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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梧桐树下的合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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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色还浸在一片淡淡的青灰色里，苏逸尘就毫无征兆地醒了。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映亮的光斑，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和江驰的聊天记录。那句“明天早上你家楼下等你，一起走”的消息，像是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翻了个身，苏逸尘摸过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半，比平时足足早了一个小时。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生怕吵醒里屋熟睡的奶奶——老人家年纪大了，觉浅，一点动静就容易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目光落在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白校服上。……
这是学校统一发的校服，料子不算顶好，洗了几次后袖口已经有点发白，但胜在干净清爽。苏逸尘把校服拿出来，仔仔细细地抖了抖，又伸手把领口和袖口的褶皱捋得平平整整，连衣角上沾着的一点洗不掉的墨渍，都对着光线看了半天，生怕哪里不够整洁。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满意地套上校服，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觉得领口的扣子扣得太紧，勒得脖子有点不舒服，犹豫了半天，还是悄悄松开了最上面的一颗。
换好鞋，苏逸尘蹑手蹑脚地走到玄关，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刚拉开门，就看见路灯杆下站着的那个身影。
江驰也穿着同款的蓝白校服，黑色的运动鞋鞋帮上沾着点泥渍，一看就是走了不少路过来的。他单肩挎着个磨破了边角的黑色书包，手里攥着一瓶温牛奶，晨光还没完全破云而出，淡淡的光线落在他的发梢上，染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色。他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开门的声音，才抬眼望过来，目光在苏逸尘身上顿了半秒，没说话，只是朝他扬了扬下巴。
“早。”苏逸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抬手抓了抓头发，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早。”江驰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温牛奶递过来，瓶身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路过便利店买的，热的。”
苏逸尘慌忙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江驰的手指，温热的触感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他赶紧缩回手，攥着那瓶温牛奶，指尖都有点发烫。“谢谢。”他低着头，小声说道，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江驰。
江驰没再说话，只是率先迈步往前走，步子迈得不快，明显是在等他。
苏逸尘赶紧跟上，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路边的梧桐树叶上还沾着露水，风一吹，冰凉的露水就顺着叶尖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早起的环卫工人已经开始清扫落叶，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头顶的树枝间传来，衬得这清晨愈发静谧。
两人的步子不疾不徐，校服的袖子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让苏逸尘的心跳漏跳一拍。他攥着那瓶温牛奶，手心微微出汗，眼睛盯着脚下的路，不敢抬头看身边的人，只能假装专心致志地数着路上的砖缝。
“昨晚……”苏逸尘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话刚说出口，又觉得有点唐突，声音越来越小，“谢谢你送我糖。”
江驰侧头看了他一眼，晨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不用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风的凉意，“看你下午听课的时候，总在咽口水，估计是饿了。”
苏逸尘的耳朵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昨晚把那颗奶糖含了好久，直到甜味漫遍整个口腔，连梦里都带着淡淡的奶香。
两人一路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操场边的栏杆上靠着两个身影。
是祁安和周屿。
周屿看见他们俩一起过来，立刻站直身子，拍着大腿起哄：“可以啊江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舍得早起陪人上学！”
祁安在旁边憋着笑，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往常都是我们等你，今儿个倒是稀奇了。”
江驰眉峰一挑，没等周屿反应过来，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力道不大，带着点警告的意味：“闭嘴，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周屿夸张地喊了一声疼，揉着屁股跳开老远，嘴里还嚷嚷着：“踹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啊！”
苏逸尘的耳朵又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拧手里的牛奶瓶盖，指尖却因为紧张，怎么拧都拧不开。
