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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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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这学校是真不当人,楼层一届比一届高,我才刚升上高二,就直接被发配到五楼,连个电梯都不肯装,是想累死谁?”
周浩跟在白朝身侧,一路抱怨不停,额角渗着薄汗,说话都带着喘。他天生外向,走一路能跟一路的人打招呼,仿佛整栋楼的人都跟他相熟,偏偏遇上白朝这种没什么兴致应付的,也只能自己叨叨个不停。
白朝没应,目光落在熄灭的手机屏幕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他没回消息,只不动声色按灭屏幕,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比起待在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他宁愿提早滚回学校,哪怕面对一整个寝室的陌生人,也比回去好受。
“白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周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朝偏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淡得没什么温度:“没有。”
周浩噎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行吧,那我不烦你。对了,我寝室在五楼,我先上去了,晚点去找你。”
“滚。”
白朝丢下一个字,脚步没停,径直往六楼的方向走。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光影在他侧脸明明暗暗,衬得那点没散掉的戾气更加明显。
六楼走廊安静得过分,只有通风口轻微的嗡鸣。
白朝找到618寝室,推门进去时里面还空着大半,只有两个靠窗的床位放了行李,人却不在。
他没兴趣观察环境,将肩上的包随手扔在标注着自己名字的柜子上,脱了外套,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只想把全世界都隔绝在外。
疲惫沉沉压下来,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子里漫出来的闷。
他几乎是沾床就睡。
只是睡得浅,一点动静就能惊醒。
没过多久,寝室门被人“哐当”一声推开。
喧闹像决堤的洪水,瞬间灌满整个房间。
“我跟你们说,我暑假打游戏直接上巅峰,你们谁都别跟我抢位置!”
“你可拉倒吧,上次是谁坑得我们连输八局?”
“哎对了,你们看见公告栏的年级排名没有?贺源又是第一,真不是人……”
贺源两个字撞进耳朵里时,白朝眼睫猛地一颤。
他睁开眼,眼底没半点刚睡醒的迷糊,只有一层压得极深的冷。
原本吵吵嚷嚷的寝室,在他睁眼的那一瞬间,突然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齐刷刷停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刚才还笑得最大声的男生,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成尴尬与害怕。
白朝没说话,也没看任何人,只是安静地坐起身,下床,穿鞋。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散漫,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戾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在这所学校,没人不认识白朝。
打架狠、脾气爆、不爱说话、惹急了谁的面子都不给,是连老师都头疼、学生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
白朝瞥都没瞥他们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寝室里才炸开压抑的低语。
“吓死我了……他眼神好吓人。”
“我听说他上学期差点把人打进医院……”
“以后我们说话小声点吧,别惹他。”
这些话,白朝没听见,也不在乎。
六楼的走廊窄而逼仄,两个人并肩走都显得拥挤。
白朝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蹭过裤缝,没看路,也没打算避让任何人。
他现在心情差到极点,谁撞上来,谁倒霉。
而下一秒,他真的撞上了一个人。
不是轻轻的磕碰。
是整个人额骨狠狠撞在对方坚硬的后背,一声沉闷的响,疼得他瞬间眼尾泛红,倒吸一口凉气。
力道之大,让前面的人都微微晃了一下。
对方缓缓转过身。
身形清瘦挺拔,肩线利落,校服穿得一丝不苟,却挡不住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感。眉眼锋利深邃,眼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长期熬夜、作息混乱的结果。
没有眼镜,没有多余修饰。
整张脸干净、凌厉、好看得极具攻击性。
是贺源。
全校第一,常年霸占榜首,沉默寡言,冷淡孤僻,家境普通却气场极强,是老师眼里最省心、同学眼里最不敢接近的那类人。
白朝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就差到极致的心情直接炸到顶点。
他没道歉,没愧疚,抬眼时语气又冲又野,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挡在路中间,你是瞎了?”
换做别人,早被他这态度吓得后退了。
可贺源没有。
他只是垂着眼,目光淡淡扫过白朝泛红的额角,再落回他脸上,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却冷得像淬了冰:“走廊不是你家客厅,眼睛不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白朝脸色一沉:“你他妈再说一遍?”
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贺源眉峰微挑,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往人心口扎:“公告栏的排名贴得那么大,年级第一看年级倒数第一,不需要凑近,也看得很清楚。”
一句话,精准戳中白朝最痛、最不想被人提起的地方。
他成绩烂是事实,是所有人都能拿来踩一脚的短板,可这不代表任何人都能拿出来当众嘲讽。
白朝指尖猛地收紧,火气直冲头顶,刚要开口骂回去——
一阵尖锐的疼,毫无预兆地从额头炸开。
不是碰撞后的钝痛,是更清晰、更突兀、像有什么东西直接扎进骨里的痛感。
白朝疼得猛地闭了闭眼,踉跄半步,不受控制地抬手按住自己的额角。
而就在同一秒——
他清晰地看见,贺源的眉骨狠狠一抽。
贺源的手指,竟也不受控制地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几分,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痛感。
一模一样的失控反应。
没有触碰,没有伤口,没有任何外界刺激。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同一瞬间,被同一种痛击中。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白朝睁着眼,看着眼前的贺源,心脏猛地一沉,原本的火气瞬间被一种诡异到极致的错愕取代。
疼。
他很疼。
可贺源为什么……也会疼?
贺源也在看他。
那双一直冷淡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错愕、警惕、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捕捉到的震动。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在说:
你也感觉到了?
白朝喉咙发紧,声音干哑:“你……”
他想问你怎么了,想问你为什么也会疼,想问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贺源先一步收回了手,指节绷得发白,将所有异样强行压了下去。
他再看向白朝时,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从未发生。
只留下两个字,冷得刺骨:
“让开。”
白朝没动,也没力气动。
贺源侧身,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一瞬间,白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洗衣粉的清香,不是少年的汗味,是一种极淡、极冷、像消毒水混着雪后冷空气的气息。
干净,又遥远。
像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
贺源走进对面寝室,门轻轻合上,将两个人彻底隔开。
白朝依旧站在走廊里。
额角的痛感还没完全散去,一跳一跳地牵扯着神经。
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满脑子都在疯狂回荡刚才那一幕——
贺源按在额头上的手指,骤然发白的脸色,同步的痛,同步的失控。
这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事。
可他亲眼看见了,亲身感受到了。
白朝站了很久,久到后背泛起一层凉意,才猛地回过神。
他转身,一脚踹在自己寝室的门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层楼都仿佛颤了一下。
寝室里的几个人吓得浑身一抖,齐刷刷看过来,脸色发白。
在他们眼里,白朝这模样,明显是出去找人打架,打输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有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白、白哥……没事吧?”
白朝没理,一言不发地爬上床,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寝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没人知道,被子下的人根本没在想打架、没在想输赢、没在想刚才的争吵。
他睁着眼,心脏狂跳不止,耳边全是自己混乱的呼吸。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为什么我痛的那一秒,他也会痛?
他到底是谁?
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
从相撞的那一刻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迹。
安静平淡的校园生活,在这一刻,彻底裂开了一道诡异又致命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