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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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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太子东宫,烛火明亮,映得殿中如同白昼一般。
萧北玦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他身侧烛火跳跃,衬得他面色阴晴不定。方慎之躬身而立,大气不敢喘。
良久,萧北玦终于开口,声音懒懒的,还透着一股子冷意。
“听说皇姐近日总往京郊跑?”
方慎之忙道:“是。公主已去过三次,随行的还有秦迟钰。那处宅子,就是秦迟钰置办的。”
“秦迟钰。”萧北玦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咬牙切齿道:“这个莽夫,当真投了皇姐?皇姐不是最厌恶这些粗鄙之人么?”
一个手握重兵之人,投靠了他的皇姐,当真是不想让他安枕。
方慎之小心翼翼道:“殿下,臣还查到一件事。”
“讲。”
“那处院落里,养着一群女子。据探子回报,那些女子日日习武,舞刀弄枪。”
萧北玦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寒光:“女子习武?皇姐这是要做什么?”
方慎之道:“臣愚见,公主让男子为暗卫,总归不妥。若是有女子近身侍奉,能护公主周全,总不会落人口舌。”
萧北玦冷笑:“就凭那些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能成什么气候?”
萧北玦是皇后所出,身份尊贵,素来不把公主放在眼里,更不把女子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不论萧韫月做什么,都是无用之争。可偏偏那些愚昧的百姓,竟那般夸赞萧韫月。
来日他登上皇位,如何能许萧韫月一介女流如此得人心?
要不是现在他们的父皇迟迟不拟传位诏书,他早就不会留着萧韫月了。
萧北玦眼中迸出杀意。
一时间,方慎之不敢接话。
只见萧北玦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忽明忽暗。
“不对。”
萧北玦忽然停下,道:“皇姐此人从不做无用之事。她既费心养着那些女子,绝不是做护卫那么简单……她此举,只怕另有深意。先是女子学堂,后又出了什么武堂,难道她想让朝廷变天不成?不行,我绝不能放任她这般。来人啊。”
萧北玦话落,暗卫如影子般现身,道:“属下在。”
萧北玦道:“去查清楚,那院子里到底在做什么。那些女子什么来历,谁在教她们,教些什么。三日之内,本宫要知晓一切。”
暗卫领命消失。
方慎之试探道:“殿下,若长公主培植女卫是为了让她们入朝,咱们是不是该……”
萧北玦瞥了他一眼,道:“该什么?派人去砸了那院子?皇姐的人守着呢,你以为那么容易?”
说罢,他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先摸清底细,再寻机下手。皇姐想玩,本宫便陪她玩玩。”
……
……
翌日,天刚蒙蒙亮,院中已响起呼喝之声。
武堂内,七名少女列队而立,秦迟钰立在队前。
秦迟钰道:“今日我便教你们第一套实战刀法,此刀法招式不花哨,但招招致命。”
陆英眼睛一亮:“将军,这刀法我们学了便能上战场吗?”
秦迟钰看着她,认真道:“学了不一定能上,但不学一定不能上。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只在一瞬。你们现在多流一滴汗,将来便能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
秦迟钰虽没有真的上过战场,但根据这具身体的记忆,他也仿佛亲眼见过了一样。
七女齐齐点头,目光坚定。
“看仔细了。”
说罢,秦迟钰拿起一柄木刀,开始演示。只见他招式凌厉,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凛然杀气。七女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忘了。
一套刀法使完,秦迟钰收刀而立,气息有些不稳。
他伤刚好,现在还有些吃力。不过这具身体底子好,想来不出半月便能好全。
“看清楚了吗?”秦迟钰问。
“看清楚了!”七女齐声应道。
“好。陆英先来。”
陆英上前,接过木刀。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演练。她的动作虽然生涩,却已有了几分模样。
秦迟钰点头:“不错。云娘,你来。”
云娘身法灵动,刀法却不如陆英扎实。秦迟钰手把手纠正她的姿势,耐心细致。
轮到秦破军时,秦迟钰蹲下身,与她平视:“破军,你还小,不必急着学这些。先练基本功,把力气练出来。”
秦破军有些不服气道:“可是我想学。”
秦迟钰笑了,摸摸她的头:“好,那我教你一套简单的。但你要答应我,不许逞强,累了就休息。”
秦破军重重点头。
一上午的功夫,就在刀光剑影中过去了。
午时,七女围坐在一起用饭。秦迟钰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叽叽喳喳说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或许这便是他穿越而来的意义吧。
秦迟钰沉思之际,陆英忽然凑过来,低声道:“将军,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迟钰看她:“讲。”
陆英犹豫片刻,道:“属下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这院子。这几日练武时,偶尔能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窥视。”
秦迟钰心中一凛。
他面色不变,语气平静,道:“你们继续练,莫要害怕。这些事,我会处理。”
陆英点头,不再多说。
秦迟钰离开院子,对秦一道:“吩咐下去,为她们准备些开刃的兵器。”
秦一有些不放心:“可她们都是些女娃娃,这么早便用真的,不会伤着她们吧?”
