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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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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星光下的告白
抑制剂的作用渐渐消退,纪暄的呼吸平稳下来。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贺靳野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很暖。
“还难受吗?”贺靳野问,声音很轻。
“好多了。”纪暄小声说,脸还红着,但不敢看他。
刚才自己那副样子……太丢人了。
哭哭啼啼的,还抓着人家不让走。
“那个……”纪暄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气势,“刚才的事,不许告诉别人。”
“什么事?”贺靳野明知故问。
“就、就是我……”纪暄卡壳,耳根发烫,“我那个……的样子……”
贺靳野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你哪个样子?”
“……贺靳野!”纪暄恼羞成怒,想抽回手,却被贺靳野握得更紧。
“不告诉别人。”贺靳野说,语气认真起来,“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纪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过,”贺靳野顿了顿,“下次发情期,记得提前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它会提前……”纪暄嘟囔,“而且,告诉你有用吗?”
“有。”贺靳野看着他,“我会守着你。”
“守着我干嘛?”
“守着你,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在。”贺靳野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敲在纪暄心上。
纪暄不说话了,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太犯规了。
这人平时闷得要死,怎么说起这种话来,这么……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校医回来了。是个中年女老师,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蔼。
“怎么了这是?”校医看见纪暄躺在病床上,愣了一下,“发情期?”
“嗯。”贺靳野站起来,礼貌地说,“已经打过抑制剂了。”
校医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纪暄的情况,又看了看空了的抑制剂包装:“你自己打的?”
“我帮他打的。”贺靳野说。
校医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深意,但没多问:“行,休息一会儿。以后发情期记得按时用药,别硬撑。”
“知道了,谢谢老师。”纪暄小声说。
校医点点头,回到办公桌前整理东西。贺靳野重新在床边坐下,纪暄想坐起来,被他按住了。
“再躺一会儿。”他说。
“不用……”纪暄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没动。
他确实还有点软,身上也黏黏的,不舒服。
“我去打点水。”贺靳野起身,去饮水机那里接了杯温水,递过来。
纪暄接过,小口小口地喝。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江照他们……”纪暄想起什么,“不会在找我吧?”
“我跟江时郁说过了,让他带江照先回家。”贺靳野说,“你现在这样,不适合被人看见。”
纪暄脸一热。
确实,他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江照看见,肯定又要被调侃好几天。
“那我们也回去吧。”他说着,就要下床。
“再等等。”贺靳野按住他,“天黑了再走。”
纪暄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一盏盏亮起。
“饿不饿?”贺靳野问。
“有点。”纪暄摸了摸肚子,“中午就吃了一点点。”
“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用了,回家吃吧。”纪暄说,“我妈应该留了饭。”
贺靳野点点头,没再坚持。
两人在医务室又待了一会儿,直到纪暄完全恢复过来,才收拾东西离开。
校园里很安静,晚自习已经开始了,只有零星几个走读生在往校门口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秋夜的风格外凉爽。
“手还凉吗?”贺靳野忽然问。
“啊?”纪暄一愣,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贺靳野手里。
他想抽回来,但贺靳野握得很紧。
“不、不凉了。”纪暄小声说,脸又开始发烫。
贺靳野“嗯”了一声,但没松手。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慢往校门口走。
夜色掩盖了纪暄通红的脸,也掩盖了贺靳野微扬的嘴角。
走到校门口,贺靳野才松开手:“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纪暄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那个……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谢。”贺靳野说,“应该的。”
又是这句话。
纪暄撇撇嘴,但心里是暖的。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纪暄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贺靳野还站在校门口,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纪暄离开。
见纪暄回头,他抬了抬手,算是告别。
纪暄也挥挥手,然后快步跑开了。
心跳得有点快。
第二天早上,纪暄在小区门口见到贺靳野时,那人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热腾腾的小笼包和豆浆。
“给。”贺靳野递过来。
纪暄接过,指尖相触,触电般缩了一下。
“怎么了?”贺靳野问。
“没、没什么。”纪暄低头咬了口包子,含糊道,“走吧,要迟到了。”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谁也没提昨晚的事。但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纪暄能感觉到,贺靳野看他的眼神,比以前更深,更专注。偶尔的肢体接触,也会让他的心跳加速。
“对了,”贺靳野忽然说,“校运会就在下周,你这几天训练,记得带抑制剂。”
“知道了。”纪暄嘟囔,“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我是担心你。”贺靳野说,“发情期提前很危险,万一我不在——”
“你不在能怎样?”纪暄打断他,语气有点冲,“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能处理好。”
贺靳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纪暄说完就后悔了。他不是故意要冲贺靳野发脾气的,只是……只是有点别扭。
“对不起。”他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贺靳野说,声音很平静,“但我是Enigma,你的发情期对我的信息素会有反应。如果我在你身边,能帮你稳定下来。”
“那如果……”纪暄咬了咬吸管,“如果你不在呢?”
