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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本侯爷的暗卫有点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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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后的第三夜,子时。
容昭从流光阁出来时,已有些微醺。她拒绝了阁中安排的马车,只带着青黛,主仆二人提着灯笼,沿着寂静的长街往侯府走。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酒意,也吹得灯笼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侯爷,咱们还是叫辆马车吧。”青黛裹紧了外衫,声音有些发颤,“这夜深人静的,万一……”
“万一什么?”容昭脚步虚浮,却笑得轻松,“这京城还有人敢动本侯爷不成?”
话音刚落,街角暗处忽然窜出三道黑影。
刀光在月色下一闪,直劈面门。
容昭瞳孔骤缩,酒意瞬间清醒。她一把推开青黛,自己顺势侧身,刀锋擦着鬓角划过,削落几缕碎发。
“走!”她对青黛低喝,同时从腰间抽出软鞭——那是她平日里缠在腰间的装饰,此刻却成了武器。
青黛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巷口跑。
三个黑衣人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容昭软鞭在手,勉强抵挡,但酒后的身体反应慢了半拍,手臂很快被划出一道血口。
血腥气在夜风中散开。
容昭咬牙,鞭子如灵蛇般缠住一人手腕,用力一扯,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落地。但另两人已趁机逼近,刀锋直刺她心口——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叮叮两声脆响,那两柄刺向容昭的刀被同时格开。来人挡在她身前,身形挺拔,背影在月光下如松如竹。
容昭怔住。
那背影……太熟悉了。
玄色劲装,墨发高束,握剑的手势,甚至侧脸下颌的弧度——
像极了裴渡。
但那人脸上戴着银质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唇和下颌。他出手极快,剑法凌厉狠绝,不过三五招,便逼得三个黑衣人节节败退。
为首的黑衣人忽然吹了声口哨。
远处房顶上,弓弦声响。
暗卫——容昭终于确定他是暗卫,反手将她往怀里一带,同时长剑横扫,格开两支冷箭。箭头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划破衣料,留下浅浅血痕。
“走。”暗卫声音低沉,与裴渡平日里清冷的嗓音有七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沙哑。
他揽着她的腰,足尖一点,便跃上房顶。几个起落,已将黑衣人甩在身后。
夜风在耳边呼啸,容昭被他揽在怀中,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以及肩头伤口渗出的、温热黏腻的血。
她抬头看他。
面具下的眼睛漆黑如墨,在月色中反射出冰冷的光。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专注地寻找落脚点。
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屋顶停下。
暗卫松开她,后退半步,保持着疏离的距离。他肩头的伤还在渗血,染红了玄色衣料,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事了。”他开口,依旧是那沙哑的声音。
容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裴大人,”她轻声说,“你的面具……没戴好。”
暗卫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容昭往前一步,伸手去揭他的面具。他没有躲,只是看着她,那双墨色眼眸深不见底。
面具揭开。
月光下,那张脸清俊如玉,眉峰如剑,正是裴渡。
只是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里的冷肃官威,多了几分江湖剑客的锐气。肩头伤口还在流血,他却毫不在意,只静静看着她。
“侯爷怎么认出来的?”他问。
“身形,握剑的姿势,还有……”容昭顿了顿,抬手碰了碰他耳尖,“这里,红了。”
裴渡别开脸,耳尖在月色下确实泛着薄红。
“臣……”
“别臣不臣的了。”容昭打断他,从怀中掏出帕子,按在他肩头伤口上,“先止血。这伤是为我挨的,我可不想欠你这么大个人情。”
裴渡握住她的手:“无妨,小伤。”
“小伤也是伤。”容昭坚持按着帕子,眼睛却盯着他,“裴大人,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当暗卫……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裴渡沉默片刻,道:“臣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裴渡看着她,目光深沉,“今日宫宴,侯爷当众挑衅,又偷听了那番对话。以三皇子的性子,必会报复。”
容昭挑眉:“所以裴大人就扮成暗卫,暗中保护我?”
“嗯。”
“那要是今晚没出事呢?裴大人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到侯爷安全回府为止。”
容昭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出声。
“裴渡啊裴渡,”她摇着头,“你说你,白天是冷面阎王,晚上是江湖剑客,还得兼职当暗卫……不累吗?”
裴渡没答,只是接过她手中的帕子,自己按住伤口:“侯爷方才受惊了,臣送侯爷回府。”
“不用。”容昭摆手,“我自己能走。倒是你,这伤得处理,去我府上吧,让温白术给你看看。”
裴渡摇头:“不必麻烦温太医,臣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容昭瞪他,“这伤口要是感染了,你明天还能上朝吗?还能查三皇子的案子吗?”
她说着,也不等他同意,拉着他便往下跳。裴渡怕她摔着,只得揽住她的腰,两人稳稳落地。
月光下,她拉着他往前走,手心温热。
裴渡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一路。
————
靖安侯府,听雪堂。
温白术是被青黛从被窝里挖出来的,顶着惺忪睡眼赶到时,看到裴渡肩头的伤,顿时清醒了。
“这箭伤……”他仔细检查伤口,“箭头有毒,还好只是擦伤,毒性不深。但得赶紧清创,否则扩散就麻烦了。”
容昭坐在一旁,脸色微沉:“什么毒?”
