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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成人礼… ...


  •   十八岁的风裹着夏末的蝉鸣,吹过明德中学的红砖墙。高三教学楼前的梧桐大道上,挂满了写着“十八而至,逐梦远航”的彩色横幅,气球在阳光下晃晃悠悠,映得少年们的笑脸格外张扬。

      今天是明德中学的成人礼。

      全校高三生穿着统一的白色校服,胸前别着烫金的成人纪念徽章,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上。国旗飘扬,国歌奏响,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十八岁,是青春的分水岭,是责任的起跑线……”

      江驰站在队伍里,目光却没落在主席台上,而是偷偷瞟着身旁的苏逸尘。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干净,睫毛长长的,随着微风轻轻颤动,校服的领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白皙的脖颈。江驰的心跳漏了一拍,趁没人注意,悄悄伸出手,在背后勾住了苏逸尘的手指。

      苏逸尘的身子僵了一下,转头瞪了他一眼,眼底却带着笑意,反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算是回应。

      不远处的周屿正踮着脚往队伍外看,手里攥着一个相机,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祁安祁安,等会儿仪式结束,我们去拍合照啊,就去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听说那地方拍照最出片。”

      祁安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本《高考数学真题集》,闻言无奈地合上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知道了,先好好听仪式。”

      “听什么听,年年都是这些话。”周屿撇撇嘴,却还是乖乖站好,只是眼睛依旧不安分地四处瞟,“等晚上团建,我要吃十串烤鸡翅,还要喝冰镇啤酒!今天咱成年了,终于能光明正大喝一回了!”

      祁安忍不住笑了笑:“少喝点,啤酒度数再低,喝多了也难受。”

      仪式冗长而隆重,从校长致辞到家长代表发言,再到学生宣誓,阳光渐渐西斜,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宣誓环节,江驰举着右拳,目光却始终落在苏逸尘身上,那句“以青春之名,赴时代之约”的誓词,他说得格外认真——因为他的青春里,早就住进了一个苏逸尘。

      宣誓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周屿第一个冲过来,胳膊肘架在江驰和祁安的肩膀上,笑得一脸得意:“走!拍合照去!肆野小分队,必须要有仪式感!”

      四人勾肩搭背地走到老槐树下,周屿举着相机,嚷嚷着要站C位。江驰自然地揽着苏逸尘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祁安被周屿拽着站在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三!二!一!”周屿喊着口号,按下快门,“肆野小分队,十八岁快乐!”

      “咔嚓——”

      快门声落下,定格住四个少年最张扬的模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照片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也洒在他们眼底的星光里。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四人换了便装,朝着巷尾的“老地方烤串店”走去。周屿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一把刚买的荧光棒,蹦蹦跳跳地甩着,嘴里哼着跑调的歌:“十八岁的天,晴朗无边~我们的故事,还没讲完~”

      祁安跟在他身后,无奈地帮他扶了扶歪掉的鸭舌帽,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耳尖悄悄泛红。周屿转头看他,笑得一脸灿烂:“祁安,等会儿多烤几串你爱吃的鸡翅,啤酒我包了!今天成年,必须喝尽兴!”

      “谁要你请。”祁安别过脸,声音很轻,却还是从书包里摸出钱包,“我带钱了,啤酒算我的。”

      走在后面的江驰和苏逸尘,手牵着手,落在队伍末尾。江驰的手指修长,紧紧握着苏逸尘的手,指尖摩挲着他腕骨上的凸起,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苏逸尘的脸颊微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慢点走,别摔了。”江驰低声叮嘱,见苏逸尘被路边的石子绊了一下,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腰。

      苏逸尘靠在他怀里,鼻尖蹭过他的T恤领口,闻到一股淡淡的柑橘香味。他抬头,刚好对上江驰含笑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掐了掐他的腰:“别闹,周屿他们还在前面呢。”

      江驰低笑一声,俯身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怕什么?今天我们成年了。”

      说话间,他忍不住在苏逸尘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般的触感,却让苏逸尘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樱桃。

      周屿在前头听见动静,转头冲他们挤眉弄眼:“啧啧啧,腻歪死了!江驰你能不能收敛点,当着我和祁安的面秀恩爱,过分了啊!”

