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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玉石微光映孤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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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又是半月。
镇上风平浪静。
再没有怪事发生。
那白衣女子似乎也沉寂了。
林小鱼打探了几次。
都说她每日深居简出。
偶尔在镇上走走。
也不多问什么。
但青瓷不敢掉以轻心。
她知道。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离开的筹备必须加快。
这日清晨。
青瓷决定彻底清理父亲留下的旧物。
有些东西该扔的扔。
该卖的卖。
她搬出库房里几个落满灰尘的大箱子。
箱子上挂着生锈的铜锁。
钥匙早就找不到了。
青瓷找来锤子。
轻轻一敲。
锁应声而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些破旧衣物。
早就朽得不能穿了。
青瓷把它们清理出来。
准备当抹布用。
第二个箱子里是些零散工具。
锤子、凿子、锯子。
锈迹斑斑。
但打磨打磨还能用。
她把这些放到一边。
第三个箱子最沉。
搬起来哐当响。
打开一看。
里面是些杂七杂八的石头。
还有些碎瓷片。
大概是父亲早年收藏的。
不值什么钱。
青瓷蹲下来。
一件件翻看。
突然。
她的手指碰到一块凉凉的东西。
扒开表面的浮灰。
露出几块未经雕琢的玉石原石。
大小不一。
颜色各异。
大多品质普通。
灰扑扑的。
只有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
色泽青灰。
握在手里。
竟有微弱的温润感。
像是……有极淡的灵气内蕴。
青瓷心中一动。
她想起父亲笔记里提过。
低阶修士有时会用这种蕴含微量灵气的玉石。
辅助修炼。
或者布置简单阵法。
虽然效果微弱。
但聊胜于无。
她把那块青灰玉石拿出来。
对着光看了看。
石头表面粗糙。
看不出特别。
但握久了。
那股温润感更明显了。
像是有微弱的热流。
在石头内部缓缓流动。
“这个……”
青瓷沉吟片刻。
决定先研究研究。
她把其他石头收好。
只留这块青灰玉石在手里。
午饭过后。
阿丑照例在院中老槐树下静坐。
他面前摆着一碗清水。
水面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
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水面开始泛起极细微的涟漪。
一圈一圈。
向外扩散。
却又在即将触及碗壁时。
悄然平复。
他在练习力量的控制。
精准到毫厘。
青瓷走出房门。
手里握着那块青灰玉石。
午后阳光正好。
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
在阿丑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穿着青瓷给他买的灰色短打。
领口微敞。
露出清瘦的锁骨。
头发简单束着。
几缕碎发散在额前。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鼻梁高挺。
睫毛长得过分。
青瓷脚步顿了顿。
每次看到阿丑这张脸。
她还是会有点恍惚。
太好看了。
好看到不像真人。
她甩甩头。
走过去。
“喏。”
她把玉石递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玩。”
语气随意。
像递块普通石头。
阿丑抬起头。
目光从水面移到她手上。
“听说对修炼有点用。”
青瓷继续说。
“你试试看能不能感觉出什么。”
阿丑看着她。
眼神清澈。
带着点惯有的茫然。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
接过玉石。
指尖触及石面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块原本灰扑扑的玉石。
内部仿佛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泛起一层极其黯淡的莹润光泽。
微弱得几乎肉眼难辨。
但确实在发光。
与此同时。
阿丑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握着玉石的手。
指节微微泛白。
一段画面。
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不。
不止画面。
还有感觉。
铺天盖地。
**画面**。
无尽的云海。
翻涌如浪。
云海之上。
一座孤峰突兀耸立。
峰顶平整如镜。
笼罩在朦胧的清辉之中。
孤峰之上。
别无他物。
只有一道背影。
负手而立。
仰望星空。
那背影……
是他自己。
**感觉**。
至高无上。
俯瞰众生。
却也……
空无一物。
无边的孤独。
深入骨髓的疲惫。
还有疏离。
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看得见。
摸不着。
那是一种凝固了时光的寂静。
没有声音。
没有温度。
只有永恒的、冰冷的星辰。
碎片一闪而逝。
来得突然。
去得也快。
阿丑回过神来。
手中的玉石光泽已然恢复正常。
温润感依旧。
但不再发光。
他低头看着玉石。
久久不语。
眉头微微蹙起。
像是努力在回想什么。
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只有那股残留的、空荡荡的感觉。
在心口盘旋。
“怎么了?”
青瓷察觉到他异样。
凑近了些。
“不喜欢?”