“南疆的‘乌头青’,不算剧毒,但会让人伤口溃烂,难以愈合。”温白术说着,已开始准备药箱,“裴大人,忍着点。”
裴渡点头,神色平静。
清理伤口的过程很疼,刮去腐肉时,温白术的额头都渗出了汗。但裴渡一声不吭,只是握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容昭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起身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裴渡一怔,抬眼看她。
“疼就抓着。”容昭别开视线,“本侯爷的手可比椅子软。”
裴渡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收紧,却没有用力。她的手确实很软,带着温热的触感,一点点驱散伤口的疼痛。
温白术瞥了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手上动作却没停。
终于包扎好,温白术擦了擦汗:“好了,这几日别碰水,按时换药。裴大人体质好,应该不会留疤。”
“多谢温太医。”裴渡颔首。
温白术摆摆手,收拾药箱时,忽然凑到容昭耳边,压低声音:“侯爷,裴大人这伤可全是为了你。你就不表示表示?”
容昭瞪他一眼:“要你多嘴。”
温白术嘿嘿一笑,提着药箱溜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容昭松开裴渡的手,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
“今晚那些黑衣人,”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是三皇子的人?”
“应该是。”裴渡道,“招式路数,像是豢养的死士。”
“死士……”容昭喃喃重复,“为了杀我,连死士都出动了。三皇子这是真急了。”
裴渡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侯爷今日在流光阁,见了什么人?”
容昭转头看他,挑眉:“裴大人连这个都知道?”
“臣派人跟着侯爷,是为安全。”裴渡坦然道,“但侯爷进了流光阁后,臣的人跟丢了。那里有高手。”
容昭笑了:“流光阁是我名下的产业,里面养了几个江湖人,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她顿了顿,又道:“今晚我去见了一个人,南疆来的商人。他告诉我,三皇子在南疆的硝石矿,最近在大量招工,招的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壮年,而且只进不出。”
裴渡眼神一凝:“他在囤积火药?”
“不止。”容昭转身,正色道,“那个商人说,矿里最近在挖一种黑色的石头,不是硝石,但比硝石更危险。他偷偷带出来一块——”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递给裴渡。
石头入手沉重,表面粗糙,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这是……”裴渡皱眉。
“南疆人叫它‘鬼火石’。”容昭声音低沉,“遇火即燃,燃烧时会产生毒烟,吸入者会在一个时辰内窒息而死。更重要的是,这种石头燃烧后的灰烬,混入火药中,可以让火药的威力增加十倍。”
裴渡握紧石头,手背青筋隐现。
“三皇子想做什么?”
“不知道。”容昭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那个商人说,矿里已经死了上百个矿工,都是试药时死的。尸体都烧了,连灰都没留下。”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裴渡将石头收好,看向容昭:“侯爷将这些告诉臣,不怕臣独吞功劳?”
容昭笑了:“裴大人要是想独吞,今晚就不会来救我了。再说了——”
她凑近他,眼睛亮晶晶的:“咱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立功,就是我立功。你倒霉,我也跑不了。”
裴渡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他喉结微动,别开视线:“侯爷说得是。”
容昭退后一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的面具。”
她从袖中取出那个银质面具,递给他:“做工不错,哪儿买的?我也想去弄一个。”
裴渡接过面具,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不是买的,是……旧物。”
“旧物?”容昭挑眉,“裴大人以前常戴面具?”
裴渡沉默片刻,才道:“年少时行走江湖,不想露真容,便戴面具。”
容昭来了兴致:“裴大人以前在江湖上,很有名吧?白衣剑客?还是什么玉面郎君?”
裴渡耳尖又红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收起面具,“天色已晚,臣该告辞了。”
“我送你。”容昭跟着他往外走,“你这伤,能自己回去吗?要不就在我这儿歇下?反正客房多的是。”
“不必。”裴渡脚步顿了顿,“臣无碍。”
两人走到府门口,月已西斜。
裴渡转身,看着她:“侯爷今夜受惊,早些休息。明日……臣会加派人手保护侯府。”
“不用。”容昭摆手,“我有暗卫,虽然没裴大人厉害,但护个院子还是够的。”
裴渡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容昭问。
“侯爷的暗卫,”裴渡缓缓道,“可否让臣见见?”
容昭一愣,随即笑了:“裴大人这是……要查我的底?”
“臣只是担心。”
“放心,我的暗卫很可靠。”容昭拍了拍他的肩,“倒是裴大人,伤口记得换药。要是化脓了,我可不管。”
裴渡看着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只颔首道:“臣告退。”
他转身走入夜色,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容昭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抬手,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以及一点血迹,是他伤口渗出的。
“青黛。”她轻声唤。
青黛从门后出来:“侯爷。”
“去查查,”容昭转身往府里走,“裴大人年少时在江湖上的名号,还有……他为什么不再戴面具了。”
青黛应声退下。
容昭回到听雪堂,坐在窗边,看着天边渐白的晨曦。
她想起今晚那个从天而降的暗卫,想起他揽着她时的沉稳心跳,想起他肩头为她挡箭的伤。
也想起他揭开面具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裴渡啊裴渡,”她轻声自语,“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院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昨夜那场刺杀,那场相救,那个月光下的面具,都随着夜色褪去,成了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