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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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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将军府。
秦迟钰立在窗前,望着天边那弯新月。
今日萧韫月的神情,他尽收眼底。她眼神中的动容,还有临别时那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终于开始信他了。
可这还不够。他要的,是她完全的信任,是她允许他与她并肩作战,是她不再孤军奋战。
“将军。”秦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客。”
秦迟钰皱眉:“何人?”
秦一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黑衣女子。
是听雪。
秦迟钰眼中闪过光彩,他问:“听雪姑娘此刻前来,可是公主有何吩咐?”
听雪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将军,殿下命属下将此信交予将军。”
秦迟钰接过,信封上无一字,封口处盖着蜡封。蜡封颜色鲜艳,让人不认破坏。
听雪离去后,他拆开信。
信笺上只有一行隽秀的小字:
明日午时,城南醉仙楼,邀将军一聚。
秦迟钰怔住。
秦迟钰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以公主之尊,邀臣下共饮于酒楼?这……若让朝中老臣知晓,定要弹劾了。
不论公主要做什么,他都会与公主一同进退。
秦迟钰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却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有惊喜,有忐忑,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明日午时,醉仙楼。
她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无论是什么,他都奉陪到底。
……
……
醉仙楼位于城南,是长安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三层高的楼阁雕梁画栋,临窗可见最皇城繁华的街道。街上百姓往来,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秦迟钰到时,正是醉仙楼热闹的时候。一楼大堂有丝竹声声,还有男倌起舞迎客。
当初萧韫月让男子以色示人,于宫宴起舞时,朝中大臣一个两个都出言反对,说这有违礼法,斥这有伤风化。直言若传出去,定要让番邦属国笑掉大牙。如此,天威何在?
萧韫月只道:“为何女子歌舞供人取乐便是天经地义,男子做了同样的事便是倒反天罡?诸位大臣此举岂非轻贱了这些勤于歌舞的男子?”
帝王见着不知该如何调和,但自那以后,宫宴之上,只有奏乐、杂耍,少有歌舞。但民间听闻此事,却觉得新鲜,醉仙楼便专门寻了几位身段好的小倌,日日歌舞以供食客欣赏。
闻雨正在门口候着,见秦迟钰到,她迎上前引路:“秦将军,殿下在三楼雅间。将军请。”
秦迟钰跟着闻雨,拾级而上。三楼雅间门扉半掩,隐约可见一道身影临窗而坐。
他推门而入。
萧韫月今日未着朝服,一身月白锦袍,外罩同色披风。发髻也只简单挽起,簪一支碧玉簪,通身上下素净得不像个公主。
可那通身的气度,却让人不敢忽视。
这一刻,秦迟钰只觉得,像萧韫月这样的人,是不需要锦衣华服来衬托。即便一身素衣,也是让人挪不开眼。
“将军来了。”萧韫月抬眸,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秦迟钰行礼落座。桌上已摆了几碟精致小菜,一壶酒,两只青瓷杯。
萧韫月亲自斟酒,酒色澄澈,酒香清冽。
“此酒名醉仙,是这里的招牌。将军尝尝,可还入得了口。”
秦迟钰双手接过,轻抿一口。酒入喉肠,先是清冽,继而温热,最后是回甘。
“好酒。”他赞道。
萧韫月也饮了一口,放下酒杯,望向窗外。
长安城热闹非凡,这一切有她大半的功劳。
萧韫月道:“本宫幼时,母妃常微服出宫,带本宫来此。那时母妃抱着本宫坐在这窗前,看街上车马辘辘,看河上画舫往来,看岸边柳絮纷飞。母妃说,这是萧氏祖辈共同治下的盛世江山。”
秦迟钰静静听着,不插话。
萧韫月转过头,看着秦迟钰,“可惜本宫是女子,萧氏的天下却不是本宫的天下。”
秦迟钰心头一震。
“若公主愿意,这天下……”
萧韫月摆摆手,示意他莫要多言。她又斟了一杯酒,目光落在他脸上,似要看穿什么。
“将军可知,本宫为何邀你共饮?”
秦迟钰摇头。
萧韫月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本宫想问问将军,你究竟是何人?”
