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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扫皇陵竟扫出个私生子 ...

  •   宫宴风波后第三日,圣旨下到了靖安侯府。

      容昭跪在正厅接旨时,心里已将裴渡骂了十七八遍。待内侍尖着嗓子念完“罚俸半年,责往皇陵洒扫三月,以儆效尤”,她才抬起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笑得咬牙切齿:

      “臣,领旨谢恩。”

      青黛捧着圣旨,愁得快哭了:“侯爷,这、这怎么办啊?皇陵那地方阴森森的,一去就是三个月……”

      “能怎么办?”容昭拂袖起身,“收拾行李,多带几件厚衣裳,再备些驱虫的香囊。”

      “可皇陵规矩森严,怕是不许带太多东西……”

      “那就塞银票。”容昭语气淡定,“有钱能使鬼推磨,守陵的也是人。”

      她说完便往书房走,却在廊下撞见老侯爷沈韫之。老头子抱着狸花猫,正眯着眼晒太阳,见她过来,慢悠悠道:

      “去皇陵也好,清静。”

      容昭脚步一顿。

      “爹知道我要去?”

      “圣旨都到家门口了,我能不知道?”沈韫之摸着猫背,声音含糊,“去了少惹事,但也别太老实。皇陵那地方……藏着不少秘密。”

      容昭眼神微凝。

      “什么秘密?”

      “自己去看。”沈韫之睁开眼,浑浊的眸子看向她,“昭儿,记住,有些事看见了也得装作没看见。但有些人……遇见了就别放过。”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容昭还想再问,老头子却已抱着猫晃晃悠悠走了。

      她立在原地,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心头莫名一沉。

      ————

      翌日清晨,容昭的马车抵达皇陵时,裴渡已在了。

      他换了身素色常服,立在陵道入口处,身旁跟着墨七和两个刑部差役。见容昭下车,他面色如常地颔首:

      “容侯爷。”

      “裴大人来得真早。”容昭打量着他那身打扮,笑了一声,“这身衣裳倒比官服顺眼些,就是太素了,像个守寡的。”

      墨七嘴角抽了抽,那两个差役更是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裴渡却没什么反应,只转身道:“皇陵分东西两区,侯爷选哪边?”

      “有什么区别?”

      “东区葬的是太祖至仁宗一脉,西区是英宗至今。”裴渡语气平静,“东区碑多,西区殿多。”

      容昭眼珠一转:“那我去西区。殿多,偷懒的地方也多。”

      裴渡点头:“臣去东区。”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西陵区果然殿宇连绵,虽因年代久远略显斑驳,但依旧气势恢宏。容昭提着扫帚,装模作样地扫了半炷香,便寻了处背风的廊柱靠着,从怀里摸出包松子糖。

      刚吃了一颗,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守陵卫兵,赶紧把糖藏好,抓起扫帚胡乱挥了两下。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

      “侯爷好兴致。”

      容昭回头,见裴渡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手里也提着扫帚,袖口沾了些灰尘。

      “裴大人不是去东区了?”她挑眉。

      “东区扫完了。”

      “这么快?”

      “嗯。”裴渡走到她身侧,看向远处巍峨的陵殿,“侯爷若累了,可以歇着。”

      容昭眨了眨眼,忽然凑近:“裴大人这是……心疼我?”

      裴渡没答,只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什么?”

      “桂花糕。”他语气平淡,“皇陵膳食简陋,侯爷若是饿了,可以垫垫。”

      容昭接过油纸包,还温着。她打开,里面是四块精致的桂花糕,香气扑鼻。

      她抬头看他,眼神复杂:“裴大人,你该不会……”

      “顺路买的。”裴渡打断她,“侯爷若不想吃,可以扔了。”

      他说完便转身要走,容昭却叫住他:

      “等等。”

      裴渡停步。

      “一起吃吧。”容昭在廊阶上坐下,拍了拍身侧位置,“反正也无聊。”

      裴渡犹豫片刻,还是走了回来,在她身旁坐下,却隔了半尺距离。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吃桂花糕。远处山风呼啸,陵道两侧松柏森森,偶有乌鸦掠过,发出凄厉鸣叫。

      “这地方真够瘆人的。”容昭吃完一块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难怪都说守陵是苦差。”

      “皇陵重地,本就该肃穆。”裴渡道。

      “肃穆归肃穆,阴森归阴森。”容昭托着腮,“你说那些皇帝死了躺在这儿,会不会觉得闷?要不咱俩给他们讲点笑话?”

      裴渡:“……”

      “开玩笑的。”容昭笑了一声,忽然正色道,“裴大人,你觉不觉得……这西陵区有点怪?”

      裴渡转头看她:“何处怪?”

      “说不清。”容昭站起身,走到廊边,望向远处一座偏殿,“就是觉得,那殿的位置不太对劲。按规制,偏殿该在主轴两侧,可那座殿……像是硬塞进去的。”

      裴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神微凝。

      那座偏殿确实突兀,不仅偏离中轴,规制也比其他偏殿小了一圈,且殿门紧闭,门前石阶上落叶堆积,似已久无人至。

      “那是英宗时期的静思殿。”裴渡道,“据说是英宗为一位早夭的皇子所建,后荒废了。”

      “早夭的皇子?”容昭挑眉,“英宗子嗣单薄,活到成年的只有仁宗一个,哪来的早夭皇子?”