“所以我要在。”贺靳野看着他,“以后你发情期,我都会在。”
纪暄心脏重重一跳。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笃定,以至于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我又没让你在……”他别过脸,耳根发烫。
“是我想在。”贺靳野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
纪暄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喝豆浆。甜丝丝的,一直甜到心里。
到教室时,江照和江时郁已经在了。看见他们进来,江照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问:“暄啊,昨天没事吧?”
“没事。”纪暄摆摆手,“打抑制剂就好了。”
“那就好。”江照松了口气,“你昨天那样子,吓死我了。还好贺靳野来得快。”
纪暄偷偷看了贺靳野一眼,那人正低头整理课本,侧脸平静,好像昨天抱着他安抚的人不是他一样。
“对了,你发情期不是下周吗?怎么提前了?”江照问。
“不知道,可能最近太累了。”纪暄含糊道。
“那你可得注意点。”江照说,“校运会就在下周,别到时候出问题。”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也这么啰嗦。”
“我这叫关心你!”江照瞪他,“不识好人心!”
两人斗嘴的功夫,上课铃响了。老李夹着课本走进来,先扫视一圈,目光在纪暄和贺靳野身上停了一下。
“校运会的事,都清楚了吧?”老李说,“项目报名今天截止,没报的赶紧去体委那里报。另外,三千米的项目,纪暄,贺靳野,你俩好好准备,争取拿个名次。”
班里响起一阵哄笑。
纪暄趴在桌上,生无可恋。
“笑什么笑。”老李敲敲桌子,“三千米怎么了?锻炼身体,磨练意志!你们一个个的,跑个八百米就哭爹喊娘,像什么样子!”
“老师,我们不是体育生啊!”有人抗议。
“不是体育生就不用锻炼了?”老李瞪眼,“都给我动起来!下周运动会,谁要是偷懒,别怪我不客气!”
教室里哀嚎一片。
下课铃一响,纪暄就瘫在桌上:“杀了我吧……三千米……”
“别那么悲观。”贺靳野说,“这几天我陪你练,慢慢来。”
“怎么慢慢来啊……”纪暄哀嚎,“就一周了!”
“一周够了。”贺靳野说,“相信我。”
纪暄看着他平静的脸,莫名就安心了些。
“行吧。”他坐起来,“那今天放学继续?”
“嗯。”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下午放学,两人正要往操场走,就被老李叫住了。
“纪暄,贺靳野,来办公室一趟。”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老李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个老师,看见他们进来,都笑眯眯的。
“是这样的,”老李坐下,推了推眼镜,“下个月不是有市数学竞赛吗?学校想让你俩组队参加,但名额有限,得先参加个校内选拔赛。”
“选拔赛?”纪暄一愣,“什么时候?”
“这周六。”老李说,“就一天,考两场,上午理论,下午实操。你俩准备一下,争取拿个好成绩,给班级争光。”
“……”
纪暄眼前一黑。
周六选拔赛,下周校运会,这日子还能再过吗?
“老师,”他试图挣扎,“能不能……缓一缓?”
“缓什么缓?”老李瞪他,“时间不等人!赶紧准备去!对了,这几天放学别乱跑,来办公室,我给你们辅导辅导。”
“……”
从办公室出来,纪暄整个人都蔫了。
“完了……”他靠在墙上,“这下死定了。又要准备竞赛,又要练三千米,我还要不要活了……”
“别急。”贺靳野说,“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
“怎么挤啊……”纪暄抓狂,“一天就二十四小时,我还要睡觉呢!”
