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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条大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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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条大鱼
【我认真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取自舒意禾的《捕鱼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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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迅速拉了警戒线,将围观群众挡在了外围。
姜叙带人上了顶楼。
顶楼站的人比楼底要少一些,但个个神色忧虑。
“情况怎么样?”
一记嘹亮响朗的男声骤然响起,不由让人一怔。
姜叙拨开人群走上前,音色极具穿透性,仿佛一把利刃划破寒凉刺骨的空气。
病人家属一见到这身神圣威严的警服,两眼放光,分明看到了希望。
女病患的女儿一把冲到姜叙跟前,神色激动,慌乱无神地说:“警察先生,求求您救救我妈妈,快把她叫回来……”
姜叙始终维持着该有的冷静,神情一贯淡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那管声线又低又沉,“你先冷静一下,一切有我们。”
他找到惠仁医院的院长夏君岱询问:“病人这种持续多久了?”
夏君岱冷声回答:“有大半个小时了。”
“她能听得进去我们说话吗?”
“病人患的是精神分裂症,她是听不进去我们说话的。”
听不进去旁人说话,也没有正常的自主思维意识,对潜在的危险毫无感知,这种情况相当棘手。
姜叙和青陵消防支队的队长甘遂商量对策,看能不能悄悄潜到女病患身后,趁机把人拽回来。
此举风险太大,万一被女病患察觉,刺激到她,极有可能酿成悲剧。
甘遂面容严肃,沉思片刻,不紧不慢道:“眼下只能采取最保守的手段,看能不能把人叫回来。”
姜叙身长玉立,迎着风口,乌黑浓密的短发一簇簇立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微眯着双眼,下意识问:“怎么叫?”
在紧急救援方面,消防的经验总归更为专业。
甘遂:“用她感兴趣的人和事儿吸引她。”
姜叙立刻和病人家属打探女病人平时的喜好。
可惜效果不佳。
女病人全无反应,照旧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一首《甜蜜蜜》翻来倒去唱了无数遍,越唱越响亮。
歌声也越发诡异,听得人后背凉嗖嗖的。
墨色浓云挤压天空,黑沉沉的,仿佛随时都会坠下来。
这雨酝酿了一整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
女病人唱了这么久也没感到累,精神焕发,处于极度亢奋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肉眼可见变得焦虑,姜叙和同事们踱来踱去。
就在此时,一串清脆悦耳的铃声突兀在众人间炸开,响彻一方。
姜叙摸出手机,他以为是上头领导打来询问进展的。
不是恶性的医闹事件,但惠仁医院这几年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分分钟热搜预定。
这件事还是在网上传开了。
信息时代,一传十,十传百,无法避免,想封锁消息也封锁不住。
他低头瞥了一眼手机,看到熟悉的微信头像,拧了拧眉毛。
细长手指划过屏幕,当场就给挂断了。
迅速将手机揣入裤兜。
都什么时候了,大小姐还要瞎凑热闹,真是不嫌事大!
——
语音电话被姜叙挂断,舒意禾并未感到多意外。
他肯定以为自己是在瞎捣乱。
事实上她绝非捣乱,她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绝妙的方法能够让女病患主动从护栏上面爬下来。
这个方法还是她从某本小言里看来的。听起来似乎很扯,但心底有个强烈的声音不断在告诉她这个方法管用。
退一步讲甭管有没有用,试试总没错。死马当作活马医,赌一把再说吧!
顶楼一直僵持不下,迟迟不见行动,无非就是还没想出安全合理的对策来解决。
舒意禾囫囵给姜叙回了条语音。
石沉大海,对方毫无回应。
姜叙要么是没看到,要么就是觉得她在胡扯。
人命关天的事儿,她不能再耽误了。
平心而论,她当医生的初衷不纯粹,学医也不见得多认真,工作了照旧在混日子。然而此时此刻她却被突然唤醒了某种使命感,是医者才有的使命感。
舒意禾将手机揣入白大褂衣兜,毫不犹豫地闯进警戒线。
守在警戒线旁的两位年轻警员见她穿着白大褂,知道是本院的医生,也没拦她。
她成功进入5号楼,到护士台要了一只大喇叭,直奔顶楼。
顶楼楼梯口也有警察在拦人。
实习警员李明新守在楼梯口,双手抱臂,一脸冷漠,“这位医生,你不能上去!”
李明新以为又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他拦着人,死活不让进。
一路狂奔,舒意禾累得够呛,她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我……我是惠仁医院的医生。”
李明新公事公办的语气,“是本院医生也不能上去。”
“我……我有办法能让病人下来……”
李明新满脸存疑,“真的假的,你谁啊你?”
为了让对方信服,舒意禾随口胡诌:“我是你们姜所的女朋友,你相信我。”
李明新:“……”
李明新当场宕机,难以置信地看着舒意禾,“姜所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舒意禾斜他一眼,“你们姜所谈恋爱还需要跟你报备吗?”
李明新:“……”
时间紧迫,舒意禾不想和小警员废话,她朝着人群大喊:“姜叙,姜叙,姜叙!”