      苏逸尘的脸更红了,连忙从江驰怀里挣脱出来,快步往前走,嘴里还嗔怪道:“别听他胡说。”

      江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快步跟了上去。

      烤串店就在巷子尽头,红色的招牌在暮色里格外显眼,门口的烤炉滋滋作响,孜然和辣椒的香气飘得老远。老板见了他们,熟稔地打招呼:“四个小伙子,还是老位置?”

      “必须的!”周屿嚷嚷着,率先冲进店里,霸占了靠窗的那张桌子。

      四人刚坐下,周屿就抢过菜单,噼里啪啦地点了一堆烤串:“烤鸡翅、烤羊肉串、烤茄子、烤金针菇……再来一箱冰镇啤酒!今天咱成年了,必须喝痛快!”

      祁安看着他点的满满一菜单,又听见“一箱啤酒”四个字,忍不住扶额:“你疯了?一箱十二瓶,我们四个喝不完,别浪费。”

      “怎么喝不完!”周屿拍着胸脯保证,“我一个人就能喝四瓶!江驰你也能喝三瓶吧?祁安你少喝点,两瓶总行,苏逸尘……苏逸尘喝一瓶意思意思就行!”

      苏逸尘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我喝不了酒,喝点汽水就好。”

      江驰立刻接话:“那就换成三瓶啤酒,剩下的全要橘子汽水,别勉强他。”

      周屿撇撇嘴,却还是乖乖改了订单:“行吧行吧,听你们的,谁让苏逸尘是咱们队里的宝贝学霸呢。”

      祁安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烤串和啤酒很快就上来了,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着,气泡滋滋地往上冒,烤串滋滋冒着油光,香气扑鼻。周屿率先拿起一瓶啤酒,“嘭”地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打了个爽快的嗝:“爽!这才是成年礼该有的样子!”

      祁安也拿起一瓶,轻轻抿了一口,啤酒的苦涩在舌尖散开,带着几分麦芽的香气。他放下酒瓶,拿起一串烤鸡翅,慢条斯理地啃着。

      江驰没有急着喝酒,而是拿起一串烤金针菇,细心地剥掉外面的辣椒,递给苏逸尘:“尝尝,不辣的。”又拧开一瓶橘子汽水,推到他面前,“慢慢喝。”

      苏逸尘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咬了一口金针菇,眼底满是笑意。

      周屿看着两人腻歪的样子,故意翻了个白眼:“江池,你能不能别把苏逸尘当小朋友宠?他都成年了!”

      江驰挑眉,伸手揉了揉苏逸尘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宠着怎么了?我乐意。”

      苏逸尘的脸又红了,低头扒拉着汽水,假装没听见。

      祁安看着周屿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递给他一串烤羊肉串:“别管他们,吃你的。”

      周屿接过,狠狠咬了一口,嘟囔道:“也就苏逸尘能受得了他,换我早揍他了。”

      祁安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

      店里的气氛热络得不像话,邻桌的客人谈笑着,烤炉的滋滋声,啤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少年们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曲热闹的青春乐章。江池偶尔抿一口啤酒,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苏逸尘;周屿喝得脸颊泛红,开始拉着祁安侃大山,从游戏聊到高考,又从高考聊到未来;苏逸尘安静地吃着烤串,听着他们说话,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就在四人吃得正欢,周屿已经嚷嚷着要再开一瓶啤酒的时候,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精致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的疲惫和局促,目光扫过店里,最终落在了江驰的身上。

      女人的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江驰握着啤酒瓶的手猛地顿住,指节瞬间泛白,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苏逸尘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周屿的话也戛然而止,举着啤酒瓶的动作僵在半空,连祁安都皱起了眉,店里的气氛瞬间从热闹变得凝重。

      女人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缓步走了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江驰。”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江驰的心里。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这个声音。

      是他的母亲——那个在他五岁那年,丢下他和父亲,跟着别的男人远走高飞,再也没有回来的女人。后来他听别人说,她在外地嫁了人,还生下了一个乖巧的儿子,过得幸福美满。

      江驰没有抬头,只是死死地攥着啤酒瓶,冰凉的玻璃硌得手心生疼。

      女人走到桌前,看着江驰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声音更低了:“我……我听说今天是你的成人礼,特意来看看你。”

      江驰终于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冰,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几分嘲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我问了你的班主任。”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闪躲,“我还听说,你现在在明德中学读高三,成绩……”

      “我的成绩,跟你有关系吗?”江池打断她的话,眼底的寒意更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不是早就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了吗?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弃子?”

