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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震慑·气场与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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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
青瓷连夜翻箱倒柜。把父亲留下的所有法器残件都找了出来。
不止铜铃、短尺和玉珏。还有一些她以前没在意的零碎。几枚生锈的铜钱。一块刻着云纹的瓦当。半卷褪色的丝帛。
她把它们用油纸包好。塞进床板下的暗格里。
想了想。又搬来一个旧木箱压在上面。
这才觉得稍微安心些。
但她不确定墨尘是敌是友。书生的警告却绝非空穴来风。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黑暗。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
她翻了个身。
阿丑就在隔壁房间。
想到这儿。心里踏实了些。
第二天。青瓷照常开铺子。
但她多留了个心眼。
时不时就走到门口。装作整理门板的样子。往街两头张望。
没看到墨尘的身影。
她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那个书生真的只是路过。说几句话就走了。
但到了下午。
她正在柜台后打算盘。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
墨尘站在一家包子铺门口。
手里拿着个包子。慢慢吃着。
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杂货铺。
青瓷的手指顿在算盘上。
他果然没走。
她低下头。假装没看见。继续算账。
但背上像扎了根刺。
墨尘吃完包子。又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
经过杂货铺门口时。脚步慢了些。
他甚至朝铺子里看了一眼。
青瓷正背对着门口整理货架。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她没有回头。
墨尘走过去了。
青瓷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眉头皱得紧紧的。
接下来的两天。墨尘时不时就会出现。
有时在街对面。有时在隔壁铺子门口。
总是那副闲逛的样子。
但青瓷知道。他在观察。
观察铺子。观察进出的人。观察她。
也许也在观察阿丑。
她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阿丑也感觉到了。
有次墨尘从门口经过时。阿丑正在后院劈柴。
他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
目光穿过堂屋。看向街面。
青瓷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那个人。”阿丑说。“又来了。”
青瓷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墨尘正站在街对面一棵树下。手里拿着本书。像是看书。
但青瓷知道。他在看这边。
“别理他。”青瓷低声说。“就当没看见。”
“嗯。”阿丑收回视线。继续劈柴。
但柴刀落下的力道。重了几分。
这天上午。青瓷要去集市采购。
临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
“阿丑。”她说。“你留在铺子里看店。”
阿丑点头。“好。”
“如果……”青瓷顿了顿。“如果那个人又来了。别跟他说话。别理他。”
“记住了。”
青瓷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拎着篮子出门。
她走得很急。想快去快回。
铺子里只剩下阿丑一个人。
他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根羽毛练习。
羽毛浮在半空。缓缓转着圈。
这是青瓷昨天教他的新花样。
他练得很认真。
门上的铃铛响了。
叮铃。
阿丑抬起头。
墨尘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拿书。也没背书箱。就那样空着手走进来。
脚步很轻。
阿丑放下羽毛。羽毛轻飘飘落在柜台上。
他看着墨尘。
墨尘也看着他。
铺子里很安静。
墨尘先开口。“小哥。又见面了。”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走到柜台前。
阿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知可否请教尊姓大名?”墨尘问。“观小哥气度。实在不似寻常伙计。”
阿丑摇了摇头。
表示不想回答。
墨尘并不气馁。反而更近一步。
他压低声音。“小哥身负异禀。难道就甘心困于此地。做一平凡伙计?”
阿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世间广阔。”墨尘继续说。“自有能人可解你困惑。助你掌控己身……”
他说得很诚恳。像在真心建议。
但说话的同时。他悄然释放出一丝极淡的灵力威压。
这威压对于凡人毫无感觉。就像一阵微风。
但对于感知敏锐或身负力量者。却是一种无形的压迫和挑衅。
他想探一探阿丑的虚实。
就在墨尘的灵力触及阿丑的刹那。
阿丑的眼神倏然冷了下来。
并非刻意。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对方那带着探究和隐隐压迫的灵力气息。让他感到极度不悦。
仿佛领地被侵犯。
仿佛平静的水面被强行搅动。
他只是觉得不舒服。不想被探查。
仅此而已。
但就在他眼神变冷的瞬间。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渊、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
这不是攻击。甚至不是他有意为之的力量。
而是更高层次存在对低层次力量的本能排斥。
是绝对位阶的自然彰显。
像山岳俯瞰土丘。像大海俯视溪流。
“砰!”
