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绑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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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把教室烘得暖融融的，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卷着少年人喧闹的笑闹声，在课桌间来回晃。
高二开学的第一天，所有人都还陷在松散的劲儿里，聊天的、补作业的、凑在一起八卦的，乱糟糟却鲜活，是最标准不过的高中校园模样。
白朝是踩着预备铃晃进教室的。
校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拉链半拉，领口敞着，额前碎发垂下来，遮去眼底那点天生带刺的戾气。他往门口一站，原本喧闹的教室莫名就轻了半截，几道偷瞄的视线一碰就缩回去，没人敢真往他跟前撞。
校霸的气场，从来不用刻意摆。
白朝懒得理会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熟门熟路往后排最角落走——靠窗、靠后、离老师最远，是他霸占了一整个高一的地盘。往椅子上一瘫，长腿随意往前伸，刚想闭眼眯一会儿，讲台上班主任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他砸得眼皮一掀。
“座位重新调整，白朝，你跟贺源坐一桌。”
空气，死寂半秒。
下一秒，全班表面不动声色，心底早炸成了漫天烟花。
白朝脸上那点懒懒散散的劲儿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抬眼，视线直直钉在讲台上，语气又冷又冲，半分面子不给：“我不换。”
班主任眉头一皱：“贺源是年级第一，你跟他坐，对你只有好处。”
“我不需要好处。”白朝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扬，态度明晃晃的抗拒，“谁爱跟他坐谁坐，我不。”
“这是安排，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一句话，堵死所有反驳。
白朝盯着桌面斑驳的刻痕，指节轻轻捏了捏，没再呛声。闹到教务处只会更麻烦，这点分寸他还是有。只是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浑身上下都写着——别惹我，烦得要死。
在一屋子偷偷摸摸的目光里，他不情不愿起身，拖着脚步往最后一排那个双人桌走。
贺源已经在了。
少年安安静静坐在靠窗一侧，脊背挺得利落，肩线干净锋利，没戴眼镜，眉眼冷感十足，冷白的手指捏着黑笔，低头刷题时，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凉。
是全校第一，是最省心的学霸，也是全校最不好接近的人。
白朝在桌旁站定，盯着贺源的后脑勺看了两秒，没说话，直接把书包往桌上一砸。
“咚——”
闷响震得桌面微微一颤。
贺源笔尖顿了顿，没抬头，没看他，连一丝多余反应都没有。
白朝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道刺耳的轻响。
两人胳膊几乎是同一瞬碰到一起。
很轻，很淡，却像一道细小电流“唰”地窜进皮肤，麻得人指尖猛地一缩。
白朝眉峰狠狠一皱，侧头看过去。
贺源恰好也抬了眼。
四目相撞那一瞬，时间像被掐断了一截。
没有火气，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诡异又清晰的默契顺着视线缠上来——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
走廊里同步的痛感还没彻底散去，此刻又被轻轻勾了一下。
但贺源先一步移开目光，重新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白朝心里那股无名火“腾”地就窜上来了。
装什么装。
他故意把胳膊往中间一摆，手肘不轻不重撞了贺源一下，语气冲得很：“往那边挪点，挤死了。”
贺源没看他，声音淡得像凉水：“桌子没有分界线。”
“现在有了。”白朝理直气壮。
贺源终于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凉丝丝的，却没真的生气，只裹着一层极淡的不耐：“你很无聊。”
“彼此彼此。”白朝挑眉回怼。
周围同学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是惹不起的校霸，一个是看不懂的学神，凑在一起，简直是行走的火药桶。
白朝随便拽出课本，看都没看就倒扣在桌上，摆明了不想听课。
贺源目光扫过，淡淡开口：“书拿反了。”
白朝低头一看，脸瞬间有点烧。
他猛地把书正过来，动作大得书页哗啦响，恶狠狠丢出一句：“要你多管闲事。”
贺源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眼，嘴角极轻、极快地勾了一下。
快得像幻觉。
可白朝看见了。
他心跳莫名乱了一拍，立刻别开脸看向窗外，在心里疯狂骂自己没出息。
就在这紧绷又尴尬的气氛里，前桌一个男生慢慢转了过来。
是左金荣。
他个子不算矮，身形偏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成绩好、规规矩矩的书呆子类型，但眼神里藏着点藏不住的机灵，一点都不懦弱瘦小。
此刻他耳朵尖有点发红，明显还是怕白朝的，却硬着头皮主动搭话，声音不算小，只是带着点紧张：
“白、白朝哥……你要不要纸巾？”
白朝瞥了他一眼。
不怯弱，不瘦小，就是典型的好学生模样，只是怕他怕得明显。
白朝心情松了点，没凶他，只懒懒应了一声：“不用。”
左金荣点点头，飞快转了回去，后背依旧绷得紧紧的，但明显不是害怕到发抖的那种，只是紧张。
没过两分钟，他又转了过来。
这次手里拿着一包薄荷糖，递得大大方方，只是眼神还是不太敢直视白朝：“白朝哥，糖，你要不要？我看好多人上课都吃这个。”
白朝挑眉：“你很闲？”
左金荣立刻把手收回去一点，又很快鼓起勇气递回来：“不、不是，就是……分给你。”
“行。”白朝伸手抽了一颗，指尖碰到糖纸，“谢了。”
就这两个字，左金荣眼睛瞬间亮了一层，像是没想到他会接，愣了两秒才猛地点头：“不用谢！以后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叫我！”