秦迟钰道:“叮嘱她们小心些便是,这些姑娘虽年纪小,做事却极为稳妥,我相信她们。”
不知怎的,秦迟钰心中总觉得不安。若总这般让她们用木刀木剑来练,只怕真的到上战场那日,她们会胆怯。
秦迟钰回府之后便提笔写了一封信,唤来秦一:“送去公主府,亲手交给闻雨姑娘。”
秦一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萧韫月出现在将军府。
她依旧是那身素净打扮,只带了闻雨一人。进门便问:“将军信中所言,可是真的?”
秦迟钰行礼道:“若真有人在暗中窥视,必是太子的人。”
萧韫月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片刻,道:“萧北玦果真坐不住了。以他的性子,接下来,不是派人来砸场子,就是借题发挥,在朝堂上弹劾本宫。”
秦迟钰心头一紧:“那女武堂可要撤至别处?”
那些女子毕竟年幼,如何见过这般阵仗?若萧北玦要杀人放火,吓坏了那些姑娘可怎么是好。
萧韫月道:“不能撤。撤了,便正中他下怀。那些女子,本宫保定了。从今日起,本宫会加派人手,日夜守在女武堂周围。另外,将军这段时间,尽量少去。免得被人抓住把柄,说将军与那些女子有私。”
秦迟钰知道,萧北玦恐怕早已知晓这是他安排的。但公主这般说,他还是点头,又道:“可那些姑娘的武艺……”
萧韫月唇角微勾,道:“本宫已有安排。明日,会有一位女教头去女武堂。她曾是江湖中人,武艺高强,教那些姑娘绰绰有余。”
秦迟钰一怔:“女教头?”
“怎么,将军舍不得?”萧韫月挑眉看他。
秦迟钰忙道:“末将不敢。只是,那位女教头可信吗?”
秦迟钰实在疑心,江湖中人,如何会与公主牵扯上?
萧韫月道:“可信。她欠本宫一条命。”
虽然原书中并未提及此事,但秦迟钰很识趣地不再多问。
萧韫月看着他,忽然道:“那些姑娘习武,可有进展?”
秦迟钰如实道:“她们都很用功,进步也快。尤其是陆英,天生是将才。”
萧韫月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将军对她们,倒是真心。”
秦迟钰道:“她们是殿下的人,末将自然要用心去教。”
萧韫月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又过了三日,太子的暗卫跪在殿中,将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萧韫月不但在教这些女子习武,还在筹谋让她们参加武举。
萧北玦听罢,脸色铁青。
“女武堂?青鸾卫?好,好得很!皇姐这是要造反?方大人,你只顾着弹劾秦将军,却不曾留心我那好姐姐。如今她的爪牙,竟要伸到我大昭的朝堂之上了!”
方慎之吓得一哆嗦,忙跪伏在地,道:“殿下息怒!”
萧北玦站起身,来回踱步,眼中怒火翻涌:“她真以为自己能成什么气候?一介女流,真是可笑!”
萧北玦嘴上说着不把这些女子放在眼里,可心中却愈发不安。
自女侍入宫为女官,夺了宦官的权力,萧北玦便觉得自己能抓住的越来越少了。而今他入宫便总觉得有人盯着,行事有诸多不便。
方慎之小心翼翼道:“殿下,属下这就派人去……”
萧北玦冷笑道:“去什么?去杀人?去放火?她的人守着呢,你以为那么容易?若真出了人命,她在朝堂上参本宫一本,本宫如何自辩?”
他停下脚步,眼中寒光闪烁:“不过,硬的不行,可以来软的。”
方慎之凑近:“殿下的意思是?”
