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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漏雨屋檐,交颈而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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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来越暗。
云层厚得像是要压到树梢。
风里带着明显的土腥味。
青瓷抬头看看天。
“要下大雨了。”
她加快脚步。
“快走!”
林小鱼紧跟着。
阿丑走在最后。
目光扫过路边茂密的林子。
他的感知早已扩散开。
十里外那座破庙。
越来越清晰。
庙宇残破。
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避雨足够了。
至于庙里可能有的“东西”……
他眼神平静。
无妨。
三人几乎是小跑着前进。
刚看到前方山坡上露出破庙的一角。
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啪嗒。
啪嗒。
很快连成一片。
哗啦啦的声响从远及近。
“快!”
青瓷拉着林小鱼冲上山坡。
阿丑紧跟在后。
雨幕瞬间笼罩天地。
视线变得模糊。
三人冲进庙门时。
身上已经湿了大半。
庙里比外面还暗。
一股陈年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青瓷喘着气。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面积不大。
正中的神像缺了半边脑袋。
露出里面斑驳的泥胎。
供桌倒在一旁。
断了一条腿。
屋顶多处漏雨。
雨水顺着破洞滴滴答答落下。
在地上汇成一个个小水洼。
但好在有一角屋顶还算完好。
下方的地面也相对干燥。
“就这儿了。”
青瓷当机立断。
“赶紧收拾一下。”
她说着就开始动手。
把倒地的破供桌拖到一边。
又捡起角落里散落的干草。
铺在那块干燥的地面上。
林小鱼也缓过劲来。
帮着一起收拾。
阿丑则走到庙门边。
看似随意地站定。
目光投向外面倾盆的雨幕。
实则感知已经扫过整个庙宇。
以及地下深处。
庙宇地下。
有些许陈年的阴气。
很微弱。
像是很久以前埋过尸骨。
但岁月太久。
早已消散得差不多了。
而且。
在他的存在自然散发的、极淡的神性气息笼罩下。
那点阴气缩在深处。
丝毫不敢动弹。
阿丑收回感知。
转身。
看到青瓷已经铺好了一小块干草铺。
不大。
但够两个人勉强挤着躺下。
林小鱼正从包袱里掏出火折子。
想生火。
可捡来的柴草都带着湿气。
试了几次。
只冒出几缕呛人的青烟。
“我来吧。”
阿丑走过去。
接过火折子。
他蹲下身。
手指看似随意地拨弄了几下柴草。
一缕极微弱、纯净的暖意悄然流过。
柴草内部残留的水分被瞬间蒸干。
火折子凑上去。
噗的一声。
橘红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很快点燃了干草。
又引燃了细柴。
一个小小的火堆燃起来了。
光芒跳动。
驱散了庙里的一部分黑暗和寒意。
林小鱼惊喜道。
“阿丑哥你真厉害!”
“湿柴都能点着!”
阿丑没说话。
只是默默添了几根稍粗的柴。
让火更旺些。
青瓷看了阿丑一眼。
没多问。
她走到火堆旁坐下。
伸出手烤火。
冰冷的指尖渐渐回暖。
外面雨越下越大。
伴随着轰隆的雷声。
闪电划过时。
瞬间照亮破庙。
又迅速陷入昏暗。
雷声震得破庙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林小鱼挨着青瓷坐下。
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肩膀。
“这雷……好响。”
青瓷搂住她的肩。
轻轻拍了拍。
“不怕。”
“雷雨而已。”
她声音平静。
但自己心里也有些发毛。
荒郊野外。
破庙夜雨。
怎么想都不是什么让人安心的场景。
她下意识抬眼。
看向门口的阿丑。
阿丑依旧站在那里。
身影在闪电的光芒中。
显得格外挺拔。
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不知怎的。
青瓷心里那点不安。
悄悄散去了一些。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青瓷收回目光。
对林小鱼说。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
她安排道。
“小鱼。”
“你靠里面睡。”
“我和阿丑守夜。”
林小鱼确实累了。
连日赶路。
刚才又淋了雨。
此刻在火堆旁一烤。
困意就上来了。
她听话地挪到干草铺最里面。
躺下。
“那青瓷姐……”
“我睡一会儿。”
“后半夜换你。”
青瓷点头。
“睡吧。”
林小鱼闭上眼。
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睡着了。
庙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呼啸的风声。
以及偶尔炸响的雷声。
火堆噼啪作响。
映着青瓷的脸。
她抱膝坐着。
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
有些出神。
