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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营养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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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的哨声一响，尹迟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掉了一半。下午没给他们组安排外出任务，算是难得的清闲。
他拖着步子先回了趟宿舍，把汗湿透的训练服换下来，套了件相对干净的旧T恤。想了想，又从自己床板底下藏着的铁皮盒子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这是前几天完成一个还算顺利的巡逻任务后额外发的。
精英队队员的基本配给比普通居民和预备队员好不少，至少能吃饱，偶尔还有点额外的东西。
他揣好饼干，走出宿舍区，朝着居住区走去。
堡垒内部的区域划分很严格，居住区也分三六九等。靠近中心有独立小隔间的是给有贡献的技术人员或者高级别战斗人员的家属住的。外围大片大片的集体板房，才是大多数普通幸存者挤在一起的地方。
尹迟的弟弟许阳，就住在集体板房区靠边的一个小角落里。这地方还是尹迟当初刚进精英队时用攒下的一点贡献点和人脉勉强争取到的，至少比十几个人挤一个大通铺强点。
板房区永远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潮湿的霉味劣质燃料的味道还有很多人挤在一起生活的体味。
孩子们在狭窄的过道里跑来跑去，衣服都灰扑扑的。大人们脸上多是疲惫和麻木，看见穿着战斗服的尹迟经过，会稍微让开点路，眼神里带着点敬畏又有点疏离。
尹迟走到最靠里的一排板房，在一扇油漆剥落的小门前停下，敲了敲。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清亮亮的。
“我。”尹迟应了一声。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带着笑的脸。许阳今年十六，个子蹿得挺快，都快赶上尹迟了，就是瘦，脸上没什么肉，显得眼睛特别大。
“哥！你怎么来了？”许阳眼睛一亮，侧身让尹迟进来。
屋子很小，大概就七八个平方，一张窄床，一张旧桌子，一个简陋的架子，上面放着寥寥几样生活用品。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桌上摊开着一本用粗糙纸张订起来的书。
“没任务，过来看看你。”尹迟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部分嘈杂。他看了眼桌子，“在写作业？”
“嗯。”许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天种植区那边活儿结束得早，王老师就把下午的课挪到上午上了。刚把题做完。”
基地里为了延续文明火种，也为了给孩子们一点希望，设立了简单的学堂。教认字基础算数，还有末世前的历史生存常识。
不是强制，但有时间的家庭都会把孩子送去。许阳很珍惜学习的机会，成绩一直不错。
尹迟心里有点发酸，又有点欣慰。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粗糙的作业本看了看，上面是许阳工工整整的字迹。
“写得挺好。”尹迟放下本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压缩饼干，递给许阳，“给，拿着。饿的时候垫垫。”
许阳看着饼干：“哥，你自己留着吃吧，你训练辛苦。我在种植区帮忙，中午管一顿饭的。”
尹迟把饼干塞进他手里，“我那儿还有。”
许阳这才接过，小心地捏在手里，眼睛弯了起来：“谢谢哥。”他把饼干仔细地放在床头一个铁皮罐子里，那里头已经攒了几块类似的存货。
尹迟在床沿坐下，拍了拍旁边：“过来坐。今天在种植区怎么样？累不累？”
许阳挨着他坐下，摇摇头：“不累，就是浇水、拔草。刘叔他们挺照顾我的。”他顿了顿，看向尹迟，眼里有些担忧，“哥，你最近…还好吗？我听说，周凛邢大哥回来了？”
基地不大，消息传得快。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嗯，回来了。”
“那……你们……”许阳欲言又止。他虽然年纪小，但也模模糊糊知道哥哥和周凛邢以前关系很好，后来出了事才变了。具体是什么事，尹迟从没详细说过，但许阳能感觉到哥哥心里的沉重。
“没事。”尹迟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轻松的表情，但不太成功，“他现在是精英队队长，忙得很。我们……不怎么见面。”
许阳观察着哥哥的脸色，小声说：“哥，你别太难过。周大哥他……可能只是太忙了。”
“我知道。”尹迟抬手，揉了揉弟弟有些扎手的短发，“你别操心这些。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在种植区注意安全，离那些危险尖锐工具远点，听见没？”
“听见了。”许阳乖乖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哥，王老师说下周可能要教认地图，还有辨认一些有用的植物。你能不能……帮我找点旧地图或者有图的册子？基地图书馆里好像有，但需要贡献点才能借……”
“行，我想想办法。”尹迟一口答应下来。贡献点他还有一些，实在不行，去求求以前认识的人，或者用攒下的东西换。
兄弟俩又说了会儿话，许阳话最多，尹迟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问一两句。