萧北玦低声道:“那些女子,不都是贫苦出身吗?那就用钱砸。派人去接触她们,许她们荣华富贵,许她们嫁入高门。只要有人为了荣华富贵背叛皇姐,那个女武堂,便不攻自破。”
方慎之眼睛一亮:“殿下英明!”
萧北玦又道:“再派人去散布流言,就说长公主豢养女卫,图谋不轨。流言这东西,三人成虎,传得多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到时候父皇疑心,定不会再许她摄政。”
方慎之连连点头。
萧北玦走到窗前,望着公主府的方向,冷冷道:“皇姐,你想跟本宫斗?那便试试看,到底谁笑到最后。”
五日后,子时刚过,一道黑影翻墙入了女武堂。
那黑影落地无声,他摸到柴房,取出火折子,正要动作,便被察觉。
“什么人?”
一声厉喝,云娘从暗处跃出,手中短剑直刺黑影后心。
黑影大惊,侧身避开,却不慎撞翻了柴房门口的柴垛。一声巨响,惊醒了所有人。
陆英第一个冲出屋子,手中提刀,见云娘正与一人缠斗,当即加入。
那人武艺不弱,以一敌二还是落了下风。他显然没料到这些女子如此警觉,更没料到她们真敢动手。原以为这些女子所学不过是花架子,可如今看来,倒是他小瞧了她们。
不等那人松口气,屋子里另外几个姑娘也手持兵刃冲了出来。
那人自知不敌,缠斗片刻,他虚晃一招,纵身跃上墙头。
“想跑?”陆英手中刀脱手飞出,飞刀快如闪电,正中那人小腿。
那人闷哼一声,从墙头跌落。
这时,公主府派来的护卫也赶到了。为首的正是听雪,她上前一把揪起那人,撕开蒙面。
这人她认得,正是太子的暗卫。
听雪冷笑:“好个东宫,敢来公主的地盘撒野。”
说罢,她看向陆英等人:“你们做得很好,此事我会禀报殿下。殿下知道,一定有赏。”
陆英抱拳行礼:“多谢听雪姑姑。”
听雪带着那人离去后,七女聚在一起,又是后怕又是兴奋。
花惊鹊拍着胸口,“方才我腿都吓软了,可我还是冲出去了。”
花汀兰道:“我也是,这还是我头一次正面迎击贼人呢。虽说平日我们也习武,可真刀真枪……还是有些吓人。”
沈墨竹道:“我怕死,可我更怕,若是咱们没守住,公主与将军一定会失望的……”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
最小的秦破军忽然道:“将军说了,咱们是青鸾卫,往后要保护殿下,保护百姓。坏人来了,咱们就打跑他!”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便涌出豪情,方才的恐惧一扫而空。
是啊,她们是青鸾卫。
从今往后,她们再不是任人欺凌的弱女子。
她们是不会害怕那些人的。
翌日早朝,萧韫月将昨晚抓到的暗卫五花大绑押至朝堂上。
官员见着此人,一片哗然。
萧韫月说出此人是东宫暗卫,只见萧北玦脸色铁青,咬牙道:“皇姐,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臣弟根本不认得此人!”
萧韫月淡淡道:“人赃并获,太子还要抵赖?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本宫想问问太子,你派人去京郊做什么?”
萧北玦语塞,却听方慎之道:“回殿下,是微臣得知有人在京郊私自练兵,恐有人意图不轨,故而派人查看。”
萧韫月转身,面对满朝文武,声音清越:“诸位大臣,本宫设女武堂,是为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女,教她们一技之长,让她们能自食其力。这本是善举,可太子与御史大人却容她们不得,这究竟是安得什么心?”
女武堂一事,萧韫月本就不想一直藏着。而今萧北玦既然动了,她便将此事拿到明面上来。
此话一出,殿中一片寂静。
良久,一老臣出列,道:“殿下,女子习武,终究、终究是有违妇德……”
萧韫月嗤笑道:“有违妇德?她们没有父母,孤苦无依,若再不习武傍身,难道要她们任人欺凌?王大人,你口口声声妇德,那妇德可能给她们一口饭吃?从前达官显贵日日流连秦楼楚馆,你不说那有违男德。而今几个女子不过习武保身,你竟敢拿妇德说事?”
那老臣面红耳赤,讷讷不能言。
萧韫月看向萧北玦:“太子今日之举,本宫记下了。望太子好自为之,莫要再行此等下作之事。”
言罢,说一声退朝,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