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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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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开业的第三个月，许昭眠来了。
那是个下着小雨的午后，佟颜正在给客户讲解设计方案——一对即将结婚的年轻情侣，想要一个“温暖又不失个性”的婚房。
“温暖可以用木色和暖光，”佟颜指着效果图，“个性的话，我建议在这里加一面乐谱墙，把你们喜欢的歌谱手绘上去。”
女孩眼睛一亮：“这个好！我们就是在音乐节认识的！”
男孩笑着搂住她：“那就这么定了。”
送走客户，佟颜转身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许昭眠。
三年未见，她似乎老了些，但依然优雅。米色风衣，珍珠耳环，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在地板上汇出一小摊水渍。
佟颜的心脏猛地一跳。
“阿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许昭眠看着他，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愧疚，或许还有一丝……佟颜读不懂的情绪。
“小颜，”她开口，声音温和，“有空聊聊吗？”
工作室对面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雨滴在玻璃上划出道道水痕，窗外行人匆匆，伞面在雨中开出各色的花。
许昭眠点了杯美式，佟颜要了杯热可可——尹和总笑他“二十六岁的人了还喝这么甜的”，但他就是改不掉这个习惯。
“工作室……很漂亮。”许昭眠先开口，目光扫过咖啡馆墙上挂着的画——是佟颜和尹和的合影，在798的老厂房前，笑得没心没肺。
“谢谢。”佟颜握着温热的杯子，手心渗出细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雨声和咖啡馆里轻柔的爵士乐。
“尹和今天去录节目了，”许昭眠说，“有个音乐访谈，要下午才回来。”
佟颜点头：“我知道，他早上跟我说了。”
又是一阵沉默。
许昭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小颜，”她看着他的眼睛，“我来，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佟颜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警告，威胁，或者……冷漠的客套。唯独没想过，会是道歉。
“三年前，我去找你母亲，”许昭眠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说了那些话。后来知道尹和都告诉你了，我……一直没勇气来见你。”
佟颜的手指收紧，杯子里的热可可微微晃动。
“那五年……不，是八年，”许昭眠苦笑，“从我知道你和尹和在一起，到我逼他离开，再到你们重逢——这八年，我一直在做错事。”
“我以为我在保护尹和，保护这个家，保护……我自己可怜的自尊。”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红：“但我保护的，其实只是过去的阴影。是我二十岁时，在那个下午碎掉的心。”
佟颜的心像被轻轻捏了一下。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许昭眠亲眼看见尹明浩和佟远在一起，那个让她心碎的下午。
原来有些伤口，二十年都愈合不了。
“尹和去南方的那四年，”许昭眠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其实一直在关注他。知道他打四份工，知道他教小孩弹吉他，知道他……每天都在想你。”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太狠心了。逼他离开最爱的人，逼他去挣那五百万，逼他……证明一份根本不需要证明的爱。”
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咖啡杯里，晕开小小的涟漪。
“但我停不下来。就像掉进一个漩涡，越陷越深，越挣扎，就越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沉沦。”
佟颜看着对面哭泣的女人，忽然发现，她不再是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冷漠严厉的尹和母亲。
她只是一个被过去困住，挣扎了二十年，终于精疲力尽的女人。
“阿姨，”佟颜轻声开口，“您……爱尹叔叔吗？”
许昭眠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苦。
“爱过。”她说，“很爱很爱。所以才会那么恨，恨到……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敢爱。”
“每次看到尹和，我就想起尹明浩。想起他年轻时的样子，想起他对我笑的样子，想起……他抱着另一个男人的样子。”
“我试过爱尹和，真的试过。但他越长越像尹明浩——眼睛，鼻子，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太像了。像到我有时候会恍惚，会害怕，会……控制不住地推开他。”
