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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受伤了,我心疼 ...

  •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

      木屋里的火堆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板壁上,摇曳不定。容昭坐在草铺边,小心地为裴渡换药。布条解开时,她倒吸一口凉气——那道刀伤比想象中更深,皮肉外翻,虽然已经止血,但边缘红肿,显然有发炎的迹象。

      “得清洗干净。”她喃喃道,起身去烧水。

      裴渡靠在墙边,脸色苍白,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然清明。他看着容昭在屋里忙碌——翻找陶罐,打水,生火,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侯爷。

      “侯爷……”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别说话。”容昭头也不回,“保存体力。”

      水烧开后,她将布巾浸湿,拧得半干,回到裴渡身边。温热湿润的布巾触到伤口时,裴渡身体微微一僵。

      “疼就说。”容昭动作放得更轻。

      “不疼。”

      “又骗人。”容昭瞪他一眼,手上动作却更温柔了。

      仔细清洗完伤口,她从包袱里找出温白术给的伤药,小心撒在伤口上,再用干净布条重新包扎。整个过程她做得专注而熟练,连裴渡都有些惊讶。

      “侯爷学过医术?”

      “一点皮毛。”容昭系好布条,抬眼看她,“我爹早年征战,身上旧伤无数。他‘傻’了以后,有时候半夜伤口疼得睡不着,又不能请大夫,我就自己学着给他处理。”

      她说得轻描淡写,裴渡却听出了其中的艰辛。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要照顾装傻的父亲,要撑起整个侯府,还要在权贵云集的京城伪装纨绔……

      “辛苦侯爷了。”他轻声道。

      容昭怔了怔,随即笑了:“有什么辛苦的,那是我爹。”

      她说完,探手摸了摸裴渡的额头,眉头蹙起:“你在发烧。”

      “无妨。”

      “什么叫无妨?”容昭站起身,在屋里翻找,“得找点退烧的草药……这山里应该有的……”

      “侯爷,”裴渡叫住她,“天黑了,林子里危险。”

      “那也不能让你烧着。”容昭固执道,“温白术说过,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热最危险,处理不好会要命的。”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对了,这个!”

      倒出两粒褐色药丸,她递到裴渡嘴边:“温白术给的‘清心散’,虽然主要是压制‘朱颜凋’的,但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你先吃两粒。”

      裴渡看着她递到唇边的药丸,顿了顿,低头含住。指尖触到他的唇,温热柔软,容昭心头一跳,迅速收回手。

      “喝点水。”她把水囊递过去。

      裴渡接过,仰头喝了几口。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下颌线条清晰,喉结滚动。容昭看着,忽然有些口干,别过脸去。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

      容昭在裴渡身边坐下,抱膝看着他:“你睡会儿吧,我守着。”

      “侯爷也休息。”

      “我不困。”容昭摇头,“再说了,你伤成这样,万一夜里有什么状况……”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裴渡看着她,许久,轻轻叹了口气:“那劳烦侯爷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但容昭知道他没睡着——他的呼吸并不平稳,眉头也微微蹙着,显然伤口的疼痛和高热在折磨他。

      夜深了。

      山风穿过木屋缝隙,带来阵阵寒意。容昭往火堆里添了些柴,让火烧得更旺些。她回头看向裴渡,发现他脸色更苍白了,额上汗珠密集,嘴唇也有些干裂。

      “裴渡?”她轻声唤他。

      没有回应。

      容昭心下一紧,挪到他身边,伸手探他额头——烫得吓人。

      “裴渡!”她提高声音。

      裴渡依然没醒,但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容昭凑近去听,只听到模糊的音节:“……师父……别去……”

      他在说胡话。

      容昭咬牙,起身打湿布巾,敷在他额头上。又解开他的衣襟,用布巾擦拭脖颈和胸膛,试图物理降温。她的动作很轻,怕碰到伤口,也怕惊醒他。

      擦到胸口时,她的手顿了顿。

      裴渡的胸膛上,不止有新伤,还有好几道旧疤。最长的一道从左肩斜划至右肋,虽然已经愈合,但疤痕狰狞,可以想象当时伤得有多重。还有几处箭伤留下的圆形疤痕,以及一些深浅不一的刀痕。

      容昭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疤痕,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酸楚。

      这个冷面阎王,这个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白衣渡”,身上到底有多少伤?每一次受伤时,可有人照顾他?可有人为他心疼?

      “傻子。”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真是个傻子。”

      裴渡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昭昭?”

      容昭一怔——他叫她“昭昭”,不是“侯爷”。

      “我在。”她握住他的手,“感觉怎么样?”

      裴渡的眼神涣散,显然还没清醒。他看着她,喃喃道:“别怕……我在……”

      “我不怕。”容昭柔声道,“你发烧了,好好休息。”

      “不能休息……”裴渡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得保护你……三皇子的人……会来……”

      “他们不会来的。”容昭按住他,“瀑布那么高,他们不敢跳。而且天黑了,山路难走,他们不会冒险。”

      “可是……”裴渡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咳嗽起来。

      容昭连忙扶住他,轻拍他的背。咳嗽牵动了伤口,裴渡疼得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

      “别动,别说话。”容昭让他重新躺下,换了一块凉布巾敷在他额头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裴渡看着她,眼神渐渐清明了一些:“侯爷……一直在照顾我?”