说完，他才转了回去，坐姿明显放松了不少。
白朝低头看着手里的薄荷糖，没拆，随手丢在桌角。
他没注意的是，左金荣趴在桌上，悄悄从胳膊缝里瞄他，又瞄了瞄旁边冷着脸刷题的贺源，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靠我靠我靠！真的坐一起了！！
——这气场绝了啊！拽哥×冷神，我直接磕爆！
——刚才他们对视那一下我差点叫出声！！
——白朝哥看着凶，其实不打人啊！太好了我可以放心靠近！
——我宣布，这对我锁死了！！
左金荣表面规规矩矩书呆子，内心早把CP文脑补了三千字。
他怕白朝是真的，但磕起CP来不要命，也是真的。
白朝没察觉到前桌那疯狂翻滚的内心戏，他所有注意力，全被旁边这个人搅得乱七八糟。
明明一句话没说，明明各做各的事，可贺源身上那股清冷淡漠的气息，就是挥之不去。白朝明明看着窗外，视线却总不受控制往旁边飘——看他握笔的手指，看他冷白的侧脸，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尖。
越看，心越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故意把笔往桌上一丢。
“啪。”
声音不大，却让贺源的动作顿了半秒。
几乎同一瞬，白朝心口莫名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猛地看向贺源。
贺源也恰好皱了皱眉，指尖微微收紧，明显……也感觉到了什么。
没有触碰，没有声音，没有理由。
只有一条无形的线，把两个人的情绪，悄无声息绑在了一起。
白朝喉咙发紧，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左金荣又转了过来。
这次他胆子明显大了不少，不再紧张到结巴，只是眼睛亮晶晶的，偷偷瞄了一眼贺源，又飞快看向白朝，语气自然了很多：“白朝哥，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吗？我看你好像也一个人。”
白朝看着他这副书呆子又爱玩闹的样子，莫名觉得顺眼，扯了扯嘴角，语气松快了点：“随便你。”
左金荣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真的？！那以后下课我找你！”
“嗯。”
得到肯定回答，左金荣差点蹦起来，强忍着激动，又偷偷看了贺源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太好了！以后我就是官方指定电灯泡+第一助攻！
——近水楼台先磕CP，我赢麻了！！
白朝要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估计当场就能把人连人带椅子踹出去。
但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这个新同桌，和这个胆子不小、成绩看起来就很好的前桌，好像让这个原本无聊的高二开学第一天，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贺源始终没怎么说话，却像一块沉默的磁石，把白朝所有注意力都吸了过去。
白朝故意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胳膊肘贴着胳膊肘。
贺源侧头看他，眼神凉丝丝的：“你故意的？”
“是又怎么样。”白朝挑眉，半点不怂，“有本事你也挤我。”
贺源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挤，也没骂，只是忽然往前挪了挪椅子，拉开一点距离，语气淡得没起伏：“幼稚。”
白朝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
他刚想怼回去，就看见贺源笔尖停在草稿纸上，冷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掩饰什么。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把那一点点尴尬、紧绷、诡异的默契，全都晒得清清楚楚。
前桌的左金荣趴在那儿，全程用余光疯狂扫射，内心尖叫不止，手里的笔都快被捏断了。
——啊啊啊他们互动了！互动了！！
——贺神居然没生气！！这不对劲！！这好嗑！！
——白朝哥好傲娇！贺神好宠！！我没了！！
一节课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白朝没睡觉，没玩手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一个刚认识半天的人，耗完了整整一节课。
没有深仇大恨，没有大打出手，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感，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缠上来，缠得人呼吸都轻了半拍。
等下课铃一响，白朝几乎是立刻起身，想逃离这个让人浑身不自在的位置。
刚站起来，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贺源抬眼看他，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你刚才……有没有觉得奇怪。”
白朝心跳一漏。
他知道贺源在说什么。
走廊那一次，刚才这一次。
那种同步的疼，同步的心慌，同步的失控。
白朝喉结动了动，刚想开口，左金荣“唰”地一下转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俩，语气激动又克制：“白朝哥！贺神！你们、你们刚才在说什么秘密啊？”
白朝：“……”
贺源：“……”
空气，再一次安静。
左金荣看着两人之间那诡异又微妙的气氛，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兴奋了。
——完了完了更嗑了！！这是什么隐秘小秘密！！
——他们肯定有问题！！我磕的CP是真的！
下课铃响时，白朝几乎是立刻起身离开，他没注意到，身后的贺源轻轻抬了眼，而前桌的左金荣已经抱着看好戏的心思，默默磕起了这对刚凑到一起的冤家同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