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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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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本来已经快完成了。他们几个精英队的人，加上队长周凛邢，从那个废弃的药厂里找到了两箱勉强能用的医疗物资。东西刚搬上车，活死人就不知道从哪里涌了出来。
一大群，灰压压的一片，拖着步子，嗬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开枪！快！”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枪声立刻噼里啪啦炸开。尹迟端着枪，手有点抖，子弹打出去，有的打空了，有的打在活死人身上，只是让他们晃一下，除非爆头，不然根本不停。
场面乱成一团。他眼角余光看到周凛邢冲在最前面，动作又狠又准，几乎枪枪都能放倒一个，想要试图撕开一个缺口。
可活死人太多了。一个队友被扑倒，惨叫声很快被淹没。另一个在换弹夹的时候被抓住了胳膊，拖进了尸群里。尹迟脑子里嗡嗡响，只能拼命开枪，后退，再开枪。
不知道过了多久，枪声渐渐稀落。涌来的活死人好像少了些，地上倒了一片。活着的队友只剩下四五个，个个气喘吁吁，脸上都是汗和污渍。
周凛邢背对着他们，站在几米外，正把一个还在挣扎的活死人脑袋彻底打碎。他转过身，朝着他们这边走回来。
周凛邢的作战服袖子破了，手臂上有一片深色的痕迹，还在慢慢洇开。那颜色在灰扑扑的环境里很扎眼，新鲜的血混着点暗色的污迹，像是……牙印蹭过的。
空气好像一下子凝固了。
“队……队长？”旁边一个队友声音发颤，枪口下意识地抬了抬，隐隐朝着走过来的周凛邢。
周凛邢停下脚步，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手臂的异样，低头看了一眼。他没说话，只是抬起脸，目光扫过剩下的人。那眼神像以前很多次一样，但尹迟在里面看不到多少情绪，只有一片沉寂的冷。
最后，那目光落到了尹迟脸上，停了大概有一秒。
“他……他被咬了！”另一个队友尖声叫起来，猛地往后退，撞到了运输车的车门，“不能让他上车！他会变的！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队长……”有人犹豫着想说什么。
“规矩就是规矩！”先前尖叫的队友吼着，已经拉开车门钻了上去，“被咬了就没救了！快上车！剩下的活死人又要过来了！”
远处确实又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脸上是恐惧和挣扎。尹迟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他肋骨生疼。他看着周凛邢手臂上那片刺目的血迹，又看看队友们惊慌失措的脸，还有那扇打开的车门
那是回基地的路，是活下去的路。
周凛邢只是看着他，一动不动。
“走啊！尹迟！快上车！”车上的人在喊他。
尹迟的腿像灌了铅。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在那催促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嗬嗬声双重逼迫下，他猛地扭过头，不敢再看周凛邢的眼睛，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向了车门。
有人一把将他拽了上去，车门“砰”地一声在他身后死死关上。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车子猛地向前冲去。
在车子拐过街角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尹迟还是忍不住，回头从布满污渍的后车窗看了一眼。
周凛邢还站在原地，身影在满是废墟和尸体的街道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看不见了。
尹迟猛地从硬板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一层冷汗，心脏还在刚才的梦里狂跳不止。
屋子里一片昏暗，只有从狭小窗口透进来的一点基地内部照明灯的光。他喘着粗气，抹了把脸，手指有些抖。
又是一年了，又是这个梦。
日子在第七基地里一天天过，和以前好像没什么不同，又好像全都不一样了。
每天早上五点半，刺耳的起床铃准时响起。尹迟得从硬板床上爬起来，揉着发酸的肩膀，跟着同宿舍的几个人一起端着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去公共洗漱区。
水龙头永远只开两个，几十号人排着队。水是限量的，带着一股消毒剂的味儿，冰凉。尹迟低着头，胡乱抹了把脸，冷水激得他一哆嗦。
然后他就看到了周凛邢。
周凛邢总在他们隔壁的小组区域洗漱。那边人少点，水好像也比这边充足些。他穿着干净的作战训练服，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结实。尹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右臂上，那里现在被衣服遮着，看不出什么。但尹迟总记得梦里那片刺眼的血迹。
