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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无声的星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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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的早晨向来是不同的。
没有预设的闹钟，没有亟待回复的邮件提示音，甚至没有必须起身履行的责任。只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被过滤成柔金色的阳光，以及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顾怀序先醒。生物钟使然，即使周末，他也总在七点左右自然清醒。但他没有动。沈墨渊还沉沉睡着，侧身蜷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温热均匀地拂过他的皮肤。沈墨渊睡觉时有种孩子气的依赖姿态，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顾怀序睡衣的一角，仿佛在深眠中也要确认他的存在。
顾怀序垂眸看他。晨光中，沈墨渊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毫无防备。褪去了白日里的沉静克制，此刻的他柔软得不可思议。顾怀序心底涌起一阵温钝的、饱胀的柔情。他极轻地抬起手，用指背极其小心地蹭了蹭沈墨渊的脸颊——触感温热光滑。
沈墨渊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脑袋往他颈窝里更深地埋了埋，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然后呼吸再度平缓。
顾怀序无声地笑了。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时间在静谧中流淌。窗外传来极远处的鸟鸣，楼下有早起锻炼的老人缓慢走过的脚步声，世界正在温柔地苏醒，而他们的被窝是宇宙中心最安稳的茧。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沈墨渊的呼吸节奏变了。他动了动，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子带着氤氲的水汽，迷茫地眨了眨，焦距对准了近在咫尺的顾怀序的脸。
“……几点了？”他声音含混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
“还早。”顾怀序低声答，手臂将他环得更紧了些，“可以再睡会儿。”
沈墨渊似乎花了几秒钟才处理完这个信息。他闭上眼，又睁开，然后像是终于确认了身处何地、身侧何人，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他没回答睡不睡，只是把脸重新埋回顾怀序肩窝，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无需言语的晨间仪式。不急着起床，不讨论日程，只是共享这份醒来后对方仍在身边的、慵懒而真实的温存。
又赖了将近一小时，饥饿感终于战胜了倦意。沈墨渊的肚子率先发出小小的咕噜声。他在顾怀序怀里动了动，有点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顾怀序忍俊不禁，胸腔震动。“饿了？”
“……嗯。”
“那起来。想吃什么？”顾怀序问，手却还环着人没放。
“不知道。”沈墨渊诚实地说，依旧闭着眼，“你定。”
最终是顾怀序先起身。离开温暖的被窝时，沈墨渊下意识追着热源般蜷了蜷，引来顾怀序一个轻吻落在发顶。“很快。”
厨房里响起烧水、准备器皿的轻微声响。沈墨渊又在床上瘫了几分钟，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晃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顾怀序忙碌。
顾怀序背对着他，正在用小锅热牛奶。他穿着居家的灰色棉质长裤和一件洗得柔软的白色T恤，肩背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放松而挺拔。阳光穿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空气里飘散着牛奶将沸未沸时的醇香。
沈墨渊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那处常年空旷的地方，被一种平实而满溢的暖意填得严严实实。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顾怀序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
顾怀序动作一顿，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了靠，承受着他的重量。“马上好。”他温声说，用空着的手覆上沈墨渊环在他腰间的手。
简单的早餐——热牛奶，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顾怀序自己熬的杏子果酱，还有两颗水煮蛋。他们在洒满阳光的餐桌旁坐下，脚在桌子底下无意识地碰在一起。没有手机，没有报纸，只有安静的咀嚼声和偶尔杯盘轻碰的脆响。沈墨渊把果酱涂得有点多，一滴黏稠的琥珀色酱汁顺着吐司边缘滑到他手指上，他正要找纸巾，顾怀序已经自然地抽了张纸巾，拉过他的手，仔细擦掉，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上午的时间被切割成慵懒的片段。一起窝在沙发里，沈墨渊看一本新到的建筑期刊，顾怀序则翻着一本关于宋代园林的专著。沈墨渊看到一处精妙的结构解析，会用胳膊肘碰碰顾怀序，指给他看；顾怀序读到一段有趣的记载，也会低声念出来，两人简单讨论几句。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彼此平稳的呼吸。沈墨渊看着看着，身体会不自觉地滑下去，脑袋最终枕到顾怀序腿上。顾怀序便调整一下姿势，让他枕得更舒服，一只手还搭在书页上，另一只手则很自然地插入沈墨渊柔软的黑发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梳理。
沈墨渊起初还会有点僵硬，后来便彻底放松，甚至在这种温柔的抚触下泛起困意。阳光从沙发这头移到那头，空气里浮尘轻舞，时间慢得仿佛停滞。
午后，他们决定出门散步，不设目的地，只是随意走走。手牵着手，穿过熟悉的街区，在常去的独立书店里消磨一个小时，沈墨渊淘到两本绝版的旧建筑图册，眼睛亮晶晶的。又在街角那家花店前停下，顾怀序买了一小束淡紫色的洋桔梗和几枝翠绿的尤加利叶，店主是个和蔼的老太太，笑着用牛皮纸仔细包好，递过来时说：“两位今天气色真好。”
回家路上经过超市，临时起意进去买了晚上想吃的食材。讨论晚上是吃鱼还是吃鸡，买哪种蔬菜，挑哪种水果，这些最寻常不过的对话，却因为分享的对象是彼此，而充满了平淡的趣味。购物袋有些沉，顾怀序很自然地接了过去，沈墨渊便抱着那束花，两人并肩走在落日余晖里，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晚餐依旧是两人协同完成。厨房里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和偶尔低低的笑语。沈墨渊试图按照手机菜谱做一道新学的菜，顾怀序在旁边适时递上需要的调料，或在关键时刻给出靠谱的建议。小小的失误（比如酱油倒多了些）并不会引发焦虑，反而成为互相调侃的素材。
饭后一起收拾干净，碗碟归位，厨房恢复整洁。然后便是夜晚阳台上，并排躺着看城市的时刻。今晚有云，星星不多，但晚风舒爽。他们依旧握着手，偶尔交谈几句，更多时候只是享受这份并肩的宁静。
夜深了，回到卧室。沈墨渊先去洗澡，顾怀序靠在床头看书等他。等沈墨渊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新气息爬上床，顾怀序便放下书，关掉他那边的阅读灯。
沈墨渊自动滚进他怀里，找到熟悉的位置。顾怀序的手臂环过来，将他圈住，形成一个完美契合的姿势。
“晚安。”顾怀序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温柔，吻落在沈墨渊额头。
沈墨渊在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地应了声：“嗯，晚安。”
睡意如潮水般温柔上涌。在彻底沉入梦境之前，沈墨渊模糊地想，所谓圆满，或许就是这样——不需要任何惊心动魄的情节来证明，它就在每一个共同呼吸的晨昏里，在每一次指尖不经意的触碰中，在每一寸被对方气息浸染的、私密而无价的时光深处，寂静回响。
窗外，月色清辉漫过窗台，悄然流淌一室。而相拥而眠的两人，已沉入只属于彼此的、安稳无忧的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