她歪头看他。
眼里有疑惑。
阿丑抬眸。
对上她的眼睛。
那一瞬间。
青瓷看到。
他眼底惯常的清澈懵懂深处。
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沧桑。
像经历了无数岁月的老人。
但很快隐去。
快得像错觉。
他摇摇头。
握紧玉石。
“喜欢。”
声音很轻。
“谢谢青瓷。”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
“看到……”
他似乎在斟酌词句。
“一个很高的地方。”
“只有云和山。”
“没有人。”
他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清晰。
青瓷心中一动。
很高的地方?
云和山?
没有人?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
仙界?
神界?
还是什么秘境?
面上却不显。
只淡淡道。
“喜欢就拿着吧。”
她摆摆手。
“算是……”
她想了想。
“算是你前段时间帮忙赶走山魅的工钱。”
她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这块可能值点钱的玉石。
真的只是工钱。
阿丑看着她。
看着她明明心疼钱——杂货铺转让在即,处处用钱——却故作大方的样子。
眼底泛起真实的暖意。
那股盘旋在心口的空荡感。
被这股暖意驱散了些。
他小心将玉石收进怀里。
贴近心口的位置。
掌心贴着石头。
温润感透过布料传来。
很舒服。
“嗯。”
他低声重复。
“工钱。”
嘴角有极细微的上扬。
弧度很小。
但青瓷看见了。
她心里那点心疼。
忽然就散了。
算了。
给他就给他吧。
反正也是捡来的。
她正想着。
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小鱼端着盆水走出来。
准备浇菜。
一抬头。
正好看见阿丑将玉石收进怀里的动作。
也看见青瓷那“口是心非”的表情。
她脚步一顿。
眼睛眨了眨。
随即了然。
抿嘴笑了笑。
没出声。
轻手轻脚地绕到菜地那边。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心里却暗暗羡慕。
青瓷姐和阿丑哥之间。
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那种看似随意实则关怀的赠予。
真好。
她也更加确信。
阿丑哥的来历。
绝对惊天动地。
寻常修士。
哪会有这种反应?
青瓷察觉到林小鱼的动静。
转头看去。
林小鱼正埋头浇水。
背影认真。
她收回目光。
对阿丑道。
“你继续练。”
“我回屋了。”
“嗯。”
阿丑点头。
目送她进屋。
门关上。
他才重新低下头。
从怀里拿出那块玉石。
放在掌心。
仔细端详。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
灰扑扑的。
不起眼。
但握在手里。
那种温润感。
却比刚才更清晰了。
仿佛有微弱的热流。
从石头内部渗出。
顺着手臂。
缓缓流向心口。
很舒服。
他闭上眼睛。
试图回想刚才的画面。
却只能捕捉到零星的片段。
云海。
孤峰。
背影。
还有……星空。
很美的星空。
但也很冷。
他睁开眼。
看向青瓷紧闭的房门。
心里那点残留的空荡感。
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踏实。
一种……归属感。
这里很好。
有炊烟。
有饭菜香。
有青瓷凶巴巴的训话。
有小鱼叽叽喳喳的笑声。
比那个只有云和山的孤峰。
好太多了。
他握紧玉石。
重新将它贴回心口。
然后继续看向面前的水碗。
指尖微动。
水面再次泛起涟漪。
这次。
涟漪的轨迹。
比之前更圆。
更稳。
屋内。
青瓷关上门。
背靠在门板上。
轻轻吐了口气。
她摊开手。
掌心有点汗。
刚才阿丑的眼神……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但她确实看到了。
那不是阿丑平时会有的眼神。
太深了。
深得像口古井。
望不到底。
还有他说的那个地方。
很高的地方。
只有云和山。
没有人。
那是什么地方?
她走到书架前。
抽出父亲留下的几本笔记。
还有几本泛黄的旧书。
都是关于修真界传闻杂记的。
她盘腿坐在地上。
一本本翻找。
“云上孤峰……”
她低声念叨。
手指飞快地翻着书页。
眼睛扫过一行行字。
“东海有仙山,云雾缭绕……”
不是。
“西极荒漠,曾有古城遗迹,传闻有通天之柱……”
也不是。
“北境雪原,有冰峰擎天,人迹罕至……”
还是不对。
她把所有书都翻了一遍。
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记载。
提到“云上孤峰”。
连相似的描述都没有。
青瓷合上书。
眉头紧锁。
难道……
是她想多了?
阿丑看到的。
只是他失忆前某个去过的地方?
或者……只是幻觉?
