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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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闻雨步入公主书房，对萧韫月行礼道：“殿下，官道上，太子的人跟了一路，只怕已经开始疑心陈大人了。”
萧韫月勾唇，道：“这步棋，成了。派人于北境盯紧些，仔细我那好弟弟会派人暗下杀手。”
萧北玦的为人，萧韫月再清楚不过了。一旦他认为某个人脱离掌控，便会痛下杀手。
闻雨犹豫片刻，道：“殿下，奴婢有一事不明。”
“讲。”
闻雨小心翼翼道：“殿下既然疑心秦将军，又为何要他去办此事？”
闻雨听雪自小便跟在萧韫月身边，儿时与萧韫月一同读书，成人后便与公主一齐进退。现下公主这般，她们实在忧心。
萧韫月道：“我已不疑心他的立场，只是疑心他的来历。”
“来历？”闻雨听雪对视一眼，皆是有些疑惑。
听雪道：“公主何出此言？秦将军的底细属下已经查过了。世袭的将军，虽不曾读过什么圣贤书，却是自幼习武。秦将军年纪轻轻便随父兄征战，而今承袭爵位，尽管胸无点墨，却也比那些只知纸上谈兵之徒要好得多。秦家对大昭倒是忠心，公主为何要疑心他的来历？”
萧韫月毕竟是重生来的，她前世虽未曾与秦迟钰打太多交道，却被此人坑害得很惨。而今的秦迟钰，与前世当真是大不相同。
只是，萧韫月不便与两位侍从说自己重生之事，她沉吟片刻，道：“此人当真不像是传闻中的武夫。”
萧韫月还想说什么，又被下人的通报打断。一小鬟送来拜帖，说是将军府的。
萧韫月看着手中的拜帖，应该还是秦迟钰亲笔所写，字迹虽还是丑陋，却比上回要工整许多，瞧着像是练了几日。
她挑眉道：“要本宫去京郊？这个秦迟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闻雨道：“殿下千金之体，怎能被他诓着去那种地方，属下这就去回绝了。”
萧韫月起身，道：“不必，去备车。本宫倒要看看，他要弄什么玄虚。”
半个时辰后，公主的车驾悄然驶出长安城。萧韫月只带闻雨听雪二人，轻车简从，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行至十里外，秦迟钰已策马候在坡上。
穿越而来这些时日，不知是肌肉记忆的功劳，还是原本的秦迟钰本就对骑术感兴趣。这几日策马而行，他竟丝毫没有觉得不适，反而每每上马，都觉得神清气爽。
远远见着公主的马车，秦迟钰当即下马行礼，后引着马车拐入一条偏僻小道。道旁树木参天，秋叶铺地，马蹄踏过沙沙作响。
又行了一炷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僻静院落隐于林中，院墙高高的，隐隐可闻呼喝之声。
萧韫月蹙眉：“这是何处？”
秦迟钰亲自为萧韫月掀开马车的帘子，恭敬道：“殿下请随末将来。”
他引着萧韫月走入院中。
推开院门那一刻，萧韫月怔住了。
院中，七名少女正在习武。她们穿着素衣，却个个目光坚毅，动作整齐，一招一式皆有章法。
萧韫月蹙眉，声音微颤，道：“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前些日子，与秦迟钰一番交谈，萧韫月还以为秦迟钰不过随口一说，不想秦迟钰竟先她一步去做了。
秦迟钰单膝跪地，道：“女子若要入朝，需有自保之力。末将斗胆，自作主张，寻了些有志于此的女子，请了武师教授骑射剑术。她们有的是战死将士遗孤，有的是不甘困于闺阁的女子，有的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弃婴。”
不等萧韫月开口，秦迟钰抬头，目光灼灼：“殿下，此处便是女武堂。末将与公主一样，愿她们有朝一日，能如男子一般，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说罢，秦迟钰起身，招呼这些少女过来。
萧韫月怔怔地看着院中那些女子，半晌无言。
她想起前世，自己也曾想过培养女卫，却因种种顾虑未能施行。而今，一个她曾疑心的人，竟替她做了这件事。
“殿下。”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萧韫月低头，见一个瘦小的女孩走到她面前。女孩仰着头，眼睛亮得惊人：“殿下，我们真的可以为国效力吗？”
萧韫月蹲下身，与女孩平视。女孩脸上还有习武时沾的尘土，可那双眼睛里，却似燃着一簇火焰。
“你叫什么？”萧韫月轻声问。
女孩脆生生道：“我叫破军，秦破军。我原是没有正经名字，这名是将军给取的。”
听雪道：“放肆，怎可在公主殿下面前自称是我。”
此话一出，几个女孩皆是茫然。一个年龄大些的女孩站出来，道：“回殿下，将军说了，我们来此并非为奴为婢，不许我们自称奴婢。”
萧韫月又是一愣，随即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你们不该自称奴婢。”
