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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痕迹 回家体验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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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月再睁开眼时,天光大亮。
若按寻常,一定会有个声音问她,想画柳叶眉还是远山黛。
可是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
挽月愣了的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吊着一个风扇,还有两条长长的灯管......
风扇,灯管...
挽月猛地起身,铁床吱呀呀一响。
她回来了。
原来只要从那个世界消失就能回来。
挽月不自觉落下两行泪来,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哭声。
是梦?
如果一切是梦,这梦也未免太过真实。她记得太沧每一分时光,反倒是周遭的一切,恍如隔世。
她从枕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再看日期,只是过了一夜。跌跌撞爬下床,在睡衣外随便裹了件外套,抓起学生卡便向外跑。
如果她真穿越了,那陆雁回怎么样了?她改变历史了吗?
宿舍到图书馆不过八百米,今日却格外漫长。
刷卡,上楼,她喘着粗气,大汗淋漓,取下所有可能与太沧有关的书籍。
《太沧史略》《太沧遗纪》《华夏通史》《地方列国传》……一本,两本,三本。从天亮,看到夜幕。
她瘫坐在地上,快要失去了最后的力气。
记载实在太少了,少到一天就能看完。一个二世而亡的小国,既无统一六国的壮举,也无开创盛世的荣光,简直是华夏历史里的一片边角料。
不过有出土文物在,边角料也是有人研究的,可所有结论都指向同一件事:太沧哀帝陆信,昏聩不堪,暴戾成性。
挽月心里难受。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一个女孩蹲下来,往她手里塞了颗糖:“低血糖吗?我也经常这样。需不需要送你去校医室?”
挽月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我还要找资料。”
女孩有些疑惑:“找资料?历史资料?你身边堆这么多书怎么看得完。为什么不直接搜索论文呢?”
挽月这才回过神来,如今已是智能时代。
她踉跄着走到机房,麻木地输入学号密码,开始检索“太沧”。
词条陆续跳出来。
太沧文帝陆连秀,少年称霸,六十三岁薨逝,在位四十五年。
太沧哀帝陆信,文帝晚年独子,二十八岁薨逝,在位七年。
太沧丞相秦瑜,守太沧十七年,卒与乱军之下。
她试着检索“皇后江氏”,无果。历史上没有任何关于太沧后宫的记载,无论是文帝还是哀帝。
她不信邪,又搜“江挽月”“挽月”“妖后”“太沧后妃”——统统没有。
不管她怎么为自己短暂的存在打上标签,都无法检索她的痕迹,就像她从没存在过,可能她确实没有存在过。
难道真的只是大梦一场?
可一切那么真实,她甚至还记得他怀里的余温。
眼泪再次不自觉一颗颗滴落。
她查询学校官网,给历史文化学院的教授一一发邮件,一边查阅各种文献,一次又一次试图证明自己曾经存在。
最终,她只在野史中瞥见一句:
“帝临终前,终日望月,不知恨谁。”
挽月急忙追问那则野史的来源,可发布帖子的时间已是一年前。她又去翻那个帖子的评论区,一百多条回复,大多是唾骂。
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昏君,没人恨他就不错了,他还有资格恨谁。
挽月整个人虚脱又恍惚,她伏在桌上,昏昏沉沉。
她其实根本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也说不清陆雁回在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爱?爱他无微不至,爱他容颜无双?可爱应该是有选择的,至少应该是平等的...
恨?可她身往异世本就荒诞,不是他造成的因果。
或者,是亲情?
她是父母双全的孤女,在两个世界都是这样,忽然遇到一个受万众瞩目的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她就没有一点心动吗,会一点都没有吗。
可此人求之不得,得之难安。
忽然,手机铃声大作,她竟忘了静音。
挽月脸一热,慌忙向旁边的人连声道歉,关掉声音快步走出电子阅览室。
电话是室友金灵打来的,也是她辩论赛的队友。
金灵道:“这么重视这次比赛呀,成天都泡在图书馆?明天就要抽正反方了,怎么样,期待抽到哪边?”
提到辩论赛,挽月才感受到现实的鲜活。
她在太沧过了整整三年,回来之后,一切却还停留在昨天。她才大一,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昨天,学院主办方刚公布了表演赛的辩题,她们组抽到的辩题最近在网上很火。
“恨明月高悬独照我”和“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哪一个更痛苦。
正反方尚未选定。但她心里,已有了一个更痛的答案。
——恨明月独照我,而我,不敢独自揽明月。
可是,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又能怎么做呢?她还能怎么做呢?都说她祸国,可她已经赴死,结果不还是一样的吗?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接近陆雁回。
“挽月,你信号不好吗?怎么不说话?”
挽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在出神。
“正反方都一样,表演赛嘛,玩得开心才重要。”
金灵性子爽利, 向来好胜心又强,她略带夸张道:“表演赛也不能输给工科的辩论队嘛!重铸学院荣光,你我义不容辞。”
挽月正要和金灵说点什么,手机震了一下。是邮件提醒。
金灵自顾自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挽月扯谎:“我吃过了。”她只是想自己待会,或者说重新适应一下躯壳。
金灵道:“好吧,那我给你带夜宵。”
挂断电话,挽月点开方才的邮件。是历史学院一位教授回复的消息。
“同学你好,关于太沧相关古遗存的考古发掘工作目前才刚刚启动,现阶段可依托的实证材料仅有传世与出土文献,其余相关史实大多暂无考古实物佐证,暂时难以考证。
你愿意主动钻研地方古史,保有对历史的热忱是十分值得肯定。后续若想跟进一手发掘动态,可以持续关注洛都考古研究院太沧遗址联合考古队官方网站发布的阶段性发掘简报与研究快讯,所有田野新发现都会第一时间在平台公示,便于你系统梳理相关线索。
期待你持续保持求知之心。”
所以目前还无从考证 ......
挽月抬头看向窗外。图书馆的灯光把夜色挡在外面,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低下头,向教授简单表示了一下感谢,就从图书馆离开了。
金灵倒是提醒了她,忙了一天都没顾上吃东西,她去楼下自助贩卖机随便买了些,应付着吃了几口,添加剂的味道一时间胜过纯天然的珍羞。
回寝室的路上,挽月走得很慢,校园熟悉又陌生,柏油马路,高楼大厦,路灯,小树,还有丝毫不怕人的猫学长。
既然目前无从考证,那这三年,就只能当成大梦一场。
挽月决心接受现实,重新适应大学生活。
回寝室,她把本就整洁的桌面重新收拾了一遍。又在淘宝上下单了一堆从前想要但一直没舍得买的新东西。
金灵回来时带了一盒炸物,炸鸡排炸年糕样样美味。
挽月吃得很踏实。
真正属于她的生活要重新开始了。
熄灯时间刚过,晚月就爬上床,准备好好睡一觉。把头脑中那些东西甩个干净。
原以为睡前会胡思乱想,可刚躺下意识就渐渐模糊。
再睁睁开眼,雕花帐顶,瑞兽香炉...
又回来了?
挽月盯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发了很久的呆。
天地良心,她承认自己有点舍不得陆雁回,但也没打算放着二十一世纪的好光景不要滚回来和他同生共死吧!
挽月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