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房间 ...
-
约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人有哪些不清楚,基本是林贺西喊的,他总能吆喝出人来,像个人脉中转站。
夏觉阳刚到家,就看到夏正谦和何茗臻穿戴整齐,似乎要出门,何茗臻还抱着一束粉色康乃馨。
“你们要出门吗?”夏觉阳换鞋,手一挥,“拜拜。”
夏正谦在儿子撒腿往二楼跑前逮住他:“拜什么拜,你也要去。”
夏觉阳满脑子今天跟人去玩,而且他也不想参与大人无聊的饭局,大人饭局他连个说话人都没有,就坐在那,按设定好的流程——微笑,打完招呼,然后微笑着玩手机。
他说:“不去!我五点跟人约好了。”
夏正谦满脸八卦:“跟人?女生?”
何茗臻比较谨慎:“有女生吗?”
夏觉阳震惊:“你们怎么像巴不得我谈一个一样?”
夫妻俩同时笑得慈爱,夏觉阳汗毛直立,原来夫妻相这东西也可以如此可怕!
何茗臻不逗他了:“换身衣服,我们去人家家里吃饭。”
“妈妈。”夏觉阳还想挣扎,“我有约了。”
“吃个中饭,满汉全席都不会托到五点。”夏正谦拍拍儿子的背,“快去,我们在楼下等你。”
夏觉阳不情不愿地去换了身宽松白衬衫和阔腿牛仔裤,随手勾了个涂鸦挎包就下楼了,才反应过来没问清楚是去谁家。
夏正谦和何茗臻已经在车上了。夏觉阳拉开后座,一头扎进去:“我们要去谁家?”
“爸爸妈妈的高中班主任家。”何茗臻说。
夏觉阳只知道爸妈是同一所高中,但不同届,直到看到那位班主任才知道为什么他也得去了。
看到梅玲的时候愣了一下。
看到万绪的时候愣了两下。
“梅老师,这是我小儿子,夏觉阳。”何茗臻说,“小觉,喊人。”
夏觉阳乖乖喊人,常理应该喊“梅阿姨”,但梅玲也教他数学,所以夏觉阳还是喊的老师。
梅玲将头发梳到后面,显得严肃也一丝不苟,不是典型的慈祥中年妇女,更像那种看一眼就知道是课上的很好,学生最怕的老师。
梅玲点点头,“嗯”了一声,简单客套两句就请他们进来坐。
何茗臻将花放在矮茶几上:“小绪和小觉看起来同龄,小觉七月份的,应该小一些吧?可以喊哥哥。”
哥什么?
夏觉阳无症状炸毛,眼底全是抗拒。
夏正谦拍拍儿子肩膀,笑着打圆场:“犬子有些怕生。”
说夏觉阳怕生,估计夏正谦自己都不信。
以前拎小小夏觉阳出门,矮豆丁一个恨不得跟所有遇到的人打招呼,为此夫妻二人还录了视频,每年夏觉阳生日都拿出来欣赏。
这种视频,随着夏觉阳越长大,越觉得超他喵羞耻,捂着脸就是不肯看。
“没事。”万绪笑了笑,“我比较小,应该是我喊。”
何茗臻和夏正谦来看望梅玲,自然是有大人的话要谈,小孩自觉避嫌。
万绪从容地打开房间门,用一种邀请的语气和姿势,嗓音温润。
“夏哥哥,要来我房间吗?”
夏什么哥?
房什么间?
夏觉阳想夺门而逃。
梅玲也发话,凛着眉不怒自威:“大男生了害什么羞,万绪带你玩儿吧。”
脑子想逃,腿却不听使唤,夏觉阳神思飘忽,宛如被联合诓骗,同手同脚地走进万绪房间。
门关上了,但人不敢多迈一步,背死死贴着门,眼珠也不敢转。
“哥哥。”万绪笑着瞧他,“我又不吃你,躲这么远做什么?”
