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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显迹·隔空取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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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凝眸驱魔后。
阿丑发现身体里那股力量。
不再完全沉睡。
像冬眠的蛇。
偶尔会苏醒。
在他专注时。
或情绪波动时。
不受控制地流泻出一点点。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这天午后。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
在柜台前投下斑驳的光影。
青瓷在柜台后算账。
账本摊开。
算盘搁在旁边。
她低着头。
一笔一笔核对。
眉头微皱。
很认真。
阿丑在整理高处货架。
踩着凳子。
伸手去够最顶层的陶罐。
罐子有点歪。
快要掉下来了。
他扶正。
轻轻往里推了推。
动作很稳。
青瓷口渴了。
顺手去拿茶杯。
茶杯放在柜台另一端。
离她有点远。
得站起身才够得到。
她正欲起身。
手刚抬起来。
忽然看见——
那只粗瓷茶杯。
微微一动。
然后。
凭空漂浮起来。
离桌面半寸高。
平稳地。
滑过一尺多的距离。
轻轻落在她的手边。
杯子底碰到柜台。
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很轻。
但在安静的铺子里。
格外清晰。
青瓷的手僵在半空。
眼睛瞪大。
不可置信地看着杯子。
又猛地抬头看向阿丑。
阿丑也愣住了。
他正从凳子上下来。
刚才只是想着——
“杯子太远。”
指尖无意识地朝那个方向动了一下。
然后杯子就过来了。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震惊。
与沉默。
铺子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和远处货郎的吆喝。
这不是模糊的光点。
不是巧合的复生。
这是清晰无误的。
违背常理的。
“隔空取物”。
茶杯还在那里。
粗瓷的。
边缘有个小缺口。
是青瓷常用的那只。
此刻安安静静地。
待在她手边。
像一直在那儿。
阿丑迅速收回手。
脸色有些发白。
眼中满是困惑。
和自我怀疑。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
修长。
骨节分明。
和平常一样。
但刚才……
确实有某种力量。
从指尖流泻出去。
很微弱。
像呼吸。
但确实存在。
青瓷深吸一口气。
放下账本。
笔搁在砚台上。
她站起身。
绕过柜台。
走到阿丑面前。
压低声音。
“刚才……”
她顿了顿。
声音有点干。
“是你做的?”
阿丑看着她。
犹豫了一下。
点头。
“我……”
他抿了抿唇。
“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是想它过来。”
“它就……”
后面的话没说。
但意思很明显。
青瓷的心砰砰直跳。
像擂鼓。
但这次。
她没有慌乱太久。
她想起玄尘道长的话。
“贵不可言”。
“奇诡莫测”。
想起自己的决定。
“以真心换真心”。
想起要保护这个“家”。
保护他。
她一把抓住阿丑的手腕。
很用力。
手指都攥紧了。
“跟我来。”
她说。
声音压得很低。
拉着他就往后堂走。
阿丑被她拉着。
没有反抗。
乖乖跟着。
手腕上传来她的温度。
很暖。
还有点抖。
像在紧张。
到了后堂。
无人处。
青瓷松开手。
转过身。
面对着他。
神情严肃。
眼睛紧紧盯着他。
像要把他看穿。
“听着,阿丑。”
她开口。
声音不大。
但很认真。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
“也不知道你这身本事怎么回事。”
“但现在。”
她一字一顿。
“你给我记住三条规矩。”
阿丑看着她。
眼神清澈。
带着点茫然。
但很专注。
在听。
“第一。”
青瓷竖起一根手指。
“绝不准在外人面前显露这些!”
“一个字都不能提!”
“一个动作都不能有!”
“听明白没?”
阿丑点头。
“嗯。”
“第二。”
竖起第二根手指。
“不准滥用这些……能力。”
她顿了顿。
找了个词。
“去做坏事。”
“或者炫耀!”
“更不准用它来偷懒!”
阿丑继续点头。
“嗯。”
“第三。”
竖起第三根手指。
“要用的时候。”
“必须听我指挥!”
“我说可以。”
“你才能动!”
“我说不行。”
“你就乖乖站着!”
“听明白没有?”
她语气斩钉截铁。
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
但其实。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
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也为阿丑立下行为的边界。
告诉他什么能做。
什么不能做。
阿丑看着她。
看着她明明紧张得手指都在轻颤。
却强撑着装出凶悍模样。
来“管束”自己。
心中的困惑。
奇异地被一种熨帖感取代。
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
很安心。
他顺从地点头。
“嗯。”
他说。
“明白。”
声音很轻。
但很认真。
青瓷松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但马上又板起脸。
恶狠狠地补充。
“违反任何一条。”
“就扣光你工钱!”
