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夜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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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下课铃撞开楼道里的安静，整栋教学楼立刻被鲜活的人声裹住。桌椅拖动的轻响、少年们笑闹的声音、拉链划过布面的细碎动静揉在一起，走廊很快涌满了往外走的人，可经过白朝身边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步子，连余光都不敢轻易落过去。
一整节课，高三的人要在操场堵白朝的消息，早就在私底下传了个遍。
白朝像是半点没放在心上，铃声落定才慢悠悠收拾好东西，单手把书包甩上肩，松垮的校服顺着肩线滑下去一点，露出一截清瘦又锋利的锁骨。他没急着走，垂着眼整理了一下袖口，散漫的姿态里藏着一股随时能炸起来的野。
左金荣几乎是扑过来的，跑得额角沁出薄汗，脸色发白，声音压得又轻又急：“白哥，你别真往操场去，他们七八个人，手里还揣着东西，摆明了要跟你硬碰硬。”
白朝抬眼，眉梢轻轻一挑，语气懒，却带着点扎人的冷：“怕了？”
“我不是怕，是你一个人肯定吃亏。”左金荣急得声音都在抖，“高三那帮人下手没个轻重，真闹大了，谁都兜不住。”
白朝嗤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要退缩的意思。他从来不是会绕着麻烦走的人，从初一打到高二，早把退让两个字扔得干干净净。别人把恶意递到眼前，他不会躲，只会伸手接住，再原封不动地砸回去。
“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他抬手轻轻拨开左金荣，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楼梯口。少年脊背挺得很直，身形清瘦却不弱，明明没散发任何戾气，可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隔着几步远都能让人心里发紧。
左金荣僵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目光不自觉飘向教室后排。
贺源还坐在位置上。
他慢条斯理合上习题册，把笔稳稳插回笔袋，动作清淡又规整，仿佛周围所有的骚动和传言，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看上去像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好学生。
只有贺源自己知道，从白朝情绪绷紧的那一刻起，他指尖就一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异样。那是一种很轻的联结，没有预兆，不受控制，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拴在两人之间。白朝的心跳乱一分，他的指尖就凉一分。
贺源抬眼，望向楼梯口那道快要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眸色浅浅沉了一下，没说话，也没起身。
“源哥，你真不去看看吗？”左金荣跑过来，语气里全是焦灼，“白哥那个脾气，真会一个人冲上去。”
贺源慢慢站起身，目光清淡地扫过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他要去，没人拦得住。”
左金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白朝的性子有多犟，整个年级都清楚，一旦认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贺源没再多言，拎起书包走向另一侧楼梯，和白朝离开的方向完全相反。他没有靠近操场，只是沿着教学楼外侧的阴影往前走，最后停在一个视野开阔、却足够隐蔽的拐角。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操场西北角被楼影整个吞掉，几棵香樟长得枝繁叶茂，路灯穿不透层层叠叠的叶子，只剩下一片浓稠的暗。风卷着落叶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高三那伙人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七八个人斜靠在树干上，有人转着矿泉水瓶，有人低头踢着石子，看见白朝一个人走进黑暗里，几人同时嗤笑出声，眼神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为首的男生往前一步，个子比白朝高出小半头，身形更壮，眼神阴鸷：“今天没人帮你，你倒是敢来。”
白朝站定，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眉眼冷得清透，语气散漫却带着锋芒：“就这点人，还谈不上帮不帮。”
“嘴还硬。”男生冷笑，“下午在走廊算你运气好，今天在这儿，没人能护着你。”
白朝眉梢微抬，眼底翻起一点冷硬的韧劲：“我不需要任何人护着。”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冲上来，想从侧面锁住他的胳膊。白朝反应极快，身形轻巧一侧，避开对方的手，手肘顺势向后一顶，精准落在那人胸口。
一声闷哼，对方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剩下的人立刻围了上来，脚步急促，包围圈一点点收紧，把白朝堵在树干和人群中间。没有多余的叫嚣，没有刻意的恐吓，黑暗里只有越来越近的呼吸声，压抑的气息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白朝眼神微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他不怕打架，可一对多的局面，再狠也占不到便宜。但他不会退，在这里退一步，往后在这所学校，他就再也抬不起头。
第一拳带着风朝他脸上挥过来，白朝猛地偏头躲开，反手一拳砸在对方小腹，力道干脆利落。
混战就此爆发。
拳脚相撞的闷响、压抑的喘息、身体擦过粗糙树皮的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白朝以一敌多，半点不怯，疯劲一上来，出手又快又狠，凭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劲，硬生生把对方的气焰压了下去。
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远处阴影里的贺源，指节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像是被硬物狠狠擦过。他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关节处已经泛起一片明显的红痕，位置和白朝此刻受伤的地方，分毫不差。
是共感。
白朝受的伤，正一丝不差地落在他身上。
贺源指尖轻轻收拢，压下那阵持续的痛感，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和白朝不算熟悉，甚至没有过几句正经交谈，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出现在那里。
疼痛感接连不断地传来，白朝每挨一下撞，贺源身上对应的位置便泛起一阵钝痛，肩膀、小臂、腰侧，连绵的不适感慢慢散开，可他始终保持着安静的姿态，眼底情绪淡得看不出波澜。
打斗持续了近十分钟，高三那群人渐渐体力不支，又怕动静太大引来保安，一旦被教务处抓住，所有人都逃不掉处分，气焰一点点弱了下去。
为首的男生喘着粗气，嘴角沾了点淡红的血，恶狠狠地瞪了白朝一眼，丢下一句狠话，便带着人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夜色里。
空旷的角落终于恢复安静。
白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指关节的擦伤渗出血丝，小臂上撞出一片青紫，校服沾了尘土，看上去有些凌乱。可他依旧站得笔直，没有靠树，没有皱眉，眼神依旧冷硬明亮。
风掠过操场，带着夜里的凉意，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暗处的贺源安静地看着那道孤直的身影，确认他没有倒下，依旧保持着那股不肯服软的劲。他身上的痛感还没散去，指尖的红痕依旧清晰，却只是沉默伫立片刻，便转身沿着阴影离开，彻底融入更深的夜色里。
白朝抬手随意擦去脸上的汗渍，转身朝着校门口走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的背影挺拔又利落，一步一步，走得坚定又张扬。
夜色漫过校园，人声渐渐远去。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无人留意的黑暗里，藏着一段无声的联结，更没有人知道，有一道藏在暗处的目光，曾安静地陪他走完了这一段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