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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条大鱼 他应该不遗 ...

  •   第47条大鱼

      【顺从自己,再想其他。】

      ——取自舒意禾的《捕鱼日志》

      -

      姜叙的情绪一直不对,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躺意识越清明。

      他想起了很多人,师父,师娘,卢愿,姜殊,舒意禾,他的父亲,以及早逝的母亲……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走马观花似的从眼前飘过,快得像是一道道闪电。

      他也想起了很多事,五岁那年,母亲生妹妹难产,他亲眼看着母亲被推进手术室,然后被盖着白布推出来。

      父亲告诉他母亲走了。

      五岁的孩子对死亡毫无概念,父亲说母亲走了,他以为母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一次次问父亲,母亲什么时候回来,父亲说母亲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一次,挨打一次,后面他就不敢哭了,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

      妹妹还没满月就被送走了,送给了宛丘一户人家养。

      姜叙问爷爷为什么要把妹妹送走,爷爷说妹妹和奶奶生肖冲,会克奶奶,不该留在姜家。

      他不明白生肖冲是什么,不懂妹妹为什么不能留在姜家,他只知道妹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二年,父亲再婚,娶了他的初恋,又给姜叙生了个妹妹。家里人对这个妹妹百般疼爱,百般呵护,甚至超过了自己。

      父亲为她取名“姜殊”,说她是上天送给他的一份特殊礼物。

      姜殊很可爱,粉嘟嘟的,跟个芭比娃娃似的,眼睛特别大,特别好看。姜叙也很喜欢这个妹妹。不过他总会想起那个被送走的妹妹,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过得好不好。

      等他长大了一点,也懂事了,他私下里悄悄打探妹妹的消息,从长辈的只言片语中慢慢拼凑出有用的信息,他终于得知妹妹叫季悄吟,被宛丘的一对夫妻收养了,夫妻俩很疼爱她,完全当亲生女儿养的。

      姜叙偷偷去宛丘看过季悄吟,她穿漂亮的公主裙,扎着两个辫子,缠着养父给她买棉花糖吃,左一句爸爸,又一句爸爸,将人哄得心花怒放。

      妹妹有人疼,有人爱,他不该去打扰她。

      姜叙从小就知道父亲不爱自己的母亲,他们只是联姻,合适多过喜欢,婚后也是貌合神离。父亲真正爱的是姜殊的母亲。

      在他二十一岁之前,他从不信爱情和婚姻,它们是这世间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人心难测,爱会消散,婚姻会破灭,最后留下的就只有自己。

      直到他遇到了师父和师娘。

      师父赵松年,是个高瘦挺拔的男人,长得一脸正气,年轻时也是个帅哥。他情绪稳定,从来不发脾气,对人永远乐呵呵的。

      他疼老婆,疼孩子,关爱徒弟,不管走到哪里,他总会给他们带好吃的,好玩的,他心里永远惦记着他们。

      他和妻子从校园到婚纱,结婚多年,爱意不减,眼里、心里都是对方。

      他们相互尊重,彼此欣赏,理解对方的难处,包容对方的缺点,丈夫在外冲锋陷阵,妻子则守好大后方,心往一块想,劲儿往一处使,一起对抗这个稀烂的世界。

      看到师父和师娘,姜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是存在好的爱情和婚姻的,这操蛋的人生并非一无是处。

      他跟着师父一起在孟拉缉毒,游走于边境线的那几年,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天天枪林弹雨,死里逃生。

      2.08行动失败,毒贩放火烧了化工厂,师父死在那场大火里,他也身负重伤,后腰几乎被子弹打穿,血肉模糊。

      师父的骨灰被送回青陵安葬,师娘在哭,卢愿在哭,所有人都在哭。

      他坐在轮椅上,周围闹哄哄的,他的脑子很乱,他突然厌恶透了当缉毒警的日子,他想换一种活法。

      所以他转岗离开,投身基层,当个小小的片警,大案要案没有,每天处理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日子乏味枯燥,他没什么期待,仅仅只是活着。

