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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千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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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风波在一周后彻底平息。
纪棠的办事效率惊人,不仅删了帖子,还在周一升旗仪式上让陈宇当众检讨。教导主任严肃强调校园纪律,严禁造谣诽谤,违者记过处分。
那天阳光很好,纪暄站在队伍里,看着陈宇在国旗下脸色苍白地念检讨书,心里却没有多少痛快。
“活该。”江照小声说,“这种人就得治治。”
贺靳野站在纪暄身边,神色平静,仿佛被造谣的不是他。只是在陈宇念到“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该因为嫉妒就散布谣言”时,他轻轻握住了纪暄的手。
“没事了。”纪暄小声说。
“嗯。”贺靳野应了一声,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解散后,几个人往教室走。江时郁揽着江照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这周末校运会,你们报什么项目?”
“校运会?”纪暄一愣,“什么时候通知的?”
“上周啊,你肯定又没看班群。”江照翻了个白眼,“老班说每人至少报一项,体委在统计呢。”
“我不想报。”纪暄撇嘴,“又累又晒。”
“不行哦。”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人回头,看见体育老师老周笑眯眯地走过来。老周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健硕,是学校的体育组组长。
“纪暄,贺靳野,正好找你们。”老周拍拍两人的肩,“三千米,就你俩了。”
纪暄:“???”
“老师,我不——”
“腿这么长,不去跑步可惜了。”老周打断他,又看向贺靳野,“你也是,这身高,这腿长,不跑三千米对不起这身材。”
贺靳野倒是很平静:“好。”
“好什么好!”纪暄瞪他,又转向老周,“老师,我真跑不了三千米,我——”
“别废话,名单都报上去了。”老周一锤定音,“好好练,给班级争光。”
说完,哼着小曲走了,留下纪暄在原地石化。
“三、三千米……”他喃喃自语,“我会死的……”
“没那么夸张。”贺靳野说,“我陪你练。”
“这是陪练的问题吗!”纪暄抓狂,“这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江照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暄啊,认命吧。老周看中的苗子,没一个跑得掉的。”
“……”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纪暄的课余时间都被迫贡献给了操场。
每天放学后,贺靳野都会陪他练习。从最开始的八百米都喘,到后来能慢慢跑完一千五,进步虽然缓慢,但确实有。
“不行了……”这天,纪暄瘫在跑道边的草地上,大口喘气,“真的……跑不动了……”
贺靳野在他身边蹲下,递过来一瓶水:“慢慢来,还有一周。”
“一周有什么用……”纪暄哀嚎,“我觉得我到时候会直接晕在跑道上。”
“不会。”贺靳野拧开自己的水瓶,“我在你旁边。”
纪暄侧头看他。
夕阳西下,贺靳野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暖金色。汗水顺着下颌线滑下,没入衣领。他喝水的样子很安静,喉结滚动,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看什么?”贺靳野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头。
“没、没什么。”纪暄赶紧移开目光,耳朵发热。
操场上还有其他学生在训练,跑步的,跳远的,扔铅球的,热闹得很。远处篮球场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夹杂着少年的呼喊。
“对了,”贺靳野忽然说,“你发情期是不是快到了?”
纪暄一愣,算了算日子:“好像是……下周。”
“记得带抑制剂。”
“知道。”纪暄点头,想起上次的意外,脸又有点热。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回家。刚走出操场,就被人叫住了。
“纪暄!”
一个男生跑过来,是隔壁班的,纪暄有点印象,好像叫林远。个子挺高,长得阳光帅气,是学校篮球队的。
“有事?”纪暄问。
林远看了贺靳野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了:“那个……校运会三千米,你也参加?”
“嗯。”
“好巧,我也报了三千米。”林远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到时候一起加油啊。”
“……哦。”纪暄应了一声,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
“对了,”林远从书包里掏出一瓶功能饮料,递给纪暄,“这个给你,补充体力的。”
纪暄没接:“不用,我有水。”
“拿着吧,我特意给你买的。”林远坚持,眼神里带着期待。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贺靳野站在纪暄身边,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度。他淡淡地扫了林远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却让林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不喝这个牌子的。”贺靳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给我吧。”
说着,很自然地接过那瓶饮料,然后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瓶柠檬茶,拧开递给纪暄。
“喝这个。”
纪暄愣愣地接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贺靳野又说:
“走了,送你回家。”
“啊?哦……”
两人转身离开。走了几步,纪暄回头看了一眼,林远还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尴尬。
“你干嘛啊。”纪暄小声说,“人家也是好意。”
“他喜欢你。”贺靳野说。
“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贺靳野顿了顿,“和我看你的时候一样。”
纪暄心脏一跳:“你、你乱说什么……”
“没乱说。”贺靳野侧目看他,“你感觉不到?”