说着,万绪便往床头一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来人家里做客,就有一种进了别人领地的感觉,平日在家再随性这会儿也得收着,夏觉阳稍稍缓过来,慢慢放松绷紧的肩膀。
一股清新的,凉凉的味道萦绕在周围,轻飘飘的,好像要把他捧起来,又似乎在礼貌又温和地牵引他,朝房间的主人靠近。
像是在说:没关系的,过来吧。
“你房间喷香水了吗?”夏觉阳找话题缓解尴尬。
“没有。”万绪摇头,“有味道吗?什么味?”
万绪歪着头,一眼就能看到的颈部线条可谓优美,一路延伸到黑色短T的圆领下,这个姿势会让锁骨明显展露出来。
什么味?夏觉阳想不出来,稀里糊涂的,觉得很像木头。
那种长在雾凇里的木头,万绪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时像极了林间的雪狐,带着勾子似的,蛊惑见过他的人。
见夏觉阳答不出来,万绪也不为难他:“过来坐吗?这有椅子。”
“不了吧。”夏觉阳站得板正,“反正一会就走了。”
万绪笑:“不是还要一起吃午饭吗?”
夏觉阳一僵。
万绪看着夏觉阳机器人转世一样,手脚笔直,大步跨过来,坐椅子上。
椅子是靠椅,干这么坐着会背对万绪,夏觉阳感觉正对背对都尴尬,又是客人身份,索性转过身来,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
他不想无礼地扫视别人的房间,无意间看到整个房间状态,很干净,也单调。
万绪给他倒了杯水。
夏觉阳双手接过:“谢谢你哦。”
谢谢你这三个字在夏觉阳听起来略微生硬,特定情况下会卡在舌根说不出来,他就喜欢加个“哦”字,显得礼貌又不失有趣,而且说起来也很顺口。
万绪:“不客气哦。”
夏觉阳:“……”
现学现卖?
夏觉阳趁万绪转身,暗戳戳隔空给了万绪两拳。
给完,夏觉阳就发现万绪面对的地方有镜子,是往他这边照的,所以,一览无余……
这几楼啊?方便自由落体不?
万绪很好心,没揭穿他,抬手在书柜高处给夏觉阳找了本书看。
“哥哥。”万绪对新称呼上瘾了似的,“这本可以吗?”
“停停停停停。”夏觉阳受不了了,“别这么喊了,我应该大不了你多少,喊大名可以不?”
“行。”万绪拉开抽屉,“饼干要吗?”
夏觉阳感觉从进房间那一刻起万绪就在照顾他,水,书,饼干,甚至是保持着舒适不打扰的距离。
这些照顾恰到好处,就像接过水时他正好有点渴,无聊时正好来了本书,从学校回到家一早上没吃东西,腹中空空时给他饼干。
这些东西稀松平常,也是正常的待客之道,连贯起来,夏觉阳就感觉不太一样,就好像这些事已经成为了万绪的习惯,刻在骨子里的平常。
盯着万绪的领口,假期那个诡异的梦又在脑海中播放起来。
梦里的自己扯着的领带是红色的。
夏觉阳手一蜷,塑料杯被捏皱了,发出清脆的喀喇声。
万绪的房间不算隔音,客厅的谈话声不清不楚地传进来,三个大人聊的很是愉快。
夏觉阳抬手看表,想赶紧吃饭,但听门外声音判断,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这时候,他听到万绪说。
“你在这自己玩会,我去做菜。”
“你做菜?”夏觉阳有些意外。
万绪:“那当然,手艺还行,你可以期待一下。”
说完,万绪就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给夏觉阳一种,好了,现在这地盘归你了的感觉。