“不给你饭吃!”
“听见没?”
阿丑看着她。
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他说。
青瓷这才彻底放松。
但马上又想起什么。
“你在这儿等着。”
她说。
“我去检查门窗。”
她转身快步走向前堂。
像阵风。
阿丑站在原地。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嘴角弯了弯。
很淡的弧度。
青瓷跑到前堂。
仔细检查门窗。
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插销插得好好的。
窗也关紧了。
从外面应该看不到里面。
她松了口气。
又趴到门缝上。
往外看。
街上没什么人。
只有几个路过的。
匆匆走着。
没人注意铺子里。
她放心了。
转身回后堂。
走到门口时。
看见阿丑正站在那里。
对着桌上的抹布较劲。
他盯着那块抹布。
很专注。
眉头微微皱着。
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像在尝试什么。
但抹布一动不动。
静静地躺在那里。
青瓷看着他那样子。
又好气又好笑。
心底却更加确信。
他真的是个对自己力量一无所知。
需要引导的“麻烦精”。
“别试了。”
她走过去。
“时灵时不灵的。”
“下次再说。”
阿丑抬起头。
看着她。
“嗯。”
他放下手。
不再盯着抹布。
青瓷看了看天色。
“该做晚饭了。”
她说。
“今天想吃点什么?”
阿丑想了想。
“都可以。”
“那就炒个青菜。”
青瓷说。
“还有剩的腊肉。”
“切一点。”
“嗯。”
两人一前一后。
往灶间走。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心里都知道。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晚饭时。
青瓷多看了阿丑几眼。
他安静地吃饭。
夹菜。
喝汤。
动作和平常一样。
看不出什么异常。
“阿丑。”
青瓷忽然开口。
“嗯?”
“刚才那个……”
她顿了顿。
“就是杯子的事。”
“以后要是再……”
“我是说如果。”
“再发生类似的事。”
“你要立刻告诉我。”
“第一时间。”
“听明白没?”
阿丑点头。
“明白。”
青瓷满意了。
低头继续吃饭。
但心里还在想。
得想个办法。
让他学会控制。
不能总这样。
时灵时不灵的。
万一哪天在外人面前露馅。
就麻烦了。
吃完饭。
收拾碗筷。
青瓷洗碗。
阿丑擦桌子。
配合默契。
像往常一样。
晚上。
青瓷又拿出笔记看。
但这次。
她看的不再是驱邪符箓。
而是关于“灵力控制”的部分。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
但总比没有强。
阿丑坐在对面。
安静地陪着她。
没看书。
只是坐着。
像在守护什么。
油灯的光跳动着。
映着两人的脸。
明明暗暗的。
青瓷看到一段话。
“夫灵力者。”
“如水如风。”
“可柔可刚。”
“收放自如。”
“方为上乘。”
她皱眉。
“收放自如”。
说得简单。
怎么做呢?
她抬起头。
看向阿丑。
“阿丑。”
“嗯?”
“你试试。”
“把身体里那股力量。”
“想象成水。”
“在身体里流动。”
“然后……”
她想了想。
“试着让它慢一点。”
“再慢一点。”
阿丑看着她。
眨了眨眼。
“怎么试?”
“就是……”青瓷不知道怎么解释,“闭眼。”
“感受。”
“然后想象。”
阿丑听话地闭上眼睛。
尝试去感受。
那股微弱的力量。
像星河流沙。
在体内缓缓流动。
他试着想象它慢下来。
像溪水遇到石头。
流速减缓。
青瓷紧张地看着他。
看他眉头微皱。
睫毛轻轻颤动。
像在认真尝试。
过了好一会儿。
阿丑睁开眼睛。
“好像……”
他顿了顿。
“有点用。”
青瓷眼睛一亮。
“真的?”
“嗯。”阿丑点头,“流动慢了。”
“很好!”
青瓷拍了下桌子。
“继续练!”
“每天练!”
“直到完全控制!”
阿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
嘴角弯了弯。
“好。”
夜深了。
青瓷吹灭油灯。
“睡吧。”
她说。
两人各自回房。
躺在床上。
青瓷还在想。
怎么教阿丑控制力量。
虽然她自己也不懂。
但总得试试。
不能让他一直这样。
像个行走的麻烦。
隔壁房间。
阿丑也躺下了。
手放在胸口。
感受着那股力量的流动。
很微弱。
但确实在。
他试着让它慢下来。
再慢一点。
像青瓷说的那样。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
洒在地上。
白晃晃的。
像铺了层霜。
小镇的夜。
安静如常。
但有些东西。
已经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