天色渐渐暗下来，基地内部的照明灯逐一亮起，窗外传来催促居民回房减少活动的广播声。
“我得走了。”尹迟站起身，“晚上锁好门，谁叫都别开。有什么事，明天托种植区的人给我带话。”
“嗯，哥你路上小心。”许阳送他到门口。
尹迟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眼。许阳站在门口，朝他挥挥手，小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表情。
尹迟转过身，慢慢往回走。板房区的嘈杂渐渐被抛在身后，但他的心并没有轻松多少。弟弟好好的，这让他稍微安心。
他得活下去，得更努力，得挣更多的贡献点。
尹迟站在公共洗漱区排队，冷水拍在脸上，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昨晚弟弟要地图的事。
排队打早饭的时候，他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领走那一小团灰绿色的营养膏和半个杂粮饼，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念头有点蠢，他自己都知道。可手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对着打饭窗口里面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大叔说了句：“那个……麻烦，多、多给我一份营养膏。”
大叔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从大桶里又挖了一勺黏糊糊的东西，啪地扣进他端着的第二个搪瓷盘子里。
尹迟端着两个盘子，心脏有点不规律地跳。他深吸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食堂里面走去。眼睛四处扫着。靠墙那张桌子，周凛邢早上如果来食堂，一般会坐在那里。
果然，周凛邢已经在了。他一个人坐着，面前放着他自己的那份早餐。他吃得很快，低垂着眼睛，专注在食物上，好像周围的一切嘈杂都和他无关。
尹迟脚步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越靠近，越能感觉到周凛邢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周围几桌的人说话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走到桌边，尹迟喉咙有点发干。他飞快地把手里多出来的那个盘子，轻轻放在周凛邢手边的空位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放下的瞬间，他眼睛的余光瞥见周凛邢捏着勺子的手指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只是一下。
尹迟不敢看他，嘴里含糊地：“周队……多、多拿了一份……”
周凛邢没抬头，没看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拿起勺子，继续吃自己盘子里剩下的那点东西。
尹迟僵在原地，脸一下子涨红了，手里还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个盘子。食堂里明明很吵，可他却觉得耳朵里嗡嗡响，只能听到自己又快又乱的心跳声。他站了几秒钟，这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他尴尬得不知道是该立刻走开，还是该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旁边桌一个精英队的队员大概是吃完了，端着空盘子站起来，一眼看到了周凛邢旁边多出来的那份没动过的营养膏。
“哟，周队，你这多一份啊？”那队员是个大嗓门，跟周凛邢关系很好，很自来熟地就凑了过来，笑嘻嘻的，“正好我没吃饱，训练量大嘛。周队你不介意吧？”说着，手已经伸了过来。
周凛邢这时才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吃完了自己最后一口东西，放下勺子，拿起旁边叠得整齐的布巾擦了擦嘴。然后，他点了下头，喉咙里似乎发出一个极轻的“嗯”声，算是同意了。
那队员立刻眉开眼笑，端起那份营养膏：“谢了啊周队！”说完，还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木头一样杵着的尹迟，眼神有点好奇，但也没多问，端着盘子回自己座位了。
周凛邢站起身，把用过的布巾折好，和自己的空盘子一起端起，转身就往餐具回收处走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尹迟第二眼，就好像尹迟刚才的所有举动，放盘子，说话，尴尬地站着，都只是一场无聊的独角戏，跟他毫无关系。
尹迟看着周凛邢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回收窗口那边，又看了看旁边桌上那个队员正香喷喷地吃着自己多领出来的那份营养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他低下头，默默走到离那张桌子最远的角落，背对着食堂里的大部分人，闷声不响地开始吃自己盘子里已经有点凉了的早饭。
营养膏黏糊糊地糊在嘴里，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
周围的声音又慢慢大了起来，尹迟却觉得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模模糊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