      裴渡沉默。

      容昭却已提步往那座偏殿走去:“去看看。”

      “侯爷。”裴渡叫住她,“皇陵禁地,不可擅闯。”

      “我就看看,不进去。”容昭回头,笑得狡黠,“再说了,裴大人不是在这儿吗?真要出事,你护着我呗。”

      裴渡看着她的背影,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偏殿果然荒废得厉害。门上的铜锁锈迹斑斑,窗棂破损,殿前石缝里长出半人高的荒草。容昭绕着殿走了一圈,忽然在殿后墙角停住。

      “裴大人,你看。”

      裴渡走近,见她指着墙角一处松动的砖石。那砖石与周围颜色略异,边缘缝隙也比别处大。

      容昭蹲下身,用扫帚柄撬了撬,砖石竟真的松动了。她用力一推,砖石向后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密道?”容昭眼睛一亮。

      裴渡按住她的肩:“侯爷,不可。”

      “来都来了。”容昭甩开他的手,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我就看一眼,万一藏着什么宝贝呢?”

      她说着,已弯腰钻了进去。

      裴渡眉头紧蹙,却也只能跟上。

      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正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个檀木匣子。四壁空荡,唯有一面墙上挂着幅画像,画中是个身着蟒袍的年轻男子,眉目清俊,与英宗有七分相似。

      容昭举着火折子凑近画像,仔细端详:“这谁啊?看着不像皇子,倒像……”

      她话音戛然而止。

      画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吾儿萧承嗣,永念。

      “萧承嗣?”容昭猛地转头看向裴渡,“英宗有叫这个名字的儿子吗?”

      裴渡面色凝重,缓缓摇头。

      大邺皇室玉牒他早已熟记于心。英宗膝下仅有一子,即后来的仁宗,名萧承业。这个“萧承嗣”……

      容昭已走到石桌前,伸手去碰那个檀木匣子。匣子没锁,她轻轻掀开——

      里面是一卷明黄绢帛。

      她展开绢帛,火折子的光映照下,绢帛上的字迹清晰可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七子承嗣,聪慧仁孝,深肖朕躬,宜承大统。然其母出身微贱,恐难服众。特立此诏,若朕崩后朝局有变,可凭此诏继位。钦此。”

      绢帛末尾,盖着英宗的玉玺,以及一个罕见的私印——龙纹环绕的“嗣”字。

      密室里死一般寂静。

      火折子噼啪响了一声,容昭才回过神,声音发干:

      “这是……传位诏书?”

      裴渡接过绢帛,仔细查验印鉴,良久,才沉声道:“是真的。”

      “所以英宗其实有个第七子,还想传位给他?”容昭觉得脑子有点乱,“可史书上为什么只字未提?还有,这人后来去哪儿了?”

      裴渡没答,只将绢帛重新卷好,放回匣中。

      “此事关系重大,需即刻禀报圣上。”

      “等等。”容昭按住他的手,“你打算怎么禀报?说我们在皇陵偷懒,不小心发现了密道,然后找到了这份诏书?”

      裴渡看着她。

      “圣上若是问起,我们为何擅闯禁地,你怎么说?”容昭继续道,“说是我好奇,你拦不住?那我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侯爷的意思是?”

      “先查清楚。”容昭眼神锐利,“这个萧承嗣到底是谁,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份诏书会藏在这里。等查明白了,再决定要不要报上去。”

      裴渡沉默片刻,道:“侯爷想查什么?”

      “查他的身世,查他母妃是谁,查他最后是死是活。”容昭顿了顿,“还有,查这份诏书……为什么会被藏起来。”

      她说着,忽然想起父亲那句“有些人遇见了就别放过”,心头莫名一跳。

      难道父亲早就知道这个秘密?

      裴渡看着她的神情变化,缓缓开口:“侯爷似乎……对此事并不意外。”

      容昭回过神,笑了笑:“我有什么好意外的?不过是闲得发慌,给自己找点事做罢了。”

      她将檀木匣子合上,抱在怀里:“这东西我先保管。裴大人若是想禀报圣上,随时可以来抢——只要你能抢得过。”

      说完,她转身便往密道外走。

      裴渡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眸色深沉如夜。

      火折子的光渐远,密室里重归黑暗。唯有那幅画像上的年轻男子,在幽暗中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唇角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回到地面时,已是黄昏。

      容昭将砖石推回原处,又拔了些荒草遮掩,这才拍拍手,对裴渡道:“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裴渡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陵道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住处时,容昭忽然问:

      “裴大人,你说……如果这个萧承嗣还活着,现在该多大年纪?”

      裴渡脚步一顿。

      “英宗崩于永昌三年,距今三十七年。”他缓缓道,“若萧承嗣还活着,当在四十上下。”

      “四十上下……”容昭喃喃,“朝中这个年纪的官员可不少。”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裴渡:“对了,裴大人今年贵庚?”

      裴渡眼神微闪:“二十八。”

      “哦,那比你大一轮还多。”容昭若有所思,“不过年纪倒是对得上……”

      “侯爷怀疑谁?”

      “没怀疑谁。”容昭笑了一声,“就是觉得,若这人真还活着,又知道自己本该是皇帝,会不会……有点不甘心?”

      裴渡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侯爷,此事水深,莫要涉入太深。”

      “我知道。”容昭也收了笑,“可有时候,不是我想不想涉入,是水自己淹过来了。”

      她说完,摆了摆手,径自往住处走去。

      裴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良久,才低声对墨七道:

      “去查。查英宗时期所有宫人记录,尤其是永昌元年至三年的。还有,查朝中四十岁上下、身世有疑的官员。”

      墨七应声,却又迟疑道:“大人,此事若真涉及皇室秘辛……”

      “正因涉及皇室,才更要查清楚。”裴渡望向远处巍峨的皇陵,“有人在利用这个秘密布局。若不查清,下一个被卷入的,可能就是她。”

      暮色四合,皇陵笼罩在一片苍茫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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