      过往那些片段横在眼前,仿佛老旧泛黄的电影镜头,一帧帧,一幕幕不断切换。

      姜叙又想起了自己和舒意禾第一次见面那天,初羡将小毛贼训得大气都不敢出,她站在一旁跟个鹌鹑一样,一声不吭。

      他误会她是花瓶,一直对她有偏见,不待见她。

      一次次和她接触,他才真正了解真相,她只是想让闺蜜好好发泄一番。

      她从来不是花瓶,美貌是她强有力的武器,她双商在线,有能力,也有魄力,男人爱上她轻而易举。

      姜叙也在不知不觉中沦陷了。

      ——

      姜叙定了六点的闹钟,闹钟还没响,他倒是先醒了。满打满算,这一夜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

      天阴郁得很厉害,飘着点稀疏雨丝。

      醒来那刻,脑袋沉甸甸的,几乎抬不起来。后腰又酸又沉,隐隐抽疼。他全身疲乏无力,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镜子里的男人眼底乌青,脸色很差,下巴冒着点细碎的胡渣,怎么看都有点颓丧。

      姜叙对着镜子把胡子刮干净,勉强找回一点精神。

      他不得不承认舒意禾确实影响到她了,而且影响很大。

      人在心情糟糕时容易放弃一部分理智,他不敢贸然做决定,他需要好好想想自己和舒意禾这段关系,是就此停滞,还是换一种身份重新开始。

      当然,他做不了舒意禾的主,选择权在她手里。他只想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出门遛狗,给狗主子放饭,然后开车上班,每天都是这样一套固定的流程。

      吊着一口仙气,路过咖啡店,他买了杯冰美式,又给所里的同事一人带了一杯。

      把咖啡拎进大厅,丢给李明新,“小李,给大家伙发发。”

      李明新咧嘴一笑,“谢谢叙哥投喂!”

      一抬头瞅见姜叙那张脸,眼神关切,“叙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

      左耳酸胀,有些轻微耳鸣,姜叙抬手揉了揉,神色倦怠,“有点失眠。”

      李明新盯着他手里的咖啡,迫不及待道:“失眠还喝咖啡,难怪睡不着。”

      姜叙灌一口咖啡,“我得提提神。”

      白天上班,手头一大堆工作压着,暂时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傍晚加班加了一个小时,快七点才到家。

      门锁一开,里面率先窜出一颗狗头,疯狂往他身上扑。

      姜叙把狗头推开,换上拖鞋,脱掉衬衫,想先去冲个澡。

      天气又闷又热,人被逼着出了一身汗。

      十分钟冲了个凉,他换上一件干净的工字背心。

      一见他,四不像就迫不及待凑过来,将他往窗台下带。窗台下摆着一蓝一黄两只狗碗,粮空了,水也干了。

      早上出门前放的粮和水都见底了。

      姜叙一直在给四不像减肥,谨遵秦院长医嘱,一天吃两顿,再给点小肉干啥的,再多就没有了。

      四不像这大体格哪里遭得住,天天饿得嗷嗷叫。狗粮吃光了,他就去喝水,一饿就喝水,水也消耗得很快。

      姜叙往狗碗里添上纯净水,又舀了两勺狗粮。

      四不像哐哐一顿炫,分分钟炫完了。

      他正准备去拿手机点个外卖,小家伙却咬着他裤腿不让他走。

      他蹙起眉头,“干嘛?”

      四不像用爪子扒拉两下蓝色狗碗,眼巴巴望着他,一脸渴望。

      这是没吃饱,还想吃呢!

      姜叙摊摊手,一脸冷漠,“你在减肥,没得吃了。”

      四不像冲他嗷呜嗷呜叫了两声,一劲儿扒拉着狗碗,别提多可怜了。

      八岁老狗了还要受减肥折磨,姜叙瞧着都可怜。

      到底于心不忍,拎来狗粮袋子,又舀了一小勺给它解解馋。

      四不像大口干饭,吃得贼香。

      姜叙靠着墙看它吃,注意力不自觉被那两只狗碗给拽走了。

      靛蓝,接近于深海的颜色。

      明黄,升上中天的太阳色。

      满屋子的黑白灰,这是唯一的亮色。

      这八年,姜叙一直闷在瓮里,人生晦暗无光,久不见太阳。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枯败下去。