万绪让他自己在这待着,像是一种批准,夏觉阳觉得自己东看西看也没有了负罪感,但优良的家教和道德水准告诉他不能这样做,只把活动范围控制在书桌这一小部分。
夏觉阳翻开万绪给的书,是林清玄的散文集,他随意翻了一篇,目光才落在标题《横过十字街口》上,就被另一些东西吸引。
架子上有一只和整个房间格格不入的小狗玩偶。
玩偶看着很新,脖子上挂这个小挂牌“路比”,两颗眼珠子炯炯有神,表情甚至贱贱的,完全不是万绪的风格。路比居高临下贱兮兮地在那,就有一种让人想一巴掌给它抽下来的冲动。
低头不看就没有那种冲动了,不过夏觉阳看到了别的东西。
整洁的桌面上,放了很多药,码得齐齐整整,有几瓶中文写着某个牌子的眼药水,其余都是不常见的英文,不常见到像是只会出现在枯燥乏味的黑白医学报刊中。
夏觉阳看又长又难的英文容易头晕,也可能就是这原因,导致他长难句分析不清楚,经常阅读不理解,他将书阖上,起身去了客厅。
坐在何茗臻旁边,他坐立不安。
如果拿出手机来玩,又有梅玲,他不敢,出于在老师面前玩手机的心虚。
闲坐着又无聊,夏觉阳仰着脑袋,往厨房那边偏了偏。
从切菜声可以听出刀功熟练。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在切菜的手。
还有小半张侧脸。
这画面让他想象不到是个高中生,至少不是像万绪这样的。
万绪该是什么样的?
脑中无端出现的问题让夏觉阳认真思忖,没思出个所以然来。
等菜期间梅玲的丈夫回来了,听谈话知道两人都从事教育行业,并且颇有建树。
何茗臻和夏正谦经常来探望梅玲,离得近,路程不到二十分钟,与梅玲夫妇相谈甚欢,夏觉阳感觉自己有点多余,这时候应该去找同龄人,比如一去趟厨房。
夏觉阳仰头靠在沙发上,目光仍是落在厨房。
万绪微微偏头,看了过来。
那一眼好像有电。
夏觉阳秒转头,被电了似的坐直起来,两手抓着膝盖。
当何茗臻知道一桌子菜是万绪做的时候,震惊得说不出话,连口味刁钻的夏正谦也忍不住夸赞。夏觉阳有些奇怪,爸妈来探望这么多次,难道万绪没有展示过他的这项技能吗?
夏觉阳先舀了一口汤,如果他有尾巴的话,估计就要疯狂摇,表示超级喜欢。
这场午饭简简单单,气氛也让人舒适,就好像在拜访熟悉的邻居。
吃完饭没坐多久,父母就要领着夏觉阳回家了,车在门口停着,几个大人又聊上了。
夏觉阳今天穿的鞋可谓繁复,他手还算巧,编了个完美双层蝴蝶结,站起身。
身后冷不丁有一道声音。
“夏哥哥,我送你?”
夏觉阳绷直后背:“你要不要试试演鬼片?走路没声诶。”
屋子里的空调开的比较低,估计不到20度,三伏天里,屋内却让人生起寒意,从他的后颈,沿着后背向下蔓延。
大人们的寒暄在收尾。
夏觉阳看到何茗臻在招手喊他。
“来了。”夏觉阳先回应何茗臻,又转头对万绪说,“再喊哥哥要禁言你了。”
“好吧。”万绪笑笑,“其实……”
万绪嘴唇有些薄,颜色是淡淡的红,唇瓣相接形成的唇线有淡淡的起伏,笑起来的时候,就很是捉摸不透,没怀什么好意,但也毫无恶意。
他一字一句,让声音清楚地传进夏觉阳耳底。
“我大你九天,小觉同学。”
送走夏觉阳一家,万绪正收拾餐桌。
“去休息吧,碗我来洗。”梅玲将碗由大到小叠起来,托在手上。
梅玲一旦做了什么决定不会轻易更改,事情再小也一样,不能跟她争,万绪点了点头:“那我帮你搬过去。”
万绪把碗都放进洗碗池里时,听到梅玲说:“你今天好像挺开心的,跟夏觉阳是好朋友吗?”
万绪愣了短短一瞬。
他将碗放好。
“我还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