阿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在她身侧不远坐下。
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
既不显得疏远。
也不会过于亲近。
“你也歇会儿吧。”
青瓷转头看他。
“我一个人守着就行。”
阿丑摇头。
“不困。”
他的确不需要睡眠。
青瓷也不勉强。
重新看向火堆。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听着雨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深了。
雨势似乎小了些。
但风更大了。
寒风从破了的窗户和门缝灌进来。
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火堆的光芒也渐渐弱了。
柴草不多。
青瓷添了几次。
剩下的得省着点用。
她拢了拢衣襟。
感觉有点冷。
连日奔波的疲惫。
加上强打精神守夜。
困意终于抵不住了。
她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眼皮越来越重。
她努力想睁大眼。
但视野还是渐渐模糊。
火堆的光晕在眼前晃动。
像温暖的梦。
她身体不自觉地歪向一边。
重心偏移。
眼看就要倒在旁边冰冷的泥地上。
一直看似闭目养神的阿丑。
瞬间动了。
他轻巧而迅速地挪到她身侧。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在她倒下之前。
他的肩膀稳稳接住了她的脑袋。
青瓷在睡梦中仿佛找到了依靠。
无意识地蹭了蹭。
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半边脸颊完全贴靠在阿丑肩头。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
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阿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突然击中。
他缓缓放松下来。
保持着这个姿势。
一动不动。
如同最沉稳的山岩。
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火堆的光芒跳跃着。
映照着他线条完美的侧脸。
也映照出怀中女子安宁的睡颜。
平日里总是微蹙着、带着警惕或精明神色的眉宇。
此刻舒展开来。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像蝶翼。
平日里总是抿着。
或说着厉害话的嘴唇。
此刻放松地微张。
露出一点点洁白的齿尖。
毫无防备。
阿丑低头看着她。
目光沉静。
阿丑内心OS:好轻……像只累坏了的小猫。头发有阳光和草药的味道……比神殿里的熏香好闻。这就是……活着的温度吗?
他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
那温度透过衣料。
缓缓渗入皮肤。
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而充盈的情绪。
静静流淌在心间。
很陌生。
但并不讨厌。
甚至……
有点让人沉醉。
他忽然希望。
这场雨下得再久一点。
让这一刻。
再长一点。
庙外的风雨声似乎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破庙漏雨的滴答声。
寒风吹过缝隙的呜咽声。
都模糊了。
耳边只剩下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拂过他颈侧。
温热。
潮湿。
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干净的气息。
阿丑静静地坐着。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悄然释放了一丝极其温和的暖意。
不是神力。
只是最纯粹的温度流转。
驱散了两人周围侵袭的湿寒。
确保她不会着凉。
他自己则无所谓。
寒暑不侵。
但怀里的这个人。
需要温暖。
他就给她温暖。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后半夜。
林小鱼迷迷糊糊醒来。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
想看看是否需要换班。
却借着将熄未熄的火光。
瞥见了不远处相依偎的两人。
青瓷靠在阿丑肩头。
睡得正沉。
阿丑坐得笔直。
一只手虚虚环在她身侧。
防止她滑落。
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
火光勾勒出两人安静的剪影。
氛围静谧。
甚至有些……
难以形容的温柔。
林小鱼立刻捂住嘴。
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憋了回去。
她瞪大了眼。
看了好几秒。
然后悄无声息地缩回干草铺。
拉过包袱盖住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心里乐开了花。
啊啊啊!
她就知道!
阿丑哥对青瓷姐不一样!
平时那么冷淡一个人。
这时候居然……
居然让青瓷姐靠着睡!
还一副生怕惊动她的样子!