贺靳野看着他抓狂的样子,眼里有笑意:“晚上我帮你补课,白天你抽时间训练。周六考试,周日休息,下周再练长跑,来得及。”
“你说得轻巧……”纪暄撇嘴,但心里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接下来的几天,纪暄过上了“教室-操场-办公室”三点一线的生活。
早上上课,下午放学先去操场跑圈,然后去办公室听老李讲课,晚上回家还要被贺靳野视频补课。
“我不行了……”周四晚上,纪暄趴在书桌上,眼神涣散,“贺靳野,我脑袋要炸了……”
视频那头,贺靳野放下笔:“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不能休息……”纪暄有气无力,“后天就考试了……”
“那再做一道题就休息。”
“……”
纪暄认命地爬起来,继续啃那道该死的几何证明。
贺靳野讲题的方式很特别,他不会直接给答案,而是一步步引导,让纪暄自己思考。虽然过程痛苦,但效果显著。几天下来,纪暄觉得自己的数学水平突飞猛进。
“贺靳野,”他忽然问,“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A大。”贺靳野说。
“A大?”纪暄一愣,“那个全国top1的A大?”
“嗯。”
“……你野心不小啊。”
“还好。”贺靳野语气平静,“你想考哪?”
“我?”纪暄想了想,“B大吧,离家近,数学系也不错。”
“B大在城南,A大在城北。”贺靳野说,“很远。”
“哦。”纪暄应了一声,心里莫名有点失落。
但贺靳野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考B大。”
“什么?”纪暄以为自己听错了。
“A大和B大,我都可以。”贺靳野看着他,眼神认真,“看你去哪。”
纪暄心脏重重一跳。
“你、你别开玩笑……”他小声说,“A大是你的梦想吧?”
“梦想可以改。”贺靳野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视频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纪暄听见自己说:“那……我们一起考A大吧。”
“好。”贺靳野说,嘴角似乎扬了一下,“一起考A大。”
挂断视频,纪暄还处在恍惚状态。
他刚才说了什么?
一起考A大?
那可是全国最顶尖的学府,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但贺靳野说,你可以。
贺靳野说,我陪你。
纪暄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发烫。
完了。
他好像,真的栽了。
周六,选拔赛如期而至。
考场设在学校机房,一共二十组选手,每组两人。纪暄和贺靳野被分在第三组,位置靠窗。
“紧张吗?”进场前,贺靳野问。
“有一点。”纪暄老实承认,“但有你在我就不紧张了。”
“嗯。”贺靳野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纪暄彻底平静下来。
考试开始。上午是理论笔试,题量很大,难度也不小。纪暄埋头苦算,偶尔卡壳时,贺靳野会轻轻碰碰他的手肘,示意他看某个条件。
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几乎不需要言语交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中场休息时,纪暄长舒一口气。
“我觉得我们能行。”他小声对贺靳野说。
“嗯。”贺靳野递给他一瓶水,“下午继续。”
下午是实操,两人一组,共同解决一个综合性大题。题目很刁钻,但纪暄和贺靳野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主攻代数,一个主攻几何,最后竟然提前十分钟完成了。
交卷时,监考老师都多看了他们两眼。
走出考场,纪暄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终于结束了……”他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只要专心准备校运会就行了。”
“嗯。”贺靳野看着他,“想吃点什么?庆祝一下。”
“火锅!”纪暄眼睛一亮,“我要吃辣锅!”
“不行。”贺靳野驳回,“你发情期刚过,不能吃辣。”
“那清汤锅总行了吧?”
“……行。”
两人去了常去的那家火锅店。等菜的时候,纪暄刷了刷手机,班级群里已经在讨论校运会的事了。
“体委说,咱们班接力赛还缺人。”纪暄说,“你要不要报?”
“不报了。”贺靳野说,“三千米就够了。”
“也是。”纪暄点头,“三千米已经很要命了,再加个接力,会死人的。”
“你练得怎么样了?”贺靳野问。
“还行吧。”纪暄说,“昨天跑了三千米,虽然慢,但跑下来了。”
“不错。”贺靳野给他倒了杯酸梅汤,“明天继续。”
“……”纪暄苦着脸,“就不能休息一天吗?”
