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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远目·云层下的注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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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过去。
像小溪里的水。
悄无声息地流淌。
杂货铺的生意依旧。
凉茶照卖。
每天上午支起小桌。
阿丑站在那儿。
舀茶。
收钱。
话还是不多。
但来买茶的人习惯了。
有些熟客还会跟他聊两句。
“小哥今天精神不错。”
“嗯。”
“茶还是那个味儿。”
“嗯。”
简单的对话。
透着日常的平和。
香包也还有人买。
青瓷做了新的。
加了更多药材。
味道更浓。
挂在铺子里。
王婶来买时说。
“这香包味儿重。”
“但管用。”
“我家那蚊子少多了。”
青瓷笑着收钱。
“管用就好。”
表面上。
一切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变。
青瓷还是那个泼辣的老板娘。
阿丑还是那个安静的伙计。
铺子还是那个杂货铺。
每天开门。
关门。
卖货。
算账。
只有青瓷自己知道。
暗地里的准备从未停止。
枕头下的桃木短匕。
每天擦拭。
越来越光滑。
门上的平安符。
隔几天就检查一遍。
看有没有破损。
窗边的香囊。
药味淡了就换新的。
笔记每晚必看。
虽然很多内容看不懂。
但多看几遍。
总能记住点什么。
阿丑的能力没有再不受控地显现。
夜晚也不再有异常光点。
好像那晚驱散魔物的事。
只是偶然。
只是巧合。
镇上关于“闹邪”的传言。
随着再没有新的怪事发生。
也渐渐平息下去。
人们总是健忘的。
刘大嫂说。
“可能真是路过的东西。”
“走了就好了。”
王婶说。
“我就说是野猫。”
“你们非想那么多。”
大家都松了口气。
恢复了往常的生活。
该干嘛干嘛。
青瓷听着这些议论。
心里却不敢放松。
她知道。
真正的风暴。
往往酝酿于最平静之时。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压抑的。
紧绷的。
这天早上。
天气格外好。
万里无云。
天空湛蓝湛蓝的。
像一块干净的绸缎。
阳光洒下来。
暖洋洋的。
但不晒。
“晒干货。”
青瓷说。
从仓库里搬出几筐新进的干货。
香菇。
木耳。
黄花菜。
摊在竹筛上。
搬到院子里。
阿丑帮忙。
搬筛子。
摆开。
间隔均匀。
让每处都能晒到太阳。
青瓷踮着脚。
往晾衣绳上挂筛子。
绳子有点高。
她得跳一下才够得着。
阿丑仰头看了看天。
湛蓝。
深邃。
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
正要低头继续干活。
忽然。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
说不清道不明。
像……被什么注视着。
不是近处的注视。
不是人的目光。
而是来自极高极远的地方。
苍穹深处。
仿佛有一道视线。
极其淡漠。
极其宏大。
不经意地扫过这片大地。
在他所在的这个小小院落上空。
似乎……
停留了那么一瞬。
没有任何依据。
只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直觉。
像平静湖面。
被一颗无限遥远的石子。
投下的。
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那视线中不含恶意。
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一种亘古的。
俯瞰众生的漠然。
像看蚂蚁。
看尘埃。
阿丑微微蹙眉。
下意识地侧身。
挡在了正在踮脚挂筛子的青瓷身前。
一点点。
像要遮住她。
虽然明知道。
这种注视根本不是肉眼能挡的。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本能地。
青瓷挂好筛子。
回头。
看见阿丑挡在她面前。
“怎么了?”
她问。
阿丑收回目光。
看向她。
摇头。
“太阳。”
他说。
“有点刺眼。”
青瓷看看天。
确实。
太阳很亮。
“笨。”
她说。
“不会眯着眼啊?”
她转身。
从墙角拿起一顶旧草帽。
那是她爹留下的。
竹篾编的。
边都破了。
她顺手扣在阿丑头上。
“戴着。”
草帽有些大。
遮住了阿丑大半张脸。
他扶了扶帽檐。
没说话。
但那种被遥远注视的感觉。
在戴上草帽后。
消失了。
像被什么隔绝了。
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青瓷没多想。
继续干活。
把干货摊开。
翻面。
让每一面都晒到太阳。
阿丑也帮忙。
但他心里。
那丝被注视的感觉。
留下了一点痕迹。
淡淡的。
但挥之不去。
像有什么东西。
正在被牵引。
正在靠近。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感觉……
不太妙。
与此同时。
距离小镇不知多少万里之遥。
云层之上。
罡风凛冽。
吹得法衣猎猎作响。
一道身影。
立于云端。
素白流云纹法衣。
气质清冷如雪。
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
光华流转。
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罗盘中央的指针。
正微微颤动。
指向某个遥远的下界方向。
身影微微垂眸。
看向下方。
云雾遮蔽的苍茫大地。
在她眼中。
山川河流。
城镇村落。
都只是模糊的色块。
像沙盘上的模型。
清冷的眼中。
闪过一丝疑惑。
与凝重。
“下界边陲之地。”
她低声自语。
声音很轻。
但透着不解。
“为何会有如此纯净……”
“却又混杂着凡俗烟火气的神性波动?”
