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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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朝单手拎着黑色布袋从后门走进教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几块深浅不一的淤青，指关节上的擦伤还覆着一层浅痂。他没看周围任何人，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
贺源已经坐在位置上，桌面收拾得整齐，课本平摊开，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安静地看着书页。他抬眼淡淡扫过白朝一眼，没说话，重新低下头，继续保持原本的姿势。
两人是同桌，交流不多，态度生疏，平日里连多余的眼神接触都很少。
白朝刚把布袋塞进桌肚，身后就传来压低的声音。左金荣坐在他正后方，上身微微前倾，胳膊搭在白朝的椅背上。
“白哥，昨晚搞那么狠。”
白朝头也没回，声音淡得没起伏：“还行。”
左金荣没再多问，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翻找课本。
白朝靠回椅背上，刚放松片刻，脚踝突然窜过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牵扯到了昨晚的旧伤。他眉峰轻蹙，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裤缝，没发出任何声音。
身旁的贺源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几乎同一秒，他的脚踝位置也泛起一阵莫名的钝痛，来得突兀，没有任何征兆。贺源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将注意力放回课本上，只当是身体偶然的不适。
预备铃声慢慢响过，教室里的喧闹淡下去几分，有人加快速度收拾桌面，有人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白朝抬手轻轻扯了扯袖口，把小臂上的淤青遮去大半。他低头往桌膛里看了一眼，手指摸索片刻，从黑色布袋侧袋里摸出一管小小的药膏。
他侧过身，背对着讲台方向，低头处理手上的伤。
动作很轻，指尖沾了一点透明药膏，轻轻抹在指关节的擦伤处。伤口碰到药，轻微刺痛，他眉骨轻轻跳了一下，依旧没出声。
身旁的贺源笔尖忽然顿住。
他指尖同一位置，也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贺源侧眸淡淡扫了一眼，只看到白朝垂着眼，指尖在指腹上轻轻蹭了蹭。他没多看，很快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书。
白朝把药膏塞回布袋，拉好桌膛，重新坐直。动作干脆，没弄出一点多余声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没过多久，早读铃声正式响起，班主任赵霞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将本子稳稳放在讲台上。
“各组组长把昨天的数学作业收一下，没交的直接报名字。”
话音落下，各组组长依次起身，从前排到后排依次收取作业。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在教室里散开，有人松气，有人慌乱地翻找桌膛。
传到白朝这一组时，组长在他桌前停下脚步。白朝桌面空空荡荡，没有作业本，也没有要拿出东西的意思，摆明了没有完成。组长犹豫一瞬，转身走向讲台，声音清晰地汇报。
“老师，白朝没交。”
全班瞬间安静了几分。
赵霞的目光稳稳落在白朝身上，脸色算不上好看，语气严肃：“白朝，作业呢？”
白朝依旧靠在椅背上，没有抬头，没有辩解，也没有找任何借口，态度直白又干脆。
赵霞往前走了一步，显然准备开口批评。
贺源在这时轻轻动了动手臂。他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自己写好的数学作业本往两人桌中间的位置轻轻推了一寸，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白朝能听见。
“先补上。”
白朝侧眸扫过那本作业本，沉默两秒，伸手将本子拉到自己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贺源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半秒，又迅速收回手，各自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反应。
白朝拿起笔，低头快速抄写，字迹潦草，速度很快。他向来不喜欢欠人情，可眼下的情形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先把作业补齐，避免更多麻烦。
贺源早已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课本上，神色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只是他心底那股怪异感比之前更清晰，从昨晚开始，他身上反复出现莫名的痛感，每一次出现的位置，都和白朝身上的伤口精准对应。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次数多了，便再也无法忽视。
他没有声张，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安静维持着原本的状态，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身边的变化。
整个早读课在安静的氛围里慢慢过去。白朝赶在下课前将作业补完，把作业本推回贺源面前，没有道谢，没有多余的表示，动作干脆利落。贺源接过本子，随手放进桌肚，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两人之间依旧保持着生疏又客气的距离，没有亲近，没有尴尬，只是最普通的同桌相处模式。
早读下课铃声一响，赵霞简单叮嘱了几句课堂纪律，便抱着作业本离开教室。她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班里就重新恢复了喧闹，说话声、桌椅挪动声、打闹声混在一起，填满整个空间。
左金荣立刻从后面探过身，手里拎着一杯冰奶茶，轻轻放在白朝的桌角。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刚从外面拿进来的。
“白哥，给你，王希恬刚让人送过来的，我帮你接了。”
白朝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将奶茶往桌面中间挪了挪，没有推拒。
左金荣趴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打趣：“人家天天给你送，从开学到现在没断过，你就一直这么收着？”
白朝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耳尖极淡地热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察觉。他依旧维持着冷淡的语气，没有多余表情。
“少管闲事。”
左金荣笑了笑，没再继续调侃，坐回自己的位置，和旁边的同学聊起了别的话题。
贺源在一旁收拾课本，准备下一节课的书本。就在白朝耳尖发烫的那一瞬间，他的指关节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位置和白朝手上的擦伤完全重合。贺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皮肤上没有任何伤口，痛感却真实而清晰。他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整理桌面。
白朝注意到他的动作，侧过头看了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
“看什么？”
贺源抬眼，目光清淡平静，没有丝毫闪躲。
“没什么。”
说完便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态度疏离自然，没有半点要继续交流的意思。
白朝盯了他两秒，没再追问，拧开奶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几分心里莫名的燥意，他靠回椅背上，不再说话。
课间十分钟过得很快，教室里有人来回走动，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聚在一起讨论题目，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投下浅淡的光斑。白朝拿出手机，随意刷着屏幕，贺源坐在一旁看书，两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
偶尔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手肘不小心碰到一起，两人都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一下，动作同步，态度自然，没有尴尬，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将课本放在讲台上，没有小测，没有突发状况，只是按部就班地开始讲解新课。黑板上很快写满公式与图形，课堂氛围平稳，整节课没有任何波澜。
白朝听得不算专心，时不时走神看向窗外，只有老师走近时，才会象征性地抬一下头。贺源全程认真听课，偶尔低头记录笔记，字迹工整清晰，思路始终跟着老师的节奏走，坐姿端正，没有一丝懈怠。
课堂进行到一半，白朝手一滑，手中的黑色水笔掉在地上，顺着地面滚出去，刚好停在贺源的脚边。白朝刚想弯腰去捡，贺源已经先一步弯腰，将笔捡了起来，随手递到他面前。
动作自然，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白朝接过笔，指尖轻轻碰到对方的手指，沉默两秒，低声说了一句。
“谢了。”
贺源只是淡淡“嗯”一声，便收回手，继续听课，没有再多的回应。
白朝握着笔，目光落在窗外，没有再说话。他没察觉到，自己走神时那点淡淡的烦躁，也轻轻同步到贺源身上，让贺源握笔的指尖轻轻顿了一下。
贺源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只是心底的疑惑愈发明显。他能确定，自己身上的痛感与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在随着身边人的状态变化而变化。这件事超出了他的认知，却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他只能暂时压在心底，不声张，不表露。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收拾好教案离开教室。教室里的喧闹又涌了上来，左金荣从后面凑过来，和白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白朝偶尔应一声，视线会不经意扫过身旁的贺源。贺源察觉到，侧眸看过来，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又同时移开。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玻璃，光线落在桌角的奶茶杯上，凝出一圈淡淡的水痕。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