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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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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公主府。
萧韫月独坐书房,面前摊开着吏部呈上的奏疏。几位大臣联名上书,想在科举之前举荐几位可用之人。这几人的名字萧韫月前世便见过,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太子安排的人。
这一世,她断不能让这几人再有机会入朝堂。
闻雨轻步入内,低声道:“殿下,秦将军来了。”
萧韫月抬眼:“让他进来。”
秦迟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冷风。而今秦迟钰与萧韫月已不再生分,他一见萧韫月,行礼道:“今日朝堂之上,殿下三言两语便让太子哑口无言,当真是痛快。”
萧韫月唇角微勾:“痛快是痛快,可也彻底撕破脸了。往后,我那好弟弟做事只怕会再无顾忌。秦将军,你可得做好准备呀。”
从前的萧北玦惯会演戏,往后撕破了脸,不知还有多阴损的手段。
秦迟钰道:“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只要好好提防便是。”
秦迟钰只觉得,若非书中的萧韫月太顾念什么骨肉亲情,也不至于那般下场。
萧韫月问:“此路凶险,将军可会怕?”
秦迟钰道:“殿下不怕,末将便不怕。”
萧韫月嘴角的弧度更深。
前世那般下场她都经历过,重来一世,再不会比前世更糟糕了。
萧韫月看着他,忽然道:“听雪说,那些姑娘表现得很勇敢。她们面对贼人,竟丝毫不怕。”
秦迟钰道:“这是听雪姑娘说的,那公主殿下认为她们如何呢?”
萧韫月点头,称赞道:“陆英那一刀,正中那人小腿,准头不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秦迟钰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了夸奖的孩子。
他为公主挑选的人得到了公主的称赞,他自然是十分欢喜。
萧韫月看着他这模样,心中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秦迟钰,你教得很好。”
秦迟钰一愣,随即郑重道:“是她们自己争气,末将怎敢居功?”
萧韫月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繁星,忽然道:“待她们再练些时日,就让陆英去参加武举。本宫要让她能够堂堂正正的与男子同场竞技,让她成为大昭第一位女将军。”
秦迟钰心头一震:“殿下……”
他相信陆英可以,可到时候,陆英成了第一位能入前朝的女官,只怕要面临的压力非常人所能承受。
萧韫月道:“本宫知道难。可再难,也要走。那些姑娘,不该一辈子躲在暗处。她们该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秦迟钰再次拱手,道:“是。”
是啊,萧韫月头一次摄政,这般压力都顶下来了。陆英既有此志,想来也可以。
她看着秦迟钰:“将军可愿陪本宫走这条路?”
秦迟钰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愿陪殿下,走到底。”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再不分开。
窗外,新月如钩,繁星满天,一片祥和。
萧韫月将吏部的奏疏推至秦迟钰面前,秦迟钰一眼便看出,奏疏上,几个文官举荐之人多是太子的党羽。
萧韫月冷笑道:“先前将军说得不错,前朝都是男官,实在是让本宫举步维艰。”
秦迟钰道:“殿下何不利用后宫中人?”
萧韫月蹙眉:“后宫中人……余下几个皇子年纪小,他们太过畏惧萧北玦,能成什么气候?”
秦迟钰道:“末将说的是淑妃娘娘和三公主。”
“她们?”秦迟钰此话一出,萧韫月不由得想起前世这二人的下场。
淑妃在宫中看似盛宠不断,但大半是因她父亲尉迟洪烈的赫赫战功。尉迟家的先祖是开国功臣,皇帝为了笼络人心,故而独宠淑妃。
可这么多年,淑妃一直无所出。萧北玦继位后,这些无所出的嫔妃全都被拉去殉葬,连淑妃也不例外。尉迟将军得知此事,当即震怒,他想救女儿,却落入圈套,被萧北玦以大不敬为由收了兵权。
至于三公主萧婉,是一无宠才人所出。那才人生下她后没多久便离世,后来萧婉便被养在皇后宫中。她这样的出身,能够在皇后身边,看似是极好的出路。
只是,皇后与太子一样伪善,假装对萧婉极好,实则把她养得跋扈任性。皇后同样不满萧韫月摄政,她表面不置一词,实则挑拨萧婉散布对萧韫月不利的流言。
萧婉以为她与皇后是母慈子孝,故而事事都听皇后的。不想她那太子皇兄继位之后,当即把她送去匈奴和亲。她自小也算是养尊处优,如何能受得了那般苦楚。
被送去匈奴没过半年,尸身便又被送回了长安。萧北玦嫌她晦气,连个像样的葬礼都不肯给。
萧韫月不知道秦迟钰对这些事情知晓多少,便试探道:“淑妃眼高于顶,自以为盛宠不断,只看中一时之利,如何会与本宫为盟?至于萧婉么……她养在皇后宫中,自然与太子同气连枝,一样的视本宫为眼中钉呢。”
秦迟钰一心帮萧韫月,自是不再隐瞒,他道:“若淑妃娘娘知道她一直不能有身孕是陛下与皇后设的局,若淑妃娘娘知道无所出的嫔妃最终只能陪葬,她可还会如此目中无人?若是三公主知晓一个没有封号的公主最终只会落得被送往蛮夷之地和亲的下场,她如何还能高枕无忧?”