林小鱼憋着笑。
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不敢出声。
怕坏了气氛。
更怕青瓷姐醒了恼羞成怒。
她悄悄转过身。
面朝墙壁。
假装自己还在熟睡。
其实耳朵竖得老高。
可惜。
除了风雨声。
就只有火堆微弱的噼啪声。
再无其他。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阿丑知道林小鱼醒了。
又“睡”了。
他目光扫过那边鼓起的包袱。
没在意。
重新低下头。
看着怀中人安宁的睡颜。
阿丑内心OS:她信任我。即使在这种地方……毫无防备。为什么?因为我是“阿丑”?还是因为……我只是我?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他也不急着寻找答案。
只是感受着此刻。
肩头的重量。
怀里的温度。
以及心口那份陌生的、充盈的柔软。
这就够了。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
风也歇了。
只剩屋檐积水滴落的声响。
嗒。
嗒。
清脆。
带着雨后的凉意。
天色依旧漆黑。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阿丑依旧保持着姿势。
整夜未眠。
对他来说。
这不算什么。
守护她。
比守护万千星辰的运行。
更让他感到……真实。
他甚至分出一缕心神。
始终维持着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十里。
二十里。
三十里。
风雨阻隔了绝大多数追踪的可能。
寻星阁的探子没有出现。
其他势力也没有。
这片山林在雨夜中沉寂。
只有偶尔几声夜鸟的啼叫。
远远传来。
又很快消失。
他察觉到庙宇地下那点微弱的阴气。
在更深处蜷缩着。
丝毫不敢动弹。
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镇压。
阿丑收回那缕心神。
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人。
青瓷似乎梦到了什么。
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无意识地又往他肩窝里蹭了蹭。
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颈侧。
温热的呼吸全洒在那里。
阿丑身体再次僵住。
这次僵得久了一点。
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放松下来。
只是耳根有些发烫。
幸好。
火光昏暗。
没人看见。
他就这样坐着。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晨曦即将来临。
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
从破门缝里渗进来。
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青瓷睫毛颤了颤。
似要醒来。
阿丑立刻闭上眼。
假装自己也睡着了。
青瓷意识缓缓回笼。
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
很舒服的暖意。
包裹着她。
驱散了夜里的寒凉。
然后她发现自己靠在一个坚实温热的东西上。
不是干草。
是……
她猛地睁开眼。
抬头。
对上阿丑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闭着眼。
似乎还在睡。
而自己……
正靠在他肩上。
半边身子几乎倚在他怀里。
青瓷脑子嗡的一声。
脸腾地就红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坐直。
动作太急。
差点摔倒。
一只手臂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温热。
有力。
青瓷僵住。
阿丑“适时”地睁开了眼。
眼神带着刚醒的些许茫然。
清澈。
无辜。
“你醒了?”
他声音有些低哑。
像是真睡了一夜。
手臂却没有立刻松开。
青瓷触电般弹开。
坐直身体。
离他远了一点。
脸颊还是烫的。
“我……我怎么……”
她语无伦次。
“昨晚……我睡着了?”
阿丑点点头。
“你太累了。”
“靠着我就睡着了。”
他说得自然。
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青瓷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他?
可好像是自己靠过去的。
谢他?
又有点说不出口。
她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怎么不叫醒我?”
阿丑看着她。
目光平静。
“你睡得熟。”
“没忍心。”
青瓷:“……”
她别开脸。
耳朵尖也红了。
“下次……叫醒我。”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阿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他应道。
但心里想的是……
下次?
下次可能还是不会叫。
林小鱼这时候“适时”地伸了个懒腰。
打着哈欠坐起来。
“啊……天亮了?”
她揉着眼睛。
装作刚醒的样子。
“睡得真好!”
“青瓷姐。”
“阿丑哥。”
“你们没睡吗?”
青瓷立刻恢复镇定。
“睡了会儿。”
“换着守的。”
她站起身。
拍拍身上的草屑。
“雨停了。”
“收拾一下。”
“准备赶路。”
“哦哦好!”
林小鱼利索地爬起来。
偷偷瞄了青瓷泛红的耳尖一眼。
又瞄了阿丑平静的侧脸一眼。
心里偷笑。
但脸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三人很快收拾好东西。
扑灭火堆的余烬。
检查没有遗漏。
走出破庙。
雨后山林青翠欲滴。
空气格外清新。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
洒在湿漉漉的草木上。
晶莹的水珠闪闪发光。
官道上泥泞未干。
但已可行走。
青瓷深吸一口气。
定了定神。
“走吧。”
她说着。
率先走下台阶。
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像是要摆脱什么。
林小鱼跟在她身后。
阿丑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破庙。
晨曦中。
残破的庙宇静静矗立。
昨夜的风雨。
温暖的篝火。
肩头的重量。
怀里的温度。
都留在了那里。
也留在了他心里。
他抚了抚胸口的玉佩。
温润依旧。
然后转身。
跟上前面两人的脚步。
新的路程。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