她摇摇头。
应该不是幻觉。
阿丑那种反应。
不像假的。
她起身。
把书放回书架。
走到窗边。
透过窗缝。
看向院子里。
阿丑还坐在树下。
安安静静的。
手里握着那块玉石。
指尖在石面上轻轻摩挲。
眼神专注。
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瓷看了他一会儿。
轻轻关上窗。
转身走到床边。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布包。
里面是她今天整理出的几块玉石原石。
她把它们倒在床上。
一块块拿起来看。
都是普通石头。
没有一块有那种温润感。
她叹口气。
把石头收好。
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看来。
只有阿丑手里那块特别。
算了。
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现在最重要的。
是尽快准备好离开。
她坐到桌前。
拿出小本子。
继续计算开支。
院外。
林小鱼浇完菜。
端着空盆回来。
路过阿丑身边时。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阿丑正低头看着掌心。
那块青灰玉石。
在午后阳光下。
泛着极淡的光泽。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小鱼心里啧啧称奇。
脚步不停。
进了厨房。
开始准备晚饭。
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
天边染上一层橘红。
杂货铺打烊了。
青瓷关上店门。
插好门栓。
三人围坐在院中小桌旁吃晚饭。
林小鱼做了三个菜。
炒青菜。
蒸蛋羹。
还有一小碟腊肉。
简简单单。
但热气腾腾。
“青瓷姐。”
林小鱼扒了口饭。
“我今天去街上。”
“听说那个白衣女子……”
她顿了顿。
“好像在收拾行李。”
“可能要走了。”
青瓷筷子一顿。
“确定?”
“不确定。”
林小鱼摇头。
“只是听客栈伙计说的。”
“说她今天结了房钱。”
“还问了去县里的路。”
青瓷沉吟片刻。
“继续留意。”
“是。”
林小鱼点头。
阿丑安静吃饭。
似乎对她们的谈话不感兴趣。
但握着筷子的手。
指尖微微收紧。
晚饭后。
青瓷照例检查小鱼的修炼进度。
林小鱼这半月很努力。
每日坚持打坐。
配合青瓷给的辅助丹药——是用之前山魅战利品里的药材简单炼制的。
修为竟真的有了进步。
从炼气一层。
突破到了炼气二层。
虽然只是小小的进步。
但对林小鱼来说。
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青瓷姐!”
她兴奋得脸都红了。
“我真的突破了!”
“感觉到了!”
“灵气比之前多了!”
青瓷伸手搭在她腕上。
灵力探入。
确实。
经脉里的灵气比之前充盈了些。
虽然还很微弱。
但确实是突破了。
“还行。”
青瓷收回手。
“继续努力。”
“别骄傲。”
“是!”
林小鱼用力点头。
眼睛亮晶晶的。
阿丑坐在一旁看着。
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夜色渐深。
小镇渐渐安静下来。
而在镇子另一头的客栈里。
白衣女子凌霄。
正站在窗前。
手里握着一枚巴掌大的铜镜。
镜面泛着微弱的荧光。
突然。
荧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
但凌霄清晰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微弱。
但位格高到令她心悸的波动。
从镇子某处传来。
方向依然模糊。
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又出现了……”
凌霄低声自语。
眼神变得锐利。
“而且更活跃了。”
她收起铜镜。
望向窗外。
夜色朦胧。
小镇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不能再等了。”
她下定决心。
“明日。”
“便去会一会那位‘可疑人物’。”
而杂货铺后院。
青瓷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阿丑下午那个眼神。
还有他说的“很高的地方”。
她起身。
点燃油灯。
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几块玉石原石。
一块块拿起来。
对着灯光看。
都是普通石头。
没有任何特别。
她叹口气。
把石头放回去。
吹熄油灯。
重新躺下。
窗外月光如水。
洒进房间。
在地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青瓷看着那影子。
忽然想起阿丑雕刻的那些小物件。
木鸟。
木牌。
驱虫挂件。
每一个都精致。
每一个都用心。
她翻了个身。
面朝墙壁。
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入睡。
而隔壁房间。
阿丑也还没睡。
他坐在窗边。
手里握着那块青灰玉石。
月光照在石头上。
泛起一层极淡的莹润光泽。
比白天更明显些。
他看着玉石。
脑海里又闪过那个画面。
云海。
孤峰。
背影。
还有……星空。
他握紧玉石。
温润感从掌心传来。
很暖。
他抬眼。
看向青瓷房间的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
但她就在里面。
呼吸平稳。
睡得正熟。
阿丑嘴角弯了弯。
将玉石小心收好。
贴在心口。
然后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这一次。
他没有再想那个孤峰。
而是想起了今天晚饭时。
青瓷夹给他的那块腊肉。
还有她凶巴巴地说“多吃点,别浪费”的样子。
很凶。
但……很暖。
他想着想着。
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夜色深沉。
万籁俱寂。
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打破这宁静。
而在小镇上空。
无形的暗流。
正在缓缓涌动。
明日。
又将是不平静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