软布的桌上:“吴老师,您比我妈还念叨。再说,留疤也没事,就当是查案的勋章了。”
“什么勋章,”吴敏拿棉签蘸了碘伏,往伤口周围擦时,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玻璃,“我可不想你用伤口换勋章。昨天周砚把你划伤的事告诉我时,我手里的教案都差点掉地上——你说你,就不能等周砚过来再拿那张纸?”
“当时看那纸快被风吹跑了嘛,”刘念初小声辩解,“再说,那是2004年的施工验收单,说不定就是关键证据……”
“证据再关键,也没你的胳膊重要,”吴敏打断她,眼里带着点后怕,“你知道那钢筋有多尖吗?周砚发照片给我看时,我夜里都没睡好,总梦见你伤口发炎。”她低头缠纱布,声音软了些,“下次再这样冲动,我就不给你炖排骨汤了。”
“别呀吴老师,”刘念初赶紧讨饶,“我保证下次一定等队友,绝不自己动手。您看,今天博物馆的讲解我都申请坐着了,王老师还夸我‘有安全意识’呢。”
吴敏被她逗笑了,指尖在她胳膊上轻轻敲了敲:“这还差不多。对了,沈队早上打电话,说王建军要见的人可能混在研学团里,让你多留意穿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右手虎口有块疤。”
“记着呢,”刘念初拍拍口袋,“我把特征记在导游词背面了。您今天真跟我去博物馆啊?”
“当然,”吴敏收拾着药盘,“我刚跟王老师请了假,就当是‘实地学习旅游英语’。再说,你这胳膊动不了,递个资料、拿个展签的活,还得我来干。”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架上抽了本《旅游英语情景对话》,“我昨晚标了几句应急的,比如有人问你伤口,你就说‘It's just a scratch, thanks for asking’(就是点小擦伤,谢谢关心),既礼貌又不会让人起疑。”
“吴老师您准备得也太充分了,”刘念初翻着书,看到她在“合作”那页画了波浪线,旁边写着“Like solving a case, tourism needs teamwork(就像查案,旅游也需要协作)”,“您这是把英语课搬去博物馆了?”
“学以致用嘛,”吴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快收拾东西,再晚点研学团该到了。对了,把这个带上。”她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小的急救包,“里面有止血贴和碘伏,万一伤口再蹭到,能及时处理。”
博物馆的展厅里,刘念初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摆着陈默先生的三角尺仿制品。吴敏站在旁边,替她接过游客递来的笔记本,时不时补充两句讲解——她昨晚临时恶补了不少老物件的故事,说起瑞丰洋行的铁皮盒时,连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吴老师,您比我还像专业导游,”休息时,刘念初喝着热可可打趣道,“要不您转行教旅游课吧,王老师肯定乐意。”
“我可不去抢她饭碗,”吴敏擦了擦她嘴角的奶渍,目光忽然往斜前方瞟了瞟,压低声音,“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在‘2004年教学楼模型’那边,右手虎口是不是有疤?”
刘念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里一紧:“好像是!吴老师,您帮我拿一下展柜上那本《北塘建筑史》,第三排最右边的,就说我想给游客讲讲当年的建筑风格。”
吴敏立刻走过去,故意在展柜前多停留了几秒,还转头朝刘念初这边笑了笑,像是在讨论书里的内容。那男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等他再转头时,刘念初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男人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王老师的验收单,你拿到了?”
“在沈队那,”刘念初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按照事先约定的话术回应,“他说必须见你本人,才肯把完整的施工账目给你。”
男人的眼神闪了闪:“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你们设了圈套呢?”
“就凭这个,”刘念初掀起校服袖子,露出缠着纱布的胳膊,结痂的伤口透过纱布隐约可见,“昨天在建筑公司旧址拿验收单时,被钢筋划的。沈队说,你要是真想翻案,就不会在乎这点风险。”
男人盯着她的胳膊看了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这是当年的材料采购记录,你交给沈队。告诉他下午三点,老码头仓库见,我带完整账本过去。”说完转身就走,风衣下摆扫过展柜,带起一阵风。
吴敏立刻走回来,指尖还有点凉:“他就是赵强?看他那样子,倒不像穷凶极恶的人。”
“沈队说他当年是被项目经理胁迫的,”刘念初把信封塞进包里,“但他肯定知道不少事,不然也不会被灭口威胁。吴老师,您刚才故意去拿书,是不是在给我打掩护?”