江驰瞥见他的动作，伸手接过那瓶牛奶，指尖划过他的手背，轻轻一拧就开了，然后递回给他：“别慌，慢慢拧就行。”
苏逸尘的脸更烫了，小声说了句“谢谢”，赶紧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得让人舒服。
预备铃刚好在这时响起来，四人对视一眼，赶紧往教学楼方向跑，第一节是体育课，要直接去操场集合，迟到了可是要被罚跑圈的。
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体育老师手里拿着点名册，站在旗杆下清点人数。四人赶紧溜到班级的队伍里站好，刚站定，老师就吹响了集合哨。
热身运动过后，老师大手一挥，让大家自由分组练习运动会的项目，“都抓紧时间练，下周就比赛了，别到时候拿不出手！”
话音刚落，周屿就拽着祁安往跳高区跑，江驰则带着苏逸尘走到了百米跑道的起点。
“你练百米，先试试起跑？”江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目光落在苏逸尘身上。
苏逸尘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发怵。他体育向来不好，别说百米冲刺，就连慢跑两圈都喘得不行，要不是周屿硬给他报了名，他根本不敢碰这个项目。
他走到起跑线上，学着别人的样子蹲下来，手脚却怎么摆都觉得别扭。江驰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弯下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重心往前压，别往后仰。”
苏逸尘的身子一僵，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烟草的清冽气息，从身后飘过来，萦绕在鼻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驰的呼吸落在他的后颈上，烫得他的皮肤一阵发麻。
江驰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僵硬，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往前方带了带：“手臂摆的位置不对，这样能借上力。”
他的手指温热，掌心带着点薄茧，触碰到苏逸尘手腕的瞬间，苏逸尘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抿着唇，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只能任由江驰调整着他的姿势。
“好了。”江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试试跑一次。”
苏逸尘深吸一口气，盯着前方的跑道，听着身后江驰的声音，猛地往前冲了出去。
他的步子不算大，速度也不算快，跑了没几步就开始喘，呼吸乱得一塌糊涂。江驰跟在他身边跑着，速度压得很慢，嘴里还在提醒他：“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别慌。”
苏逸尘跟着他的节奏调整，果然感觉好了很多，脚步也变得稳了些。
那边跳高区的周屿已经摔了个屁股墩，正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祁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手里还攥着个巴掌大的便携相机——那是他偷偷从家里带来的，藏在书包夹层里，想着趁体育课没人注意，拍几张训练的照片留作纪念。
“别笑了！”周屿瞪了祁安一眼，“扶我起来！”
祁安憋着笑跑过去扶他，眼睛却骨碌碌地转了一圈，瞥见跑道边的苏逸尘和江驰正站着说话，又看了看远处和别的老师闲聊的体育老师，心里顿时冒出个主意。
他拽着周屿溜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难得这么齐，咱们拍张合照呗！我偷偷带了相机，就拍一张，很快！”
周屿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好啊好啊！我刚才摔的糗样可别拍进去！”
祁安举着相机冲两人晃了晃，江驰挑了挑眉没说话，苏逸尘也笑着点了点头，四人一拍即合，赶紧往跑道边的梧桐树下凑。周屿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领口，又扯了扯祁安的袖子：“你站直点，别歪歪扭扭的。”
苏逸尘挨着江驰站着，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他能闻到江驰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祁安举着相机，后退两步调整好角度，喊了声“三二一”，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咔嚓”一声亮起来的瞬间，不远处的体育老师刚好转过头来。
那道刺眼的白光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明显，老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着他们的方向大声喊：“那边的！干什么呢！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祁安吓得手一抖，相机差点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把相机往校服兜里塞，十分紧张的看向大步走过来的老师。
周屿也慌了神，拽着祁安的袖子小声念叨：“完了完了，这下要完蛋了！”
苏逸尘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江驰则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祁安的身前。
体育老师很快走到了四人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最后落在祁安鼓鼓囊囊的校服兜上：“拿出来。”
祁安吞了吞口水，不敢违抗，慢吞吞地把相机从兜里掏了出来，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
老师拿起相机翻了翻，看着里面刚拍的合照，又看了看低着头的四人，皱着眉训斥道：“学校的规矩都忘干净了？不准带电子产品进校园，你们当耳旁风是吧！”
四人都低着头，一声不敢吭，操场上其他班级的学生也纷纷看了过来，苏逸尘的脸烫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相机没收，”老师把相机揣进自己的兜里，又指了指祁安，“你，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其他人，绕操