      直到有人毫无征兆地撬开他心扉,强势地带来一抹微光。

      她炙热、鲜活、明媚、耀眼,喜欢春天,喜欢绿树,喜欢阳光,喜欢一切温暖鲜亮的颜色。她活得那样热情肆意,像是一团燎原之火,走哪儿,烧哪儿。

      姜叙那颗枯寂的心也被她给烧着了。

      她那么好,他应该不遗余力抓住她的。

      卢云说得没错,他想要得到她百分百的真心,自己就应该先付出百分百的真心,感情都是对等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既要又要,把她推开。

      姜叙几乎醍醐灌顶,他冲进卧室,从衣柜里拎出一件衬衫套在身上,拿上车钥匙出门。

      舒意禾的大平层在水榭华庭,具体哪幢哪层他不知道,打电话给傅枳实找他拿。

      傅枳实安静听完,公然调侃:“呦呵,开窍还挺快,我还以为你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姜叙:“……”

      “滚。”他骂了一句:“地址给我。”

      傅枳实语气为难,“我家羡羡不让我给。”

      姜叙拧了拧眉,“什么意思?”

      傅枳实说:“她觉得你俩不合适,舒意禾值得更好的。”

      “合不合适她说了不算,得试过才知道。”姜叙坐进车里,给手机开了免提丢中控台上,腾出手打方向盘,“你把电话给初羡,我来跟她说。”

      他也不是非要从初羡这里拿舒意禾家的地址,他一个当警察的想查个地址轻而易举,只是那样需要时间。他不想等,他想马上见到她,把事情解决掉。

      车子开出地库,那边传来初羡温温柔柔的嗓音,“姜所,你和禾儿不合适,你别再去烦她了。”

      姜叙:“……”

      “之前消失确实是我的错,他欠她一个解释,我俩需要好好谈谈。至于谈完,她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她。”姜叙言辞恳切,“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辜负她了,初羡请你相信我。”

      他都这么说了,初羡哪敢再为难他,“我让傅师兄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多谢。”

      挂断电话,微信就进来了一条消息。

      姜叙顺着上面的地址开去水榭华庭。

      这个小区是章氏地产早年开发的楼盘,不算高档,均价三万多。丈夫牺牲以后,卢云带着儿子回青陵定居,她有手艺,也舍得吃苦,在小区门口开了家汤粉店维持生计,一开就是八年。

      这八年,姜叙时常去店里帮忙,一有空就去。他愣是没碰到过舒意禾。若非卢云牵线,他至今不知道她俩在同一个小区。

      他以为她这样的大小姐怎么着也得住高档小区,要么就是大别墅。纵然是大平层,水榭华庭也比不了堰山那几个高档小区。

      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法将舒意禾和卢云联系在一起。在他看来,这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

      可就是这么凑巧,两人处成了朋友。

      卢云眼中的舒意禾简直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她越看越喜欢,说什么都要介绍给他。

      殊不知,他俩早有渊源。

      缘分总是这样奇妙,看似陌生的两个人在无形之中又存在某种虚幻奇妙的联结。这座城市看似很大,可又似乎很小。

      偶尔店里忙不过来时,姜叙也会帮忙给小区业主送餐,他对小区的布局了如指掌,轻车熟路找到19幢。

      舒意禾家占据28楼整层空间,足足400平,视野开阔,俯瞰一切。

      大门上贴着喜庆的对联和福字,挂满了装饰的小玩意儿,一左一右两只小猫脑袋,看上去尤其可爱。不像他家门上永远光秃秃的。

      姜叙过去从未在意过这些,家于他而言只是落脚休息的地方,他把自己关在里面,与外界隔绝,他很少花费心思去打理它。

      可舒意禾不同,家对她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是港湾和庇护所。与此同时,她也是一个非常懂生活的人,她的一双眼睛总能发现美。她短暂租住在清水湾,照样将小小的两居室打理得温馨舒适。她家花瓶里永远不缺鲜花。甚至农村人当柴火烧的芒萁都能被她拿来插.瓶。

      这样的女孩子不管走到哪里都可以活得很精彩。姜叙承认是自己狭隘了,她确实没那么需要婚姻。

      他站在门外,毫不犹豫摁响了门铃。

      一串急促的门铃声打破了四周的阙静,略显刺耳。

      “咯吱”一声,大门轰然而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突兀地挡在姜叙面前。

      他轻抬眼皮,最先捕捉到的是那一头嚣张的黄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47条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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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年底工作忙,更新不太稳定。 下本开《当我养死了老板的鱼》,点开专栏可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