佟颜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为尹和，也为许昭眠。
为这对被上一代恩怨折磨了二十多年的母子。
“那现在呢？”佟颜问，“您还恨吗？”
许昭眠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恨了。”她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累了。恨了二十年，控制了他二十年，也……折磨了我自己二十年。”
“三年前，尹和给我打电话，说他挣够了五百万，但他不要我的认可，他只要佟颜。”
“那时候我才突然明白——我输了。不是输给他，也不是输给你，是输给了时间，输给了爱，输给了……年轻人那种不管不顾的勇气。”
她擦掉眼泪，看着佟颜：“小颜，你知道我最后为什么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佟颜摇头。
“因为尹和说了一句话。”许昭眠的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说：‘妈，缘分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自己挣来的。’”
“他说，他花了四年时间，一天打四份工，挣了五百万，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包括我，包括他自己——他和你的缘分，是他用血汗挣来的。谁都没资格说三道四。”
佟颜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他想起尹和在南方的那四年——便利店值夜班时疲惫的脸，快递站分拣包裹时磨破的手，餐厅后厨洗碗时弯下的腰，琴行教小孩弹吉他时……眼睛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原来那五百万，不只是钱。
是一个男人，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在向全世界宣告：
我爱他。
我愿意用四年血汗，换一个和他共度余生的机会。
谁都没资格反对。
因为这份爱，是我们挣来的。
“小颜，”许昭眠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佟颜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玉镯，温润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我外婆传给我，我本来想……传给尹和的妻子。”许昭眠的声音又哽咽了，“但现在，我想传给你。”
佟颜愣住了：“阿姨，这……”
“收下吧。”许昭眠说，“就当是……我的祝福。迟到了八年，但……还是来了。”
佟颜看着那对玉镯，又看看许昭眠通红的眼睛。
然后，他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许昭眠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了释然。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尹明浩……尹和的父亲，下个月回国。他想见见你们。”
佟颜的心跳快了一拍。
“尹叔叔他……”
“他知道你们的事了。”许昭眠说，“三年前就知道。他说……他很抱歉。因为他的过去，让你和尹和受了这么多苦。”
佟颜摇头：“不怪尹叔叔。上一代的事，不该影响下一代。”
“是啊。”许昭眠感慨，“可惜这个道理，我花了二十年才明白。”
她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工作室的情况，问了问佟颜的父母——态度自然，像普通的家长。
然后，她站起身：“我该走了。”
佟颜送她到门口。
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空气里有湿润的青草香。
许昭眠撑开伞，又回头看了佟颜一眼。
“小颜，”她说，“好好爱尹和。他……值得被爱。”
“我会的。”佟颜点头，“我会用一辈子爱他。”
许昭眠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欣慰。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阳光里。
背影依然优雅，但不再紧绷，不再沉重。
像终于卸下了二十年的枷锁，终于……可以轻装前行。
尹和录完节目回来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工作室的玻璃窗染成金色，佟颜坐在窗前的地毯上，抱着吉他，轻轻弹着《平凡之路》。
尹和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佟颜沐浴在夕阳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手指在琴弦上温柔地跳跃。
很美。
像一幅画。
像……他等了四年，终于等到的家。
“我回来了。”尹和轻声说。
佟颜抬起头，看到他，笑了：“累吗？”
“不累。”尹和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肩，“今天怎么样？”
佟颜放下吉他，靠在他肩上：“你妈妈来了。”