墨尘如遭重击。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连退数步。
后背重重撞在货架上。才勉强站稳。
货架晃了晃。上面的瓶瓶罐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墨尘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体内灵力几乎被震散。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他看向阿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还有恐惧。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仿佛看到了无尽星空。看到了亘古岁月。
看到了自身如蝼蚁般的渺小。
那种感觉。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
是本质上的碾压。是位阶上的天堑。
阿丑自己也是一怔。
他看着墨尘苍白的脸。看着对方连退数步撞在货架上。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不舒服。不想被探查而已。
为什么对方反应这么大?
他收敛了情绪。那无形的恐怖气场也随之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铺子里恢复了安静。
但货架上的东西。刚才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一些轻巧的物件。比如几枚铜钱。一小盒针。都移位了。
此刻正慢慢滑回原位。
墨尘大口喘气。
他扶着货架。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深深看了阿丑一眼。
那眼神已再无试探。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一丝复杂。
他拱手。
声音干涩得厉害。“是在下唐突了……”
他顿了顿。“告辞。”
又补充一句。“请转告老板娘。”
“此地……确非久留之地。”
“速离为上。”
说完。他几乎是仓皇地转身。
步伐再也不复之前的从容。甚至有些踉跄。
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上的铃铛急促地响了一声。
叮铃。
人已不见。
阿丑站在柜台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眉头依旧微蹙。
这个人。好像被吓跑了。
为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不舒服而已。
没有动用任何力量。没有练习那些控制羽毛的技巧。
就是……本能地排斥。
然后对方就那样了。
阿丑想了想。没想明白。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羽毛。继续练习。
羽毛浮起来。缓缓转圈。
很稳。
墨尘走出杂货铺。
他没有回镇上暂住的客栈。
而是径直出了镇子。
走进镇外的树林。
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他再也支撑不住。靠着一棵大树滑坐下来。
哇地吐出一口血。
暗红色的。落在落叶上。
他脸色惨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足足一个时辰。
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总算平稳了些。
他苦笑着擦去嘴角的血迹。
“何等存在……”
他喃喃自语。
“仅仅是自然散发的位阶威压。便险些让我道基受损……”
他回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受。
那种浩瀚。那种苍茫。
还有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俯视。
“那女子究竟是何人。”他低声说。“竟能与这般存在朝夕相处而无恙……”
“此地必有大隐秘。”
“也必有大凶险。”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又回头望向小镇方向。
眼神复杂。
“我必须立刻将此事上报师门……”
他顿了顿。又摇头。
“不。师门恐也无力插手。”
他叹了口气。
“罢了。”
“速离这是非之地。”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林外走去。
脚步很快。
一次也没有回头。
青瓷采购回来时。已是中午。
她拎着满篮子的菜和肉。推开铺子门。
“阿丑。我回来了。”
阿丑从柜台后抬起头。“嗯。”
青瓷把篮子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
“上午没什么事吧?”
阿丑想了想。“那个人来了。”
青瓷动作一顿。“墨尘?”
“嗯。”
“他说什么了?”
“问名字。”阿丑说。“我没说。”
“然后呢?”
“他劝我离开。”阿丑顿了顿。“说世间广阔。有能人帮我。”
青瓷心往下沉。“你怎么回答的?”
“没回答。”
“然后呢?”
阿丑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他寻找着措辞。“好像不太舒服。”
“不舒服?”
“嗯。”阿丑点头。“脸色很白。走了。”
青瓷皱起眉。“你做了什么吗?”
阿丑摇头。“没有。”
他确实没做什么。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青瓷看着他清澈的眼睛。信了。
也许墨尘突然有事。也许他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不管怎样。他走了。
而且走得仓促。
青瓷稍微松了口气。
但心里那根弦。并没有完全松下来。
墨尘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
“此地确非久留之地。速离为上。”
她走到柜台后。坐下。
阿丑走过来。帮她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青瓷。”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青瓷抬头看他。
阿丑也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青瓷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她说。“但不是现在。”
阿丑点点头。“好。”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
就是简单的“好”。
青瓷看着他安静的侧脸。
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
不管发生什么。
至少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铺子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叫卖声。
还有风吹过门板缝隙的轻响。
一切好像和平时一样。
但青瓷知道。
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