“我……”纪暄语塞。
其实他感觉到了。林远最近总是“偶遇”他,给他送水,问他题目,看他的眼神也确实……不太一样。
但他没当回事。
“我不喜欢他。”纪暄说。
“我知道。”贺靳野语气平静,“但我不喜欢他靠近你。”
这话说得直白,纪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这是在吃醋吗?”
“嗯。”贺靳野坦然承认,“吃醋了。”
纪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原来贺靳野吃醋是这样的。
有点可爱。
两人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路上,这里人少,很安静。秋天的傍晚,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
“贺靳野。”纪暄叫他。
“嗯?”
“你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怎样?”
“就是……”纪暄斟酌着用词,“只吃我的醋,只对我好。”
贺靳野停下脚步,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眼里映出细碎的光。
“会。”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只吃你的醋,只对你好。”
纪暄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我也是。”他说,“只吃你的醋,只对你好。”
贺靳野眼神深了深,似乎想说什么,但被一阵说话声打断了。
几个女生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信封,正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你说贺靳野会收吗?”
“不知道诶,他好高冷,平时都不跟女生说话的。”
“试试嘛,万一呢?他那么帅,成绩又好……”
“就是,而且你看他腿那么长,跑三千米肯定帅死了……”
声音渐行渐远,女生们拐过弯不见了。
纪暄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涩。
原来不止林远,还有很多女生喜欢贺靳野。
她们会给他写情书,会讨论他,会因为他跑三千米而兴奋。
而他呢?他只能站在这里,听着这些,什么都做不了。
“纪暄?”贺靳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没事。”纪暄别开脸,“走吧,回家了。”
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贺靳野看着他,眉头微皱,但没再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校门口时,贺靳野被一个老师叫住了。
“贺靳野,过来一下,有事找你。”
贺靳野看了纪暄一眼:“等我一下,很快。”
“嗯。”
贺靳野跟着老师走了。纪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酸涩越来越浓。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反方向走。
不想等了。
反正贺靳野有人等,不缺他一个。
“暄暄!”
江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纪暄回头,看见她小跑过来,身边跟着江时郁。
“你怎么一个人?”江照左右看了看,“你家那位呢?”
“被老师叫走了。”纪暄闷声说。
“哦。”江照没察觉他的异样,笑嘻嘻地说,“听说有人给你送水?可以啊纪少爷,行情不错嘛。”
“别提了。”纪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
“那你这脸拉得跟什么似的。”江照凑近,仔细看了看他,“等等,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纪暄摸了摸脸,确实很烫。
而且不止脸红,身体也开始不对劲。那股熟悉的燥热感又涌了上来,比上次更凶猛,更突然。
“不对……”纪暄呼吸急促起来,“我发情期……好像提前了……”
“提前?不是下周吗?”江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带抑制剂了吗?”
“在……在书包……”纪暄手忙脚乱地翻书包,但手抖得厉害,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
空气中,柠檬苏打的味道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越来越浓,越来越甜腻。
“我靠,这味道……”江时郁后退半步,他是Alpha,虽然已经标记了江照,但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对任何Alpha都有影响。
“纪暄,你冷静点!”江照扶住他,转头对江时郁说,“你去叫贺靳野,快!”
“好!”
江时郁跑走了。纪暄靠着路边的梧桐树,大口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滑下。
“不……不用叫他……”他咬着牙说,“我自己……去医务室……”
“你这样怎么去!”江照急了,“而且路上那么多Alpha,万一——”
话没说完,几个男生从旁边经过,闻到了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停下脚步。
“什么味道?好甜……”
“好像是Omega发情了?”
“那边那个……是不是纪暄?”
几个Alpha往这边看过来,眼神带着探究。
纪暄心里一紧,强撑着站直身体:“我……我自己去医务室……”
“我陪你去!”江照扶着他。
“不用,你去……找贺靳野……”纪暄推开她,跌跌撞撞地往医务室方向走。
他必须马上去打抑制剂,不能再拖了。
“纪暄!你等等!”江照在后面喊。
但纪暄没回头。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体里的燥热像火山一样汹涌,理智在一点点崩塌。眼前的路开始摇晃,耳边嗡嗡作响。
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好像是贺靳野的声音。
但听不清了。
终于,医务室的白色小楼出现在视线里。纪暄用尽最后力气推开玻璃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老师……抑制剂……”
医务室里很安静,没有人回应。
纪暄扶着墙,视线模糊地扫了一圈——没人。校医不知道去哪了。
他踉跄着走到药柜前,颤抖着手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药品,但抑制剂……抑制剂在哪?
