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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破壶之浪(上) 浪之呼吸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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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望月山上下来时,天还是亮的。
山风吹过松针,带着淡淡的树脂香。石阶被岁月磨得发滑,两旁是望不到头的青绿。
凛背着行囊,步子比上山时轻了一些,肩却还没有完全松开。
上午,她在木屋前的石台上向师父禀明了一切。
暴雨、无名的山庄、断臂而死的兄长、活下来的弟弟、那句在临终前交出来的托付,还有前几日与主公的对话。
「主公告诉我,不能把不可能的事也算进自己的责任里。」
志摩望月静静听完,只把手上的茶盏放到一旁。
望月微微颔首。
「他是对的。」
凛低声道:
「可我还没学会。」
这句话说出来后,她的肩线反倒稳了些。像她终于承认:知道和做到之间,仍隔着很长一段路。
望月看了她许久,眼底的冷意淡下去一点。
「那就慢慢学。」
「你从前总以为,变强就是把刀磨快,把脚步练稳,把呼吸压到不会乱。现在你该知道,变强还有另一件事。」
凛抬头。
「什么?」
「看着救不了的人死去之后,还能转身去救下一个。」
凛的睫毛轻轻一颤。
「你刚才说,那孩子像你弟弟。」
「是。」
「你可以把他当弟弟。但切记,不要把自己放成他必须抓住的东西。失去至亲的人,醒来后会恨,会忘,会空,会把所有声音都挡在外面。你能做的,不是替他活。」
凛看着师父。
望月继续道:
「是站在他能看见的位置。」
凛缓缓点头。
「弟子明白。」
望月收回视线,语气又回到那种清冷的规矩里。
「产屋敷大人前日已来信向我说明情况。待那孩子情况稳定,会送到我这里。」
凛胸口一动。
「师父会教他吗?」
「若他愿意学,我教。」
望月道。
「若他不愿,我让他先把饭吃完,把字写正,把夜里醒来时手边的刀放远一点。」
凛眼眶一热。
望月忽然看向她。
「你呢?」
「……我?」凛一愣。
望月缓缓问她:
「凛,既然你已经踏进浪之呼吸,就要知道,浪无法选择海,但能选择拍向哪里。」
「往后你救谁、错过谁、背下谁,都会刻进你的刀。」
风从檐下穿过,风铃声短短一响。
「但刀不是用来装死人名字的。」
凛怔住。
望月看着她,声线冷而稳。
「是用来给活人开路的。」
凛低头,郑重俯身。
「弟子谨记。」
临别前,她郑重其事地向师父行了一个很深的礼。
「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不会忘记那孩子。」
望月站在檐下,鬓边白发被山风拂起。
「记住可以,但别替他活。」
他看着凛的背影没入林间,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风下浪起,不是坏事。」
「只是别让自己被拖进看不见底的地方。」
下山的路比上山多了一分闷。
白天的云层不厚,却压得低。午后的光从云缝挤出来,落在石阶上,一块明,一块暗。山路绕过一片密林后,耳边开始有水声。
起初是寻常溪流。
石间跌水,浅浪碎响。
走着走着,凛忽然觉得哪儿有点不对。
走得近了,那水声却变得太匀。
不像自然起伏,更像有人把每一拍都调到同一个位置,硬让溪水守着某种节奏。
凛停住脚步。
山谷间的云气还没散,树影在雾白里浮着。不远处,一条本该清浅的山涧被撑开了一段怪异弧度。
溪水中央,放着一只壶。
壶身圆胖,釉色发绿,边缘弯曲。壶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鱼与人形,五官扭得厉害,像一群被封在水底的东西。
水没有没过壶,却在壶周围形成一圈漩涡。
凛的手落到刀柄上。
——上弦的气味。
凝重,黏腻,狭隘,带着一种扭曲的锋。
「哦?」
一个声音从壶里传出。
阴沉、拖长,带着似笑非笑的腔调:
「竟然有猎鬼人,独自走到这种地方来。」
壶口「咕噜」一声。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皮肤像鱼鳞与瓷片拼成,指节细长,指尖带着湿冷的光。
接着是头。
玉壶从壶里探出上半身,仰着头,错位的眼睛和嘴巴彰显出他引以为豪的独特品味。那对死鱼一般的眼睛打量凛,瞳孔里赫然刻着:「上弦」「 伍」。
「嗯——」
他拖着声音,像在评估一件材料。
「颜色还不错。那双眼睛的灰蓝,泡在盐水里应该会更透。若把你固定进壶壁,再配几条小鱼,一定会很协调呢。」
凛抽刀。
灰蓝的刀身从鞘中拔出,山风忽然收紧。
「上弦之伍。」
玉壶眨了眨眼,笑出声。
「认得啊。看来不是杂鱼。」
他的身体从壶中爬出更多,壶底黏连在腰间。山涧水位无声升高,将他半身托起。
「不过——」
他的唇角向上卷曲,露出一排尖锐的牙:
「不过猎鬼人都差不多。挣扎,断裂,最后变成我的作品。你的前辈们,已经证明过好多次了。」
凛没有回答。
她微微吸气。浪之呼吸在肋骨间推开一线紧绷的潮。
她向前踏出一步。
「浪之呼吸·壱ノ型 ——破浪!」
灰蓝刀弧带着风的起势与水的托力,从地面划出一个半圆,朝壶口斩去。
玉壶笑了,双手一拍。
「血鬼术——千本针鱼杀。」
壶中水面翻起,无数细小鱼形飞出,鱼尾摆动,鳞上带着金属光。每条鱼口中都长着针一样的齿。
下一瞬,鱼群散开,化作密密毒针雨,朝凛射来。
凛脚下发力,横移半步,浪壱的光弧斩碎了最近的一片鱼群,却仍有许多从不同角度钻过她的防御。
「弐ノ型——潮风纱浪!」
潮雾般的水气在她周围卷起,风携着水形成轻薄的护圈,将大部分毒针的冲击卸开。
几根仍擦过手臂与小腿。
她皮肤一紧,一阵灼痛过后,是诡异的麻木。
凛的动作慢了半拍。
玉壶看着她,笑容更大。
「不错不错,能撑过第一轮的猎鬼人不多。」
他轻轻抖了抖壶身。
「而且,你的呼吸法很美。」
壶下溪水忽然暴涨。
水像被抓住了喉咙,扭曲着往上冲,瞬间形成半透明的水缸,将凛整个人吞入其中。
「血鬼术——水狱钵。」
高黏度的水墙四面合拢。
凛耳中一阵闷响。
水不是寻常水。它贴上皮肤,封住鼻与口,黏得像活物。
呼吸,被粗鲁地切断。
浪之呼吸需要潮线。可现在,她连最基本的空气都没有。
凛在水中抬刀。刀被水压拖得沉重,手臂麻意迅速加深。她试图以壱型斩开水壁,刀痕刚出现,黏水便立刻合拢,将那点空隙吞回去。
胸口被狠狠攥住。
耳中只剩血撞鼓膜的声响。
不可以。
她本能地想张口,水却死死压住唇齿。
意识白了一半。
另一半里,片段迅速闪过:
望月的山庄。
主公温和的声音。
无一郎被她从鬼爪边拉回来的那一刻。
义勇在血泊旁按住她的刀鞘,说:
「结束了。」
还有她在望月山上说过的话:
「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不会忘记那孩子。」
不能死在这里。
她在心里把这句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