听雪闻雨跟在她身边，她亦是不许她们自称奴婢，只称属下。宫中侍从倒是会自称奴婢，萧韫月听了虽觉不妥，从前却无多余心力去修正。
而今听少女这般说，萧韫月意识到，这些称谓，也该修正了。即便是宫中女侍，虽为人差遣，却也是凭着自己的双手谋生。她们，不该自称奴婢。
萧韫月看向秦迟钰。
秦迟钰脊背挺得笔直，秋日的暖阳洒在他身上，衬得他的眉目柔和了几分。
这个秦迟钰，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你何时开始做这些的？”萧韫月问。
秦迟钰道：“那夜殿下离去后，末将便已经开始筹备了。末将想，殿下要走的这条路，太过艰险。单靠朝堂上的那些官员不够，单靠末将一人更不够。需要有更多的人能真正站在殿下身边，与殿下并肩作战。”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了几分：“她们都是末将精挑细选的。这位是陆英，已故陆将军之女，自幼习武，骑射俱佳。那个是云娘，戏班武旦出身，身法灵活……最小的破军，是被遗弃的孤儿，虽然年纪小，却十分机灵。”
秦迟钰依次介绍了七名少女，沈墨竹与沈青鸢是双生姐妹，出自商贾之家。她们自小随着母亲经商，熟知江南的风土人情。一次南下送货生出了变故，路遇官匪勾结，害了她们娘亲。她们控诉无门，便想着哪日自己能真的入得朝堂。只可惜她们这般身份，一直不得机会。
花汀兰与花惊鹊是从前秦楼楚馆里的小鬟，是公主废除了这些花柳之地，才让她们得以脱身。秦迟钰原是想给汀兰与惊鹊改名，可她们也曾去过女子学堂，便道：“谢将军好意，只是人贵自重，若是自轻自贱，即便改名也无用。若是自尊自重，又怎会对名字耿耿于怀？更何况，那花柳之地早已不复存在，我姐妹二人自无需再改名。”
萧韫月听着，心中翻江倒海。
秦迟钰介绍这些女孩时，言语之间没有半点轻慢。他没有因为她们出身寒微，年纪小，便不把她们放在眼。这些女孩，眼中也没有胆怯，只有烫人的光亮。
这个秦迟钰，怎么可能是朝臣口中那居功自傲的小将军呢？
萧韫月扶起陆英，打量着她，问：“你父亲是陆将军？”
陆英垂首：“是。父亲战死沙场时，我十二岁。那时我便想，若我是男儿，便可接替他守边关。可惜……”
“可惜什么？”萧韫月打断她，“女子为何不能守边关？只要你好好习武，熟读兵法，定能成为大昭第一位女将军。”
陆英猛然抬头，眼中泪光闪烁。
萧韫月看向众女：“还有你们，本宫定会为你们寻得机会，让你们可以夙愿得偿。”
院中寂静片刻，陆英带头再次跪下。
“我们定会誓死效忠殿下！”
萧韫月让她们平身，转身看向秦迟钰。
秦迟钰的目光与她相接。
那一瞬间，萧韫月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前世的秦迟钰。
他要的，与她一样。
萧韫月道：“将军这份大礼，本宫收下了。”
秦迟钰低声道：“殿下不疑末将了？”
萧韫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如冰雪消融。
“疑。但疑归疑，用归用。将军既有这份心，本宫便信你一回。”
她转身，看着院中那些女子，声音温和却坚定：“从今日起，女武堂正式归入本宫麾下。本宫会让人为你们裁新衣，发月奉。每月另设考核，优者有赏赐。”
众女欢呼雀跃。
秦迟钰引公主至内室，亲自为公主斟茶。
萧韫月知他有话说，便问：“将军可有想过以后如何安置她们？”
秦迟钰道：“末将想，再过些时日，便教她们兵法。这些人远远不够，往后还要再挑……待她们学成，可组成青鸾卫。谁若能在武举中拔得头筹，可令她带兵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
“青鸾卫。”萧韫月咀嚼这三个字，眼中闪过异彩。
“只是，要让女子参加科举、武举，只怕还要再等些时日。”
秦迟钰道：“这便要看公主如何在宫中运作了。”
萧韫月挑眉：“大胆，你敢指使本宫？”
话虽如此，语气中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秦迟钰笑道：“因为末将知道，此事唯有公主殿下能够做到。”
萧韫月问：“那么你又能做什么？若你无用，本宫为何要留你？”
秦迟钰起身，郑重跪下，道：“自然是尽心竭力辅佐公主殿下。”
回程路上，马车辚辚。
萧韫月闭目养神，闻雨听雪侍奉两侧。
“殿下今日似乎心情很好。”闻雨小心翼翼道。
萧韫月睁开眼，道：“闻雨，你说一个人，若从前愚钝不堪，如今却忽然智谋过人，这是为何？”
闻雨一怔：“这……奴婢不知。”
“若他不仅智谋过人，还处处为你着想，事事想在前面，甚至连你自己都未曾想到的事，他都替你做妥了呢？”
闻雨与听雪对视一眼，听雪道：“殿下是说秦将军？”
萧韫月不答，只望着窗外。
良久，她轻声道：“本宫从前不信天命。可这一回，又不得不信。若真有天命，那秦迟钰……或许便是天命送给本宫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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