周凛邢的动作很快，洗脸，漱口，把头发捋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拥挤的人群时，也不会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多停留半秒。当然，更不会看向尹迟这边。
好几次，尹迟鼓足了劲儿，想趁着人挤的时候凑过去，哪怕只是含含糊糊喊一声“周队”。
可每次他一抬头，对上那边周凛邢那张没什么温度的脸，还有那双看过来时跟看一块石头或者木头没什么区别的眼睛，他那点勇气就扑簌簌一下全泄光了。
周凛邢弄完，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很快就消失在通往精英队专用训练场的方向。
尹迟还攥着湿漉漉的毛巾站在原地，直到后面的人不耐烦地推他：“喂，发什么呆，快让让！”
上午是例行训练。尹迟现在在的组是二线战斗预备队，说白了就是哪里缺人补哪里，干的活杂，训练强度也远不如以前在精英队的时候。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喊号子的声音乱七八糟。
有时候，他们这边练得人仰马翻，尹迟能隔着铁丝网看到那边精英队的训练场。周凛邢站在队伍前面，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他做示范动作，利落，精准。底下的人都服服帖帖地跟着练。
尹迟看着，心里有点发涩，又有点空落落的。以前他也站在那个队伍里，离周凛邢很近。现在隔着一层铁丝网，好像隔了很远很远。
中午吃饭在集体食堂。乌泱泱的人，排队领配给。今天的午饭是糊糊状的营养膏，掺了点豆子，还有半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味道说不上好，能填饱肚子就行。
尹迟端着盘子找位置，一抬眼，又看见周凛邢了。他和几个精英队的骨干坐在靠里面的那张桌子，正在说话。好像是在布置下午一个什么外围侦察任务。
尹迟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就往那边挪了几步。近了，能听见周凛邢低沉简短的声音，在说路线和注意事项。他说完，旁边有人问了句什么，周凛邢点了下头，侧脸对着尹迟这个方向。
尹迟心跳快了点，捏着盘子的手紧了紧。他想，也许可以趁这个机会，把盘子放过去，就放在旁边，然后……然后呢？他还没想好然后该说什么。
可周凛邢好像察觉到了视线，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扫了过来。那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恨，甚至没有尹迟害怕看到的嘲讽。就是一种纯粹的漠然。
尹迟一下子僵住了，脚像钉在地上。那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转了回去，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尹迟脸上有点烧，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念头被那一眼看得无影无踪。他赶紧低下头，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找了个离得最远的角落，闷头坐下，食不知味地把盘子里的东西往嘴里塞。
下午他们组被派去搬运仓库物资。沉重的箱子压得尹迟肩膀生疼，汗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休息的间隙，他靠着墙根喝水，远远看见周凛邢带着一小队人，装备整齐，从堡垒侧门出去执行任务。
周凛邢走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一次也没有回头看过堡垒里面。
尹迟看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关上，把周凛邢的背影彻底隔绝在外面。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还有点慌。
虽然知道周凛邢现在是精英队最强的队长，出去任务经验丰富，可外面毕竟是活死人的地盘。一年前他也是这样出去的。
晚上回到拥挤的八人间宿舍，累得骨头都快散架。
尹迟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形成的污渍发呆。同宿舍的人累得东倒西歪，很快鼾声四起。
尹迟却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梦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一会儿是周凛邢，一会儿又是弟弟。弟弟在种植区帮忙，暂时安全。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要求什么。周凛邢不找他麻烦，不把他赶出战斗队伍，大概已经算是……格外宽容了。
可那种被彻底无视当成空气的感觉，比打他骂他更让人难受。尹迟把脸埋进有点霉味的枕头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