“休息一天,前面就白练了。”贺靳野说,“坚持一下,比赛完我请你吃大餐。”
“你说的!”纪暄立刻来劲了,“我要吃最贵的!”
“好。”贺靳野眼里有笑意,“想吃什么都行。”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纪暄说起小时候的糗事,贺靳野就安静地听,偶尔补充两句。气氛轻松愉快,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不对,他们本来就是老朋友。
只是中间隔了十年。
“贺靳野,”纪暄忽然问,“你这十年,有没有想过我?”
贺靳野动作一顿。
“有。”他说,“经常想。”
“想我什么?”
“想你现在长什么样,过得好不好,还记不记得我。”贺靳野看着他,“后来看到论坛上你的照片,我就想,你果然一点都没变。”
“哪里没变?”
“眼睛。”贺靳野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亮晶晶的,像星星。”
纪暄脸一热,低头涮肉,不敢看他。
“那你呢?”贺靳野问,“想过我吗?”
“想过。”纪暄小声说,“刚开始那几年,经常想。后来……就不怎么想了。”
他说完,觉得这话有点伤人,赶紧补充:“不是不想你,是觉得……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想了也没用。”
“嗯。”贺靳野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纪暄偷瞄他,那人垂着眼,看不清情绪。
“对不起……”纪暄小声说。
“为什么道歉?”
“就……忘了你。”纪暄声音越来越小,“你一直记得我,我却差点把你忘了……”
贺靳野抬眸看他,眼神很深。
“没关系。”他说,“现在记起来了,就好。”
火锅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纪暄看着贺靳野,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人。
很喜欢,很喜欢。
周日,纪暄被贺靳野从被窝里挖出来,拖去操场训练。
秋天的早晨,天还没完全亮,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晨跑。空气很凉,呼出的气都变成白色。
“贺靳野……”纪暄裹着外套,瑟瑟发抖,“我们非要这么早吗……”
“早上的空气好。”贺靳野说,递给他一瓶热水,“跑完就不冷了。”
“……行吧。”纪暄认命地开始热身。
两人并排跑在塑胶跑道上,脚步声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贺靳野控制着速度,不快不慢,刚好是纪暄能跟上的节奏。
跑了两圈,纪暄开始喘了。
“不、不行了……”他撑着膝盖,“休、休息一下……”
“别停,慢点跑。”贺靳野说,“停下来会更难受。”
纪暄咬牙,继续往前挪。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浸湿了鬓发。肺像火烧一样疼,腿也像灌了铅。
“想想终点。”贺靳野在他身边,声音平静,“想想跑完就能休息了,就能吃好吃的了。”
“……你别诱惑我。”纪暄有气无力。
“不是诱惑,是动力。”贺靳野说,“坚持,还有三圈。”
“……”
纪暄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校运会,就要死在跑道上了。
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着。贺靳野就在他身边,陪着他,一步一步,一圈一圈。
终于,三千米跑完了。
纪暄瘫在草地上,大口喘气,感觉灵魂都要出窍了。
“水……”他伸手。
贺靳野把水瓶递给他,在他身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
“死、死了……”纪暄灌了半瓶水,“贺靳野,你是不是想谋杀我……”
“跑完了就不难受了。”贺靳野说,递给他一块毛巾,“擦擦汗。”
纪暄接过,胡乱擦了把脸。晨光洒下来,落在贺靳野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贺靳野,”纪暄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训练,陪我考试,陪我……做所有事。”纪暄看着天空,声音很轻,“要是没有你,我肯定坚持不下来。”
贺靳野没说话,只是伸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用谢。”他说,“我乐意。”
纪暄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
“走吧。”贺靳野站起来,伸手拉他,“去吃早饭,然后回家洗澡。”
“嗯。”
纪暄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谁也没松开。
就这样牵着手,慢慢往食堂走。
晨光越来越亮,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校运会前一天,纪暄紧张得睡不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跑步的画面。跑不动了怎么办?摔倒了怎么办?最后一名怎么办?
越想越焦虑,他干脆爬起来,给贺靳野发了条消息。
纪暄:你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
贺靳野:还没。
贺靳野:紧张?
