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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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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后的短暂松弛很快被更紧的发条拧紧。黑板一侧的倒计时换了新的数字,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三十八天,距离高三零诊还有五十二天。老师们的语速更快,试卷更厚,连体育课都开始被各科老师以“自愿”的名义瓜分。
在这样的节奏里,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一周一周过得飞快。但那个靠窗的角落,时间的流速似乎总比别处慢一些。
那天下午在器材室的琴声与眼泪,像一场迟来的暴雨,洗去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后那层坚硬的壳。没有人再去提起那个下午,没有人再去问关于母亲、关于过去、关于那些沉重的话题。但有些东西确确实实地改变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那把钥匙。
一个寻常的午休,奚青野吃完饭回到教室,发现自己的笔袋旁边多了一样东西。那把银色的、属于音乐器材室的备份钥匙,安静地躺在那里,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他打开便签。只有一行字,是纪星垂锋利的笔迹:
“你留着。”
奚青野握着那把还带着微凉金属触感的钥匙,看向旁边。纪星垂正戴着耳机低头做题,侧脸平静,耳根却微微泛红。他没有看他,但握笔的手指明显收紧了一些。
奚青野将钥匙串进自己的钥匙扣里,和家门钥匙挂在一起。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个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从那天起,午休时的音乐器材室重新成了两个人的秘密据点。
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毕竟备考的压力确实存在。一周大概两三次,有时是纪星垂先起身,有时是奚青野收拾好东西后随口问一句“去坐坐”。不需要更多言语,另一个人就会合上书,跟上来。
在那间堆满旧乐器和阳光的房间里,他们大多时候并不交谈。纪星垂弹琴,有时是练习曲,有时是即兴的片段,有时只是一遍遍地重复某个过门。奚青野就坐在那把旧椅子上,做题,看书,或者只是闭眼听着,任由琴声像温暖的水流包裹住自己。
偶尔,纪星垂会停下,从琴凳上转过身,看向他。那种目光不再带有过去的防备或试探,只是一种安静的、确认彼此存在的注视。奚青野察觉到时,会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然后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对视一秒,又各自移开,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样的时刻里,空气仿佛都变得柔软起来。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纪星垂去医院看望母亲。这是奚青野后来才知道的。周一早晨,他走进教室时,看到纪星垂已经坐在那里,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下青黑浓重,像是一夜没睡。
奚青野没有多问。他只是在坐下后,将那盒常备的苏打饼干和一瓶温热的牛奶,轻轻推了过去。
纪星垂看着那两样东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拿起牛奶,小口小口地喝完了。喝完,他握着空瓶子,低声说:
“她今天醒了一会儿,认得我。”
奚青野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句话对纪星垂而言,已经是一份沉甸甸的分享了。
“她还说,”纪星垂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让我好好吃饭。”
奚青野看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纪星垂低垂的睫毛上,那双总是过于沉寂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点很浅的、潮湿的光。
“那得听她的。”奚青野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纪星垂抬眼看他,看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几乎不是一个笑容,只是唇角牵动了不到一毫米的弧度。但奚青野看到了,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温热而酸胀。
中午,他们没有去器材室。纪星垂趴在桌上睡着了。奚青野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阳光将他的侧脸勾勒成柔和的剪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呼吸轻缓而绵长。睡着的时候,他脸上所有紧绷的线条都舒展开来,显出某种近乎脆弱的、难得的安宁。
奚青野看了很久,然后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下午第一节课预备铃响起时,纪星垂醒来,坐起身。那件外套从他肩上滑落,他低头看着那件叠好放在他桌上的校服,指尖在布料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道谢。只是在课间,将那件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回了奚青野的椅子上。衣服上多了一股极淡的、属于他的清冷气息,像雨后雪松。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试卷越积越厚,倒计时越来越近,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灼热。但那个角落里的空气,却始终维持着一种奇异的、与周遭喧嚣隔绝的安静。
六月的一个傍晚,晚自习前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奚青野和纪星垂又来到了器材室。
这一次,纪星垂没有弹琴。他坐在琴凳上,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忽然开口:
“下周,我要请几天假。”
奚青野正在翻看一本杂志,闻言抬起头。
“我妈要做个手术。”纪星垂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医生说风险不大,但我想陪着。”
奚青野放下杂志,点了点头:“应该的。”
纪星垂转过头看他。夕阳将他的侧脸镀成温暖的橙色,那双黑眸里映着窗外的晚霞,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笔记,”他顿了顿,“能帮我记吗?”
“当然。”奚青野答得很快,“放心。”
纪星垂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沉默在夕阳里流淌。窗外有鸟叫声传来,混着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喧闹。
“奚青野。”纪星垂忽然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像是某种尝试。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而不是用沉默或眼神代替。
奚青野的心跳漏了一拍:“嗯?”
纪星垂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窗外那片被烧成暖金色的天空,过了很久,才低声道:
“谢谢你。”
三个字,很轻,很慢,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掘出来的,带着微微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奚青野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钢琴旁,在纪星垂身边站定。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落在纪星垂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只是指尖轻轻碰着指尖,像某种无声的确认。
纪星垂的手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夕阳将他们并排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晚自习预备铃隐约的声响,但谁也没有动。
就这样,在满室橘红色的余晖里,两个少年并排站着,指尖相触。像两座曾经各自飘零的孤岛,终于在漫长而寒冷的漂泊后,找到了可以彼此依靠的海岸。
脆弱,微小,却真实。
足够让他们相信,即使前方还有漫长的寒冬,那缕曾以为再也抓不住的光,终究还是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