尹和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他的声音有点紧，“说了什么？”
佟颜把下午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包括许昭眠的道歉，包括她的后悔，包括那对玉镯，也包括……尹明浩下个月要回国的消息。
尹和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佟颜的肩膀。
听完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尹和？”佟颜抬头看他，“你……还好吗？”
尹和低头，看着他担忧的眼睛，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轻松，也有……一点点眼泪。
“我很好。”他说，声音有点哑，“只是……突然觉得，这四年，好像一场梦。”
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
有分离，有等待，有血汗，有眼泪。
但也有重逢，有拥抱，有亲吻，有……爱。
“佟颜，”尹和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说得对，缘分是我们自己挣来的。”
“我们用四年的分离，挣来了重逢。”
“我用四年的血汗，挣来了和你共度余生的资格。”
“我妈用二十年的恨，终于挣来了释然。”
“原来没有谁比谁过得好，没有谁比谁过得差——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挣扎，每个人都在挣自己的缘分。”
佟颜的鼻子酸了。
他环住尹和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那我们现在，”他轻声说，“算是挣到了吗？”
“算。”尹和点头，吻了吻他的唇，“我们挣到了一个家，挣到了彼此，挣到了……未来。”
窗外，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798的老厂房在夜色中静静伫立，像时间的见证者——见证了他们的分离，见证了他们的重逢，也见证了……他们挣来的缘分。
工作室的墙上，那张结婚照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照片里，两人穿着白衬衫，笑得灿烂。
照片下面那行小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和颜悦色——尹和&佟颜，始于十六岁，终于白头。”
终于。
不是终于等到了，不是终于拥有了。
是终于明白了——所有的缘分，都是自己挣来的。
所有的爱，都需要用血汗浇灌。
所有的未来，都要亲手去创造。
就像那把锈了四年的吉他，换了新弦，调好了音，终于可以弹出最动人的旋律。
那是他们挣来的旋律。
是他们用八年时间，用眼泪和欢笑，用分离和重逢，用血汗和爱……挣来的，属于他们的，平凡而又不平凡的人生乐章。
“对了，”尹和忽然想起什么，“下个月我爸回国，你……紧张吗？”
佟颜想了想，然后摇头：“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佟颜看着他，笑了，“我们已经挣到了在一起的权利。谁的意见，都不重要了。”
尹和也笑了，把他搂进怀里。
“对。”他说，“谁的意见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们有彼此，有爱，有……挣来的缘分。”
窗外，夜色深沉。
但工作室里，灯光温暖。
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在经历了八年的风雨后，终于可以安静地相拥，安静地相爱，安静地……规划属于他们的，无数个明天。
因为缘分是我们自己挣来的。
而他们，已经挣到了最好的。
【尾声·五年后】
“和颜悦色”工作室五周年庆典。
798的老厂房被重新装修，成了工作室的展示空间。墙上挂满了这些年佟颜的设计作品，还有尹和的音乐手稿。
最显眼的位置，是那面“乐谱墙”——当年那对在音乐节认识的情侣的婚房设计，后来成了工作室的标志性作品。
现在，那面墙上又多了一首歌。
是尹和写给佟颜的新歌，叫《挣来的缘分》。
歌词很简单：
“十六岁的天台，你问我为什么学吉他
我说因为想和一个人并肩站在阳光下
二十六岁的舞台，你说重逢快乐啊
我说这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四年分离，四年等待
四年血汗换一个未来
你说缘分是挣来的不是等来的
我说对，是我们用爱挣来的
和颜悦色，岁岁年年
挣来的缘分，比永远更远
和颜悦色，岁岁年年
挣来的爱，比时间更坚——”
庆典上来很多人——邵亚澜和方辞易带着各自的伴侣，林栖言终于追到了暗恋多年的姑娘，陈叔的琴行开了分店，连当年《乐队竞技场》的导演都来了。
许昭眠和尹明浩也来了。
他们站在一起，虽然不亲密，但很和谐。许昭眠把手里的玉镯戴在了佟颜母亲的手腕上，两个女人相视一笑，像多年的朋友。
尹明浩拍了拍尹和的肩，说了句“对不起，也谢谢你”。
尹和摇头：“爸，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分离和等待。
都过去了。
留下的，只有爱。
只有挣来的缘分。
只有……和颜悦色的岁岁年年。
庆典高潮，尹和拉着佟颜走上临时搭建的小舞台。
台下安静下来。
尹和拿起吉他，佟颜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那对银色的拨片——YH&TY，用了八年，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这首歌，”尹和对着话筒说，“叫《挣来的缘分》。献给我的爱人，佟颜。”