这话问得直接,毫不掩饰。
秦迟钰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末将秦迟钰,镇北将军……”
“本宫知道秦迟钰是谁。”萧韫月打断他,“本宫问的是,你是谁?”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丝竹声传来,悠扬婉转,与这雅间内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秦迟钰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日若不能给萧韫月一个满意的答案,此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可他不能说真话。若说自己是穿越来的,说自己是女子魂穿男身。要么会被当成妖孽,当场拿下。要么会被当成疯子,再也不得公主的信任。
秦迟钰道:“公主这是何意……三军将士都见过末将,若有人敢偷梁换柱,自逃不过殿下法眼。”
萧韫月笑道:“从前的秦迟钰只是一个武夫,你与他可不一样。秦将军,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如此性情大变?”
秦迟钰斟酌道:“殿下,末将做了一个梦。”
萧韫月挑眉:“梦?”
“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末将看到大昭的未来。看到太子登基,看到殿下被赐牵机酒,看到北境失守,看到胡虏破关,看到皇城沦陷,看到万民缟素,看到……大昭亡了。”
萧韫月握着酒杯的手,猛然一颤。
秦迟钰口中的梦,正是萧韫月前世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秦迟钰继续道:“醒来后,末将便知,此生绝不能让那个梦成真。太子多疑,绝非明主。所以末将拒了太子,投了殿下。末将会想尽办法,为殿下培养势力。末将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说的是假话,却也带了几分真心。
萧韫月盯着他,良久无言。
萧韫月不信那个梦,却意外信了秦迟钰的忠心。
秦迟钰起身,郑重跪下,道:“末将所言,皆发自肺腑。若公主不信,来日公主成大业后,末将愿把心挖出来给公主瞧瞧。”
萧韫月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将军,忽然笑了。
她伸手虚虚扶了一下,道:“起来,本宫信你。将军的这颗心,还是先放在肚子里罢。”
秦迟钰起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即便萧韫月还疑心他的来历,也不会再疑心他的真心。
萧韫月重新斟酒,举杯:“将军既愿为本宫赴汤蹈火,本宫便以这杯酒敬将军。”
秦迟钰双手举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肠,温热蔓延。
窗外,秋阳正好,河上波光粼粼。
有这么一瞬,秦迟钰想着,若能一直这般也很好。
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没有太子党羽的虎视眈眈,没有那些恶语中伤。只有他与萧韫月,对坐而饮,看窗外人间烟火,岁月静好。
可他很快清醒过来。
这样的日子,终究是奢望。
“将军在想什么?”萧韫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秦迟钰回神,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心中微动:“末将在想,若大昭真有海晏河清那一日,殿下可否还能这般,与末将对坐共饮?”
萧韫月一怔,随即笑了。
“将军这是在邀约?”
秦迟钰道:“末将可有这个荣幸?”
萧韫月道:“待本宫成大业后,莫说共饮,便是日日与将军把酒言欢,又有何妨?”
秦迟钰心头一热,却知这是戏言。来日公主称帝,即便不似太子那般兔死狗烹,又岂能日日与臣下把酒言欢?
但秦迟钰还是道:“末将记下了。他日殿下若忘了今日之言,末将便拿这话来问殿下。”
萧韫月眼中闪过异彩:“将军敢问?”
秦迟钰直视她,道:“自然是敢。只要殿下不嫌末将聒噪。”
萧韫月笑得更深了。
窗外的喧嚣声隐隐传来,小贩叫卖,孩童嬉笑。这些人间烟火,正是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
萧韫月忽然道:“将军,你可愿亲自教女武堂的姑娘们习武?”
秦迟钰一怔:“可末将是男子,来日若传出去,只怕对那些姑娘的名节有损。”
秦迟钰虽不在意这些,但他知道,这个时代很是在意。虽然他也想打破这些枷锁,但眼下他不得不为那些姑娘们考虑。
“男子又如何?”萧韫月打断他,“将军既能跳出性别之见,为这些女子谋出路,又何必在意那些俗礼?本宫信得过将军。”
秦迟钰闻言,欣喜道:“末将领命!”
回到府中,秦迟钰满心欢喜,到了深夜也没有困意。他索性提剑到了院中,循着原身的记忆,开始练剑。
剑光如雪,身形如龙,一套剑法使完,收剑而立,气息平稳。
“将军好剑法。”秦一拍手赞道。
秦迟钰摇头:“还差得远。”
他穿越而来,虽然原身还有肌肉记忆,但毕竟带着伤。而他从前从未接触过这些,若要他能够达到原身全盛时期的水平,还得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