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一颗糖的距离 ...
-
早读课的预备铃刚响，周屿就抱着一沓花花绿绿的运动会报名表撞进教室，直奔最后一排的江驰，把表格“啪”地拍在桌沿，嗓门大得震得人耳膜发颤：“江驰！今年运动会你好歹报个项目！咱们班男子1500米都没人敢碰，总不能空着吧？”
江驰正单手撑着下巴看窗外，指尖转着的笔顿了顿，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不报。”
“别啊江驰！”祁安从旁边凑过来，胳膊搭在江驰肩上起哄，“你耐力那么好，跑个长跑还不是轻轻松松？赢了我请你喝汽水，随便挑！”
江驰推开他的手，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没兴趣。”
周屿急得团团转，扒拉着报名表翻了半天，又扭头冲教室里喊：“还有谁愿意报男子1500米？就差一个人了啊！长跑拼耐力，不用冲刺，混个参与奖也行！”
教室里静了几秒，没人应声。周屿的目光扫过一张张低头的脸，最后落在靠窗的苏逸尘身上，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苏逸尘，你要不要试试？看你平时走路都慢悠悠的，耐力肯定不差！”
苏逸尘的笔尖猛地顿住，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脸颊瞬间泛起红意。他抬头看向周屿，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体育不好，跑不了那么远，肯定跑一半就撑不住了。”
“试试嘛，重在参与！”周屿不由分说把报名表塞到他手里，“就填个名字，实在不行跑一半放弃也没事，总比空着好。”
苏逸尘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都在发颤，心里又慌又乱，想拒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攥着报名表僵在座位上，连耳根都红透了。
这一幕落在江驰眼里，他转笔的动作停了。目光掠过苏逸尘紧抿的唇和攥得发白的手指，江驰收回视线，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教室：“我报。”
空气瞬间安静，祁安和周屿都愣住了，几秒后祁安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够意思！”周屿也赶紧掏出笔，唰唰在报名表上写下江驰的名字，又叹了口气：“可惜百米还空着个名额，没人报……”
苏逸尘愣了愣，抬眼看向江驰，对方刚好也望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江驰先移开了视线，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下笔。苏逸尘没说话，只是望着江驰的侧脸，眼底漾开一点细碎的感激，悄悄弯了弯唇角。
周屿还在念叨百米没人报的事，低头扒拉报名表时眼睛一亮，一拍手：“哎，苏逸尘，你要不就填百米吧！反正江驰把1500米包了，你凑个百米的数，咱们班项目就齐活了！”
没等苏逸尘应声，周屿已经唰唰地把他的名字填在了男子百米那栏，嘴里还嘟囔着：“完美！这下两个项目都有着落了！”
苏逸尘看着报名表上自己的名字，指尖轻轻蜷了蜷，没说什么，只是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的人就涌了出去，苏逸尘收拾好东西，也跟着人流往食堂走。他手里攥着饭卡，脚步放得很慢，刚拐过教学楼的拐角，就被两个突然冲出来的身影撞得一个趔趄。
是赵磊和吴浩。
苏逸尘手里的饭卡“啪嗒”掉在地上，赵磊还故意伸脚踩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走路不长眼？没看见人啊？”
吴浩在旁边跟着起哄，伸手推了苏逸尘一把：“就是，挡道玩意儿。”
苏逸尘攥紧了拳头，蹲下去捡饭卡，指尖碰到沾了灰的卡面，心里又委屈又憋闷，却不敢抬头反驳。
这一幕刚好被找过来的江驰看见。他眉峰一沉，刚要迈步过去，周屿突然从后面追上来，拍着他的胳膊喊：“江驰！等会儿，报名表我还得再核对一遍！”
江驰脚步顿住，回头应付周屿的间隙，再抬眼时，赵磊和吴浩已经骂骂咧咧地走了，只留下苏逸尘蹲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擦着饭卡上的灰，肩膀微微耸着。
下午的课没什么波澜，放学铃响的时候，苏逸尘正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课本和那张报名表仔仔细细地塞进夹层里。他刚背起书包，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回头看时，江驰已经靠在门框上，单肩挎着包，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眉眼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意。
“走了。”江驰吐出两个字，率先转身往外走。
苏逸尘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跟上。
校门口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晚风卷着路边梧桐叶的味道，吹得人心里发暖。苏逸尘攥着书包带，偷偷瞄着身旁的江驰，对方步子迈得不快，明显是在等他。
“今天……谢谢你。”苏逸尘憋了半天，还是把这句道谢说了出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江驰侧头看了他一眼，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报了3000米。”苏逸尘的耳朵又红了，“不然我肯定不知道怎么拒绝周屿。”
江驰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糖纸是淡蓝色的，他指尖捏着糖递过去：“看你下午听课的时候，总在咽口水。”
苏逸尘一愣，慌忙伸手接住，指尖不小心碰到江驰的指腹，烫得他飞快地缩回手，攥着那颗糖，小声道了句“谢谢”。
两人一路走到苏逸尘家楼下，苏逸尘停下脚步，抬头看他：“我到了，再见。”
江驰“嗯”了一声，靠在路灯杆上，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跑进楼道。直到楼道口的感应灯暗下去，那扇防盗门“咔嗒”一声关上，江驰才直起身，眼底的那点柔和慢慢褪去。
他转身往回走，拐进学校后面那条偏僻的小巷。巷口的风有点凉，江驰摸出兜里的烟和打火机，咬着烟凑到火上，“啪”的一声点燃。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刚吸了一口，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两个人的嘀咕声。
赵磊和吴浩正蹲在墙根，手里夹着烟，看见江驰的瞬间，手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慌忙踩灭，站起来时腿肚子都在打颤：“驰、驰哥……”
江驰缓缓吐了个烟圈，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没多余的废话，只盯着赵磊：“中午撞他，手欠？”
吴浩吓得往赵磊身后缩了缩，赵磊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就是碰了一下，驰哥你至于吗？”
“至于。”
一个字落地的瞬间，江驰抬手攥住赵磊的后领，手腕猛地发力，直接把人狠狠掼在旁边的纸箱堆上。纸箱哗啦作响地塌了半边，赵磊疼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江驰的膝盖已经顶住了他的后腰。
他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慑人的寒意：“碰他一下，我让你记一辈子。”
吴浩吓得腿软，想跑又不敢，只能哆哆嗦嗦地喊：“驰哥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江驰没理他，手指在赵磊后颈上轻轻一按，力道不大，却让赵磊瞬间僵住。他缓缓松开手，居高临下地扫过两人惨白的脸：“以后见了他，绕着走。再让我看见你们俩出现在他跟前半步——”
江驰顿了顿，踢了踢脚边的碎纸箱，语气淡得可怕：“我不介意让你们俩躺进医院，好好养几个月。”
赵磊和吴浩哪里还敢反驳，忙不迭地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另一边，苏逸尘坐在书桌前，把那颗奶糖含在嘴里，清甜的奶香漫开在舌尖。他往后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摸出手机点开和江驰的聊天框，犹豫了半天，敲下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你到家了吗？
江驰刚走出巷子，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看了眼，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两个字：没呢。
屏幕那头的苏逸尘看见回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敲了句：那你路上慢点。
江驰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指尖才回过神。他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回了个嗯，抬头看了眼远处的路灯，眼底的冷意彻底散了。他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早上家楼下等你，一起走。
苏逸尘看见新消息的时候，奶糖的甜味瞬间漫到了心底，他攥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脸颊烫得厉害，斟酌了半天，回了个好，后面还加了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