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看不清楚。
“有人吗……”他声音发颤,“老师……”
还是没人回应。
身体软了下去,他靠着药柜滑坐到地上。后颈的腺体烫得像要烧起来,信息素疯狂地往外涌。
柠檬苏打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医务室,甜腻得令人心悸。
门外传来脚步声。
纪暄猛地抬头,模糊的视线里,一个人影推门走了进来。
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杉雪松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贺……靳野……”纪暄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人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脸,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
“我在。”贺靳野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别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抑制剂,动作利落地撕开包装。
“忍一下。”
针尖刺入腺体的瞬间,纪暄痛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
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那股汹涌的燥热终于开始平息。
但这次的反应比上次剧烈得多。抑制剂起效需要时间,而纪暄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
“贺靳野……”他抓住贺靳野的手,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难受……”
“我知道。”贺靳野抱起他,放到里面的病床上,“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不要……”纪暄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要你……你的信息素……”
贺靳野身体一僵。
空气中,两种信息素正在激烈地碰撞。柠檬苏打的甜腻疯狂地索求,而冷杉雪松的清冽则在竭力克制。
“纪暄,看着我。”贺靳野捧住他的脸,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纪暄眼神迷离,但语气肯定,“贺靳野……你是贺靳野……”
“对,我是贺靳野。”贺靳野声音发紧,“所以你要听我的,冷静下来,好吗?”
“可是……难受……”
“我知道。”贺靳野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出的气息滚烫,“我也难受。但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标记你,你明白吗?”
纪暄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掉,但眼神清明了一些。
“……明白。”
“乖。”贺靳野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
那不再仅仅是安抚,而是带着Enigma天生的压制力。清冷的雪松气息像一张网,温柔而强势地包裹住躁动的柠檬苏打,一点一点,将它们抚平、安抚、收拢。
纪暄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颤抖。只是还抓着贺靳野的手,不肯放开。
“好点了吗?”贺靳野问,声音依旧有些哑。
“嗯。”纪暄点头,脸还红着,但眼神清明了,“谢谢。”
“不用谢。”贺靳野在床边坐下,但没松手,“怎么会突然提前?”
“不知道……”纪暄小声说,“可能是最近训练太累,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没说完。
也可能是因为,刚才吃醋了。
情绪剧烈波动,有时候也会诱发发情期提前。
“以后注意点。”贺靳野说,“抑制剂随身带着,不舒服马上告诉我。”
“知道了。”纪暄乖乖应道,然后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江时郁说的。”贺靳野顿了顿,眼神沉了沉,“下次不许这样,一个人跑掉,很危险。”
“我……”纪暄想辩解,但对上贺靳野严肃的眼神,又咽了回去,“知道了。”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暖黄色的光斑。
“贺靳野。”纪暄小声叫他。
“嗯?”
“刚才……那些女生……”
“嗯?”
“她们要给你写情书。”纪暄说,语气闷闷的。
贺靳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的?”
“……嗯。”
“傻子。”贺靳野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不会收的。”
“真的?”
“真的。”贺靳野说,“除了你,谁的我都不收。”
纪暄嘴角忍不住上扬,但嘴上还要说:“谁、谁要给你写情书了……”
“那你想要什么?”贺靳野问,眼神温柔,“想要我写给你?”
“……才不要。”纪暄别过脸,耳朵通红。
贺靳野低笑,没再逗他。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医务室里的灯没开,只有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
“贺靳野。”纪暄又叫他的名字。
“嗯?”
“校运会三千米……你会等我吗?”
“会。”贺靳野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跑完全程。”
“那如果……我跑得很慢呢?”
“那我就慢点跑。”
“那如果……我跑不动了呢?”
“那我就背你。”
纪暄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傻子。”他说,“比赛不能背人。”
“那就犯规。”贺靳野说得理所当然,“犯规也要背你。”
纪暄鼻子一酸,把脸埋进枕头里。
“贺靳野。”
“嗯?”
“我最喜欢你了。”
贺靳野动作一顿。
然后,他俯下身,在纪暄耳边很轻地说:
“我也是。”
“最喜欢你了。”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沉入地平线。
夜色温柔,星光初现。
而医务室里,柠檬苏打和冷杉雪松的气息,终于完全交融在一起。
甜得,像这个秋天最美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