萧韫月望着秦迟钰的眼睛,见他眼底一片清明,只道:“秦将军,你给本宫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
……
……
萧韫月与秦迟钰在筹谋着,东宫那边也没闲着。
翌日午后时分,西市最热闹的茶馆里,一个中年男子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却一口未动。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少女走了一家医馆。她身形高挑,眉宇间英气逼人,正是陆英。
今日是秦迟钰特许的休息日,陆英领了赏钱便进城为妹妹买药。她家中的妹妹自幼体弱,这是她从北境带来的心病。
“陆姑娘。”待陆英买了药出来,男子起身挡在她面前,笑容和煦,彬彬有礼道:“在下姓周,是太子宫中的人。”
陆英脚步一顿,面色不变,心中却警铃大作。
“太子殿下的人,寻我何事?”
周姓男子笑道:“陆姑娘不必紧张,殿下是惜才之人,听闻姑娘武艺高强,又是忠良之后,特命在下前来,送姑娘一锦绣前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在陆英面前晃了晃。
“这是五百两,是殿下给姑娘的见面礼。殿下说了,只要姑娘肯为东宫效力,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姑娘的妹妹,殿下也会派人悉心照料,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往后,殿下还会为姑娘择一如意郎君,让姑娘后半辈子都无忧。”
陆英的目光落在那张银票上。
五百两。足够她和妹妹衣食无忧。足够请京城最好的大夫,买最好的药,治好妹妹的病。
周姓男子看在眼里,笑容更深了。他道:“姑娘不必急着答复。殿下还说了,姑娘若肯将女武堂的事情说一些,另有重赏。若能说服其她姐妹一起投靠东宫,每人五百两,绝不食言。”
陆英抬起眼,看着他。
她目光平静,让周姓男子莫名有些心慌。
“说完了?”陆英问。
周姓男子一怔:“姑娘……”
陆英拿起那张银票,细细端详。五百两,当真是让人心动。
只是,她想起那夜,秦迟钰在院中对她们说的话。
“你们要记住,你们不是谁的棋子,也不是谁的工具。日后无论遇到什么诱惑,都要问问自己,你们想要的是什么,你们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说来也是奇怪,那秦将军讲话很是直白,一听便让人觉得他读书不多。但他说的话却很有道理,不像是只知道打仗的人能说出来的。
正是秦将军这般,才让陆英觉得这些日子来日日练功是有价值的
她们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日日累得腰酸背痛。可每当看到自己进步一点点,心中又抑制不住的欢喜。
陆英还想起妹妹前日来信,说京城送去的药很管用,她的咳疾好多了。那药,是萧韫月专程派人送去的。
这些日子,公主不但派人为她们制新衣,还因她们守住了女武堂而给她们赏赐。她这般受公主厚待,又怎能为了荣华富贵另投他人呢?
更何况,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
她要的是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战场上,像父亲那样,护着百姓,护着大昭的疆土。
她要的是有朝一日,能用自己的双手,为天下像妹妹那样的弱女子,撑起一片天。
而这些,太子给不了。
陆英将银票拍到那人的怀里,道:“烦请转告太子殿下,陆英是青鸾卫的人,我这辈子只效忠长公主殿下。莫说是今日的五百两,便是五千两、五万两,也买不走我的忠心。”
周姓男子脸色变了:“陆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得罪太子殿下,你和你的妹妹……”
“你在威胁我?”陆英打断他,眼中寒光一闪。
那目光冷冽如刀,让周姓男子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陆英冷声道:“我妹妹的命,我自己会护。我的命,太子若有本事,尽管来取。我既跟了公主,便不怕有人想要我的命。”
言罢,她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周姓男子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与此同时,茶馆二楼雅间,听雪放下手中的茶盏,唇角微微上扬。
她本是奉命暗中保护陆英,没想到竟看了这么一出好戏。
听雪当即将所见禀报给萧韫月,萧韫月听罢,沉默良久。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掩住了唇边那抹淡淡的笑意。
良久,她道:“女武堂结果如何还未知……五百两,太子倒是舍得下本钱。”
听雪道:“殿下,那陆英确实难得。”
萧韫月点点头,没有说话。
闻雨在一旁道:“殿下,要不要赏她些什么?”
萧韫月道:“暂时不必,她才拒了太子,若本宫因此赏她,倒显得本宫在用钱财买她的忠心。待她立下大功,再赏不迟。”
闻雨恍然:“殿下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