纪暄:嗯……
纪暄:睡不着。
贺靳野:开门。
纪暄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他跳下床,光着脚跑去开门。门外,贺靳野穿着睡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你怎么……”纪暄话没说完,就被贺靳野拉出了房间。
“下楼。”贺靳野说,声音很轻。
纪暄跟着他,轻手轻脚地下楼,出了门。夜晚的风很凉,他打了个哆嗦。
贺靳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去哪?”纪暄小声问。
“跟我来。”
贺靳野牵着他的手,往小区后面走。那里有个小公园,平时没什么人,晚上更安静。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夜空很干净,能看见星星。
“看。”贺靳野指着天空,“北斗七星。”
纪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七颗明亮的星星,连成勺子的形状。
“小时候,”贺靳野说,“我睡不着的时候,我妈就带我看星星。她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在守护地上的人。”
“真的吗?”
“真的。”贺靳野转头看他,“所以别怕,明天,我会陪着你,星星也会看着你。”
纪暄心里一暖。
“贺靳野,”他说,“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只会对你说。”贺靳野认真道。
纪暄脸一热,别过脸。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夜风很轻,吹在脸上很舒服。
“贺靳野,”纪暄忽然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纪暄顿了顿,“你喜欢我什么?”
贺靳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纪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喜欢你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
“喜欢你生气时鼓起的脸,像只河豚。”
“喜欢你做题时皱眉的样子,很认真。”
“喜欢你跑步时咬牙坚持的倔强。”
“喜欢你笑,喜欢你闹,喜欢你的一切。”
“喜欢你,不需要理由。”
纪暄怔怔地看着他。
月光下,贺靳野的眼睛很亮,很温柔,像盛着整片星空。
“那你呢?”贺靳野问,“你喜欢我什么?”
纪暄想了想,说:
“喜欢你陪我看星星。”
“喜欢你给我带早餐。”
“喜欢你教我做题。”
“喜欢你陪我跑步。”
“喜欢你……喜欢我。”
贺靳野笑了,很轻的一声。
然后他凑过来,在纪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
纪暄睁大眼睛,心跳如擂鼓。
“闭眼。”贺靳野低声说。
纪暄乖乖闭上眼睛。
然后,又是一个吻。这次深了些,久了些,带着柠檬苏打和冷杉雪松的味道。
月光温柔,星光温柔,夜风也温柔。
而少年的初吻,比这一切都要温柔。
校运会当天,天气晴好。
操场上人山人海,彩旗飘扬。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各班方阵陆续入场。
纪暄穿着运动服,站在队伍里,手心都是汗。
“紧张?”贺靳野问。
“嗯。”纪暄点头,“腿有点软。”
“别怕。”贺靳野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三千米是最后一项,你还有时间调整。”贺靳野说,“先去看台休息,保存体力。”
“嗯。”
两人走到本班看台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江照和江时郁也在,正拿着相机到处拍。
“暄!看这边!”江照喊道。
纪暄回头,江照按下快门。
“不错不错,这张好看。”江照把相机递过来,“你看,多帅。”
照片上,纪暄和贺靳野并肩坐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两人都微微笑着,眼神温柔。
纪暄脸一热,把相机推回去:“别拍我。”
“就要拍!”江照笑嘻嘻地,“等你们跑三千米,我还要拍呢!”
“……”
纪暄不想理她,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贺靳野坐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他。
上午的比赛很快结束,下午的重头戏来了。
三千米比赛即将开始,检录处已经排起了队。纪暄和贺靳野去换了运动服,做了热身。
“记住,”贺靳野说,“前两圈慢点,保持节奏。中间加速,最后半圈冲刺。我会在你旁边,跟着我就行。”
“嗯。”纪暄点头,深呼吸。
“三千米运动员请到起点集合!”广播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走向起点。
跑道两旁围满了人,本班的同学都在喊加油。纪暄看见江照举着相机,对他比了个“V”。
“各就位——预备——”
发令枪响。
纪暄冲了出去。
一开始,他按照贺靳野说的,保持节奏,不紧不慢。贺靳野跑在他外侧,像一堵墙,替他挡开了拥挤的人群。
两圈后,纪暄开始加速。肺像火烧一样,腿也开始发酸,但他咬牙坚持。
贺靳野一直在他身边,呼吸平稳,脚步有力。
“坚持。”他说,“还有三圈。”
纪暄点头,继续跑。
汗水模糊了视线,但他能看见贺靳野的身影,能听见他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冷杉雪松的味道。
那味道像有魔力,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最后一圈了。
“冲刺。”贺靳野说。
纪暄咬牙,用尽最后力气往前冲。终点线越来越近,周围的欢呼声越来越响。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他腿一软,差点摔倒。
贺靳野及时扶住了他。
“没事吧?”