      女人的脸色一白,嘴唇嗫嚅着,眼眶微微泛红:“江驰,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江驰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失望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你走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我是你妈妈!”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店里其他客人的目光,她伸出手,想抓住江驰的胳膊,“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妈妈?”江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声音沙哑,“你配吗?在你跟着别的男人走的时候,在你生下那个弟弟的时候,你就不是我妈妈了。”

      女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看着江驰冰冷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哽咽着说:“江池,我知道错了,我这次回来,是想带你回家的。我和你……你弟弟都很想你,我们一起过个成人礼,好不好?”

      江驰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身后——一个穿着小西装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躲在女人身后,探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这边,大概就是她的那个宝贝儿子。

      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却还是硬起心肠,一字一句道:“我不稀罕。”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看向苏逸尘。苏逸尘也立刻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热一点点传递过来,让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些许。

      江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的冰冷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暖意。

      女人的目光也落在了这只交握的手上,又想起刚才进门时,瞥见的那个落在苏逸尘脸颊上的吻,还有江驰看向苏逸尘时,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眼神,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指着苏逸尘,声音尖锐:“就是因为他?!江驰,你是不是因为这个男孩子,才不肯跟我回家的?!”

      “跟他没关系!”江驰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泛起了红血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不想跟你回去!”

      “你怎么能这样?!”女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逸尘的手都在颤,“你是个男孩子!你怎么能跟另一个男孩子……”

      “够了!”江驰厉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女人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看着他眼底的泪水,心里的愧疚和无力交织在一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她看了一眼苏逸尘,又看了一眼江驰,最终带着那个小男孩,转身快步离开了。

      店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女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店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邻桌的客人还在偷偷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江驰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他再也忍不住,低下头,把脸埋进苏逸尘的怀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那哭声不大,却带着浓浓的委屈和难过,像一根刺,扎得人心尖疼。

      苏逸尘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任由他把眼泪蹭在自己的衣服上,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肩膀。

      晚风从店门口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烤串的香气和啤酒的麦芽味,却吹不散少年心里的阴霾。

      周屿默默地放下手里的啤酒瓶,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苏逸尘一张。他看着相拥的两人,心里酸酸的,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祁安也放下了手里的烤串,拍了拍周屿的肩膀,轻声道:“让他们待一会儿吧。”

      周屿点了点头,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苦涩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难受。

      桌上的烤串还在滋滋冒着油光,啤酒瓶里的气泡还在往上冒,却没人再吃得下,喝得下。

      十八岁的成人礼,本该是热闹而圆满的。

      可此刻,却只剩下满桌的狼藉,和少年压抑的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驰终于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像被雨打湿的蝶翼,声音沙哑得厉害:“抱歉,毁了你的成人礼。”

      苏逸尘摇了摇头,伸手轻轻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指尖温柔地拂过他泛红的眼角,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没关系,有我在。”

      江驰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和温柔,心里的委屈瞬间消散了大半。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苏逸尘,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哽咽:“逸尘,我只有你了。”

      “嗯。”苏逸尘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一直在。”

      周屿和祁安对视一眼,默默地站起身,走到店门口。周屿回头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人,轻声道:“我们先回去了,你们……慢慢来。”

      苏逸尘抬头,冲他们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店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些窥探的目光。

      江驰和苏逸尘相拥着坐在桌前,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末的最后一丝温柔。

      江驰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苏逸尘,我是不是很糟糕?”

      “不是。”苏逸尘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道,“你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江驰看着他眼底的星光,心里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苏逸尘都会陪着他。

      这个十八岁的成人礼,虽然不圆满,却让他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温暖。

      而这份温暖,是苏逸尘给的。

      夜色渐深,星光爬上了夜空,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江驰和苏逸尘手牵着手,走出了烤串店。晚风温柔地吹过,卷起他们的衣角,也吹散了白日的阴霾。

      江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无名指上那对偷偷戴上的银戒指,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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