姜叙听闻声响,扭头往楼梯口探去一眼,只见舒意禾那姑娘正挥舞着手臂叫他,神情焦急。
姜叙:“……”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厉声说:“你来干嘛,瞎凑什么热闹?”
李明新惊诧地看着两人,真是女朋友啊?这姐们没胡诌啊!
“我没凑热闹!”舒意禾举了举手里的喇叭,“我有办法让女病人主动下来。”
姜叙将信将疑,“你有什么办法?”
舒意禾胸有成竹道:“唱歌,就唱这首《甜蜜蜜》。”
姜叙:“……”
“唱歌?”姜叙眉毛一抖,立刻否决,“别胡闹,赶紧给我下去!”
情急之下,舒意禾一把抓住姜叙的手,“姜叙,我很冷静,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信我一次。”
比起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此刻的花瓶小姐出奇的冷静,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的话明明没什么力度,却能让人信服。
大概是她身上这身白大褂给了她力量。
姜叙也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她。
“我跟院长沟通一下。”说完男人就迈着大长腿去找了夏君岱。
两人埋头说了几句话,姜叙冲舒意禾招了招手。
舒意禾越过李明新,径直冲上了顶楼。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熟悉的歌声毫无征兆地自身后传来,一模一样的歌词,一模一样的曲调,却是另一个年轻的声音。
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医生,举着喇叭,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
她面容姣好,栗色长发迎风飘舞,身上的白大褂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白,神圣又刺目。
在场众人很多都摸不清状况,医院高层厉声呵斥:“这是哪个科室的医生?瞎胡闹什么!”
夏君岱出面安抚:“让她试试。”
歌声嘹亮,传了好远好远。
女病人听闻歌声,霍然转头,双眸瞬间被点亮,面露兴奋,“唱歌……唱歌……我要唱歌……”
舒意禾一边唱,一边走近女病人,“阿姨,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唱?”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女病人立刻接上舒意禾的歌声。
两人合唱,一个年轻的女声,一个苍老的女声,合二为一,竟不会让人感到突兀,反而浑然天成。
舒意禾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对方,“阿姨,您唱歌真好听!”
女病人越唱越投入,得意地笑起来,眼神呆滞,“我要唱歌……唱歌好听……”
舒意禾跟安抚小朋友一样,柔声细语,“来,我们一起唱!”
女病人拍手叫好,笑得格外纯真,“一起唱歌……一起唱歌……”
25层高楼,风声呼啸,猎猎作响。
女病人激动异常,迅速在护栏上调转了一个位置,由背对众人变成面向大家伙。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心惊胆颤。
舒意禾停在原地,不敢再靠近病人。
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冷静,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歌声持续飘荡在上空,不绝如缕。
女病人坐在护栏上,一双脚轻轻晃动着,像极了无忧无虑荡秋千的小朋友。
她唱得无比专注,表情陶醉。
舒意禾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
一首歌结束,女病人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护栏有一米多高,她坐在上面,不敢下来了。
“怕……好怕怕……艳艳我怕……怕……”女病人瑟缩成一团,开始嚎啕大哭。
艳艳是女病人的女儿,她身怀六甲,听到母亲喊自己的名字,她忙冲上前,哭喊道:“妈,您别动,别动!”
姜叙及时制止住病人的女儿,钳制住她手臂,“别喊!”
这个时候越刺激越严重,何况病人的女儿还是一位孕妇,出事了可不好。
听到女儿的声音,女病人四处张望,眼神迷茫,“艳艳你在哪儿?艳艳,妈妈害怕……你快来……”
“妈!”舒意禾朝女病人伸出手,“艳艳在这儿呢!不怕哈,艳艳陪着你!”
女病人早已认不出女儿的样子,听到有人喊她妈,她忙不迭把手给了舒意禾,好似拽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舒意禾握紧女病人的手,悄悄的,慢慢地将她带下来了护栏。
说时迟那时快,围在一侧的消防员立即涌上前,一招把女病人摁住。紧接着病人家属冲过去,热泪盈眶……
众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得以放下。
轰轰烈烈的一场闹剧,开始得突然,结束得同样匆忙。
不止围观的人情绪大起大落,事件参与者更是大悲大喜,宛如重生。
顶楼的人群迅速做鸟兽散。
没人再去关注舒意禾。
她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双腿顷刻一软,瘫坐在地上,手下的喇叭也滚落到了一旁。
额头冷汗岑岑,后背寒凉一片,衣裳透湿。
说不紧张自然是假的,她回头细想刚才的场景,心里一阵后怕。
双腿绵软无力,站都站不起来。她用力捶自己的小腿肚,想快速恢复知觉。
刚捶没两下,眼前无声无息探过来一只男人的大手,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
低沉舒缓的声线浮在寒冷刺骨的冷风里,清晰入耳,“刚不是挺勇猛,这会儿怕了?”
风里有男人促狭的笑意。
舒意禾倏然抬头,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深邃明亮。
这双眼睛难得没了凌厉,只留下无尽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