“英语里叫‘distraction tactics’(分散注意力策略),”吴敏笑着理了理她的衣领,“上次看刑侦剧学的,没想到还真用上了。怎么样,我这‘临时助手’还合格吧?”
“太合格了!”刘念初由衷地说,“比林小夏靠谱多了,她上次给我递讲解词,差点把游客的水杯碰倒。”
吴敏被她逗笑了,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是沈砚舟打来的:“人跟上了,你们按计划去仓库,注意安全。”
下午三点,老码头仓库的铁门被海风灌得“哐哐”响。沈砚舟带着队员们隐蔽在集装箱后,刘念初和吴敏坐在角落的木箱上,假装在整理研学资料。吴敏把急救包放在手边,时不时往刘念初的胳膊上瞟一眼,像是怕她又碰到伤口。
“别紧张,”刘念初小声说,“沈队他们都安排好了。”
“我不是紧张案子,”吴敏捏了捏她的手,“我是紧张你这胳膊,等下要是有冲突,你千万别乱动。”
正说着,赵强拎着个黑色皮包走进来,四处张望:“沈队人呢?账本我带来了。”
“在等你把账本交出来,”沈砚舟从暗处走出来,队员们迅速围了上去,“赵强,2004年李伟坠楼案,还有王建军的死,你都脱不了干系。”
赵强见状不妙,突然把皮包扔向刘念初,转身就往仓库深处跑:“你们要是敢动我,我就把当年的事全抖出去!”
刘念初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没注意脚下的铁钩——整个人往前扑去,胳膊重重撞在木箱角上,纱布瞬间被血染红。
“念初!”吴敏惊呼着冲过去,沈砚舟已经带着队员追上赵强,将他按在地上。
“没事……”刘念初咬着牙站起来,胳膊上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指尖滴在皮包里掉出来的账本上,晕开一个个暗红的圆点,“你看,账本上的字迹和验收单一致,赵强就是凶手——他当年帮着项目经理做假账,被李伟发现后,和项目经理一起害死了他,后来又怕王建军查出真相,才下的毒手。”
赵强在旁边嘶吼:“是项目经理逼我的!我要是不帮他,我女儿就……”
吴敏没理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刘念初,声音都在抖:“别说话了,我看看伤口……沈队,快叫救护车!”
“不用,”刘念初拉住她,“就是裂开点皮,回去重新消毒就行。吴老师,您别吓着了。”
“我没吓着,”吴敏的眼圈却红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就好。走,咱们回家换药,这里交给他们处理。”
回去的路上,刘念初靠在吴敏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渔船:“吴老师,您是不是又生气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不生气,”吴敏的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累。”她顿了顿,忽然说,“以后查案,不管去哪都带上我。我虽然打不过坏人,但至少能在你快摔倒时,先伸手扶你一把。”
刘念初的鼻子一酸,把脸埋在她颈窝:“嗯,以后去哪都带着您。”
夜里,吴敏给她换完药,坐在床边翻看那本染血的账本。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刘念初忽然觉得,结痂的伤口会慢慢愈合,就像那些被掩盖的真相,总有一天会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吴老师,”她轻声说,“明天我想请假,在家陪您看剧。您不是说有部刑侦剧特别好看吗?”
吴敏转过头,眼里带着笑意:“好啊,我把那部剧找出来。对了,里面还有好几招‘distraction tactics’,咱们正好学学,说不定下次还能用得上。”
“才不要有下次呢,”刘念初嘟囔着,往她身边凑了凑,“我只想好好养伤,顺便听您讲英语语法。”
吴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伤口,又立刻收回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好梦。窗外的风停了,仓库的铁门不再作响,只有台灯的暖光,在两人之间织成一片温柔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