前奏响起。
佟颜闭上眼睛，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台下——父母，朋友，爱人，还有……那些曾经反对过，现在却真心祝福他们的人。
他笑了。
笑得灿烂，笑得幸福，笑得……像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学会弹《平凡之路》时那样，纯粹而热烈。
歌声在798的老厂房里回荡，撞到红砖墙又弹回来，像时光的回声。
台下，许昭眠靠在尹明浩肩上，悄悄擦眼泪。
尹明浩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他们比我们勇敢。”
许昭眠点头：“也……比我们幸福。”
是啊，幸福。
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命运施舍的。
是他们用八年时间，用血汗和泪水，用分离和重逢，用爱和坚持……一点一点，挣来的。
挣来的缘分，比永远更远。
挣来的爱，比时间更坚。
歌声落下，余音绕梁。
尹和放下吉他，转向佟颜。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温暖的灯光里，在八年的回忆和未来的期许中——
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不是戒指——他们已经戴了五年了。
是一把钥匙。
“佟颜，”尹和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买了个房子。在鼓楼附近，离‘老地方’烧烤店不远，离我们以前那个排练室也不远。”
佟颜愣住了。
“房子不大，但有个小院子，可以种花，可以养猫，可以……放两把吉他，在夏天的傍晚，一起弹琴唱歌。”
尹和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
“你愿意……和我一起，住进我们的家吗？”
佟颜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他想起十六岁那个天台，想起二十岁那个舞台，想起二十四岁那个空荡荡的401，想起二十六岁那个重逢的夜晚。
想起这八年，所有的分离和等待，所有的痛苦和幸福。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把钥匙。
钥匙很轻，但很沉——沉甸甸的，是家，是未来，是……他们挣来的，一辈子的缘分。
“我愿意。”他说，声音哽咽，“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尹和站起身，把他紧紧搂进怀里。
台下掌声雷动。
邵亚澜和方辞易吹口哨，林栖言大喊“亲一个”，陈叔抹着眼角说“这两个孩子啊”，导演笑着摇头“又上热搜了”。
许昭眠靠在尹明浩肩上，又哭了，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尹明浩搂着她，轻声说：“他们会幸福的。”
“嗯。”许昭眠点头，“比我们幸福。”
台上，佟颜和尹和紧紧相拥。
那把钥匙，紧紧握在佟颜手心。
像握住了八年的等待，像握住了挣来的缘分，像握住了……和颜悦色的，岁岁年年。
窗外，北京的夜空难得晴朗，星星很亮。
像十六岁那个天台，像二十六岁那个舞台，像……每一个他们一起走过的，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夜晚。
而未来，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在鼓楼附近的那个小院子里，在两把吉他的合奏声中，在彼此的拥抱和亲吻里。
在……他们挣来的，比永远更远的缘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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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后记】
“缘分是我们自己挣来的。”
这句话，是写这个故事时，最想表达的。
不是所有的爱都一帆风顺，不是所有的重逢都理所当然。有时候，我们需要用分离来证明相守的价值，需要用等待来丈量爱的深度，需要用血汗来挣一个共度余生的资格。
尹和用四年血汗挣五百万，不是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佟颜，而是为了告诉全世界——这份爱，值得他付出一切。
佟颜用四年等待挣一个答案，不是为了怨恨尹和，而是为了在重逢时，可以毫无保留地说“重逢快乐，哥哥”。
许昭眠用二十年恨意，终于挣来了释然。
尹明浩用半生沉默，终于挣来了理解。
而佟颜和尹和，用八年时间，挣来了一个家，挣来了彼此，挣来了……和颜悦色的岁岁年年。
原来没有谁比谁过得好，没有谁比谁过得差。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挣扎，每个人都在挣自己的缘分。
重要的是，在挣缘分的路上，不要放弃爱，不要放弃等待，不要放弃……那个值得你付出一切的人。
因为缘分，真的是挣来的。
用爱挣，用时间挣，用血汗挣，用……一辈子的执着挣。
挣来了，就是一辈子。
和颜悦色，岁岁年年。
献给所有在挣缘分路上的人。
献给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