她盯着罗盘。
指针的颤动很微弱。
几乎难以察觉。
但确实存在。
“虽微弱至极。”
“几不可察。”
“但本质……”
她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竟隐隐凌驾……”
后面的话。
她没有说出口。
但脸上的表情。
已经说明了一切。
沉吟片刻。
她抬起头。
望向指针指示的方向。
那里。
云海翻涌。
看不清具体。
但罗盘不会错。
这是师门传承的法器。
专门用来侦测异常神性波动。
已经沉寂了数百年。
今日忽然示警。
必有缘由。
她身形一晃。
化作一道流光。
朝着那个方向。
不急不缓地飞去。
速度看起来不快。
但每一步踏出。
都是千里之遥。
云层在她脚下分开。
罡风自动避让。
像在迎接什么。
而下方。
那个平凡的小镇。
杂货铺的院子里。
青瓷和阿丑还在晒干货。
浑然不知。
来自更高层次。
更遥远世界的目光。
已经投向了这里。
“晒好了。”
青瓷拍拍手上的灰。
“下午再翻一次。”
“晚上收进去。”
阿丑点头。
“嗯。”
他摘下草帽。
挂在墙上。
阳光照在他脸上。
暖洋洋的。
刚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好像真的只是错觉。
青瓷看了看天。
“今天天气真好。”
她说。
“晒什么都干得快。”
阿丑也抬头看了看。
天空湛蓝。
万里无云。
确实很好。
但他心里那点异样。
还在。
像根刺。
扎在那儿。
不疼。
但存在。
中午吃饭时。
青瓷随口说。
“王婶说。”
“她家闺女要出嫁了。”
“嫁到县里去。”
阿丑听着。
“嗯。”
“到时候要随份子。”青瓷算了算,“得包个红包。”
“嗯。”
简单的对话。
透着日常的琐碎。
吃完饭。
青瓷去前堂看铺子。
阿丑收拾碗筷。
洗碗。
擦桌子。
一切如常。
下午。
阳光更烈了。
青瓷去院子里翻干货。
阿丑跟出去帮忙。
香菇已经半干了。
散发出特有的香味。
木耳蜷曲着。
颜色更深了。
翻完干货。
青瓷坐在屋檐下歇息。
摇着蒲扇。
“热。”
她说。
阿丑站在她旁边。
没说话。
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白晃晃的。
刺眼。
“对了。”
青瓷忽然想起什么。
“明天要去进货。”
“凉茶原料快没了。”
“还有针线。”
“盐也剩不多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阿丑听着。
偶尔“嗯”一声。
表示在听。
远处传来货郎的叫卖声。
“针头线脑——”
“胭脂水粉——”
声音拖得长长的。
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青瓷听着。
笑了笑。
“以前我爹也这么吆喝。”
她说。
阿丑看向她。
“你爹?”
“嗯。”青瓷点头,“我爹以前也走街串巷。”
“后来攒了点钱。”
“才开了这铺子。”
她顿了顿。
“可惜……”
后面的话没说完。
但阿丑懂了。
他沉默着。
没说话。
傍晚时分。
太阳西斜。
温度降下来些。
青瓷把干货收进去。
一筐一筐。
搬回仓库。
阿丑帮忙。
两人配合默契。
很快搬完了。
关仓库门时。
青瓷看了看天色。
“明天应该也是晴天。”
她说。
“正好晒被子。”
阿丑点头。
“嗯。”
夜里。
青瓷又拿出笔记看。
油灯的光跳动着。
映着她专注的脸。
阿丑坐在对面。
安静地陪着她。
没看书。
只是坐着。
像在守护什么。
青瓷看到一段关于“天象异常”的描述。
“凡有异宝现世。”
“或大能降世。”
“天象必有征兆。”
“或云霞漫天。”
“或星移斗转。”
她皱了皱眉。
抬头看了看窗外。
夜空晴朗。
星星很多。
但没什么异常。
她摇摇头。
继续看。
阿丑也看向窗外。
夜空深邃。
星星闪烁。
和他梦里那片星空。
不太一样。
这里的星空。
更真实。
更……温暖。
夜深了。
青瓷合上书。
吹灭油灯。
“睡吧。”
她说。
两人各自回房。
小镇的夜。
安静如常。
月光洒在屋顶。
洒在院子。
洒在两个房间之间。
但遥远的云层之上。
那道流光。
正朝着这里。
不急不缓地。
飞来。
平静的日常。
即将被打破。
像石子投入湖面。
荡开涟漪。
只是此刻。
湖面还平静着。
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