      “不然呢?”容昭瞪他,“让你自生自灭?”

      裴渡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什么力气:“多谢……”

      “不用谢。”容昭别过脸,“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照顾你一次,应该的。”

      裴渡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道:“侯爷脸红的样子……很好看。”

      容昭猛地转回头:“你!都这样了还油嘴滑舌!”

      “实话实说。”裴渡轻声道,“侯爷平时也好看,但脸红的时候……特别好看。”

      容昭的脸更红了。她瞪着他,想骂人,可看他虚弱的样子,又骂不出口。最后只能气呼呼地起身:“我去看看水烧好了没!”

      说是看水,其实是在火堆边平复心跳。等脸上的热度褪去些,她才端着温水回来,扶裴渡喝下。

      “再睡会儿吧。”她说,“天快亮了。”

      裴渡确实累了,闭上眼睛。但这次他没睡沉,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容昭在给他擦汗,在换布巾,在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那调子很轻,很柔,像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哼的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受了重伤,师父背着他走了几十里山路,找到一处破庙。师父也是这样守着他,给他处理伤口,哼着歌哄他睡觉。

      那时师父说:“阿渡,江湖路险,以后受了伤,可能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你要学会照顾自己。”

      他当时不明白,后来才懂——江湖人,大多孤独。受伤了,只能自己舔舐伤口;难过了,只能自己消化情绪。

      可是现在,有人守着他。

      有人为他担心,为他心疼,为他彻夜不眠。

      这种感觉……很好。

      天蒙蒙亮时,裴渡的烧终于退了。

      容昭摸了摸他的额头,松了口气。她累极了,靠在墙边,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轻轻揽住她,将她带到怀里。

      “睡吧。”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我守着你。”

      她安心地睡去。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从木屋缝隙透进来,洒在脸上暖洋洋的。容昭发现自己躺在草铺上,身上盖着裴渡的外袍。而裴渡坐在火堆边,正在烤着什么。

      “醒了?”他转头看她,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你……”容昭坐起身,“你的伤……”

      “好多了。”裴渡道,“侯爷的药很管用。”

      容昭仔细看他,发现他确实比昨晚好多了,这才放下心。她起身走过去,在火堆边坐下。裴渡递给她一只烤好的山鸡腿。

      “哪来的?”容昭接过,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早上打的。”裴渡自己也吃了一口,“侯爷睡得很沉,连我出去都没发现。”

      容昭这才想起,昨晚她最后是睡着的。她脸一红:“我……我太累了。”

      “嗯。”裴渡点头,“侯爷照顾我一夜,辛苦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饭。山鸡烤得很香,虽然没有调料,但胜在新鲜。容昭饿极了,很快吃完一只鸡腿,眼巴巴地看着剩下的。

      裴渡笑了,把另一只鸡腿也递给她。

      “你吃。”容昭推回去,“你是伤员,要多补充营养。”

      “我够了。”裴渡坚持递给她。

      容昭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裴渡,你身上的旧伤……都是怎么来的?”

      裴渡顿了顿:“江湖恩怨,难免的。”

      “最重的那道呢?”容昭指的是他胸口那道最长的疤痕,“从左肩到右肋,差点就……”

      “三年前,在江南。”裴渡平静道,“挑漕帮总舵时,被他们大当家砍的。那人外号‘□□’,刀法刚猛。我中刀后,还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杀了他。”

      他说得轻描淡写,容昭却听得心惊胆战。

      “那后来呢?谁救了你?”

      “那位渔家姑娘。”裴渡看向窗外,“她早上出船,在江边发现我,把我拖回家。我昏迷了三天三夜,她守了三天三夜。”

      容昭沉默片刻,轻声问:“你……喜欢她吗?”

      裴渡转回头看她,摇头:“感激,不是喜欢。”

      “那……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话一出口,容昭就后悔了。她低下头,不敢看裴渡的眼睛。

      许久,裴渡才缓缓道:“以前没有。”

      “以前?”容昭抬头。

      “现在有了。”裴渡看着她,目光坦荡而温柔,“现在,喜欢一个人。想保护她,想陪着她,想看她笑。”

      容昭心跳如鼓。

      “那个人……”她声音发颤,“是谁?”

      裴渡没有回答,而是问:“侯爷昨晚说梦话了。”

      “我说什么了?”

      “你说,”裴渡看着她,“‘裴渡,你可不能死,我还没赢够你呢。’”

      容昭脸颊爆红:“我、我那是……”

      “还有一句。”裴渡打断她,声音低沉,“‘你要是死了,我会心疼的。’”

      容昭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确实做了那样的梦,梦里裴渡伤重不治,她哭得撕心裂肺。醒来时眼角还有泪痕。

      “所以,”裴渡缓缓道,“侯爷心疼我,是吗?”

      容昭咬唇,许久,轻轻点头。

      “那巧了。”裴渡笑了,“我也心疼侯爷。心疼侯爷要装纨绔,心疼侯爷身中剧毒,心疼侯爷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他伸手,握住容昭的手:“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有我。”

      容昭看着他,眼眶渐渐湿润。

      “裴渡,”她哽咽道,“你真是……太会说话了。”

      “只会对侯爷说。”裴渡认真道。

      容昭破涕为笑。她反握住裴渡的手,握得很紧。

      窗外,晨光灿烂,鸟鸣清脆。

      山间的清晨,清新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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