“没、没事……”纪暄大口喘气,浑身都在抖。
贺靳野扶着他慢慢走,帮他放松肌肉。有同学递过来水和毛巾,纪暄接过,一口气喝了半瓶。
“第、第几名?”他喘着气问。
“第三。”贺靳野说,“我是第一。”
“真的?!”纪暄眼睛一亮。
“嗯。”贺靳野眼里有笑意,“你很棒。”
纪暄笑了,虽然累,但心里是甜的。
两人回到看台,江照立刻凑过来。
“可以啊暄!第三名!贺靳野更牛,第一!”
“还行吧。”纪暄嘴上谦虚,但尾巴已经翘上天了。
“别得意了,快休息。”江时郁递过来巧克力,“补充点能量。”
纪暄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连带着心里的疲惫也消散了些。
“对了,”江照忽然说,“刚才你们跑步的时候,有人拍了不少照片,我发你看看。”
她把相机递过来。照片拍得很清晰,有他们并肩奔跑的,有冲过终点的,有贺靳野扶着他的……
其中一张,是贺靳野侧头看他,眼神温柔,而他也刚好抬头,两人视线交汇。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张好看。”江照说,“我洗出来,你们一人一张。”
“好。”贺靳野说。
纪暄看着照片,心里暖暖的。
这是他和贺靳野的第一张合照。
在阳光下,在跑道上,在所有人的见证下。
校运会结束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纪暄和贺靳野之间,多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们还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图书馆学习。但偶尔,在没人的角落,贺靳野会牵他的手。偶尔,在晚自习后的走廊,他们会交换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你俩,”江照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注意什么?”纪暄装傻。
“还装!”江照翻了个白眼,“我都看见了!上次在器材室后面,你俩——”
“嘘!”纪暄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现在知道怕了?”江照拍开他的手,“早干嘛去了。”
“我们也没干嘛啊……”纪暄嘟囔。
“是是是,没干嘛。”江照撇嘴,“就牵个小手,亲个小嘴,多纯洁啊。”
纪暄脸一红,不说话了。
“不过说真的,”江照认真起来,“你俩打算公开吗?”
“公开什么?”
“你说公开什么?”江照瞪他,“谈恋爱啊!”
纪暄一愣。
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这样……不好吗?”他小声说。
“现在这样是挺好,但迟早会被发现的。”江照说,“你俩那眼神,那互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纪暄沉默了。
他不是不想公开,只是……
“别想太多。”江照拍拍他的肩,“顺其自然就好。反正我支持你们。”
“谢谢。”纪暄笑了。
晚上放学,贺靳野照例送他回家。走到小区门口,纪暄忽然停下。
“怎么了?”贺靳野问。
“江照今天问我,”纪暄看着地面,“我们……要不要公开。”
贺靳野没说话。
“我不知道……”纪暄小声说,“公开了,可能会有人说闲话,可能会被老师找谈话,可能会……有很多麻烦。”
“你怕吗?”贺靳野问。
“我不怕。”纪暄抬头看他,“我只是怕你……”
“我也不怕。”贺靳野说,“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想公开,我们就公开。你想保密,我们就保密。”
纪暄鼻子一酸。
“你怎么这么好……”
“只对你好。”贺靳野说,揉了揉他的头发。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紧紧依偎。
“那就……”纪暄深吸一口气,“先保密吧。等毕业了,等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再告诉所有人。”
“好。”贺靳野点头,“听你的。”
“那……”纪暄看着他,“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算谈恋爱。”贺靳野认真地说,“偷偷谈恋爱。”
纪暄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好。”他说,“偷偷谈恋爱。”
月光温柔,风也温柔。
而少年们的爱情,在这个秋天,悄悄生根,发芽。
像一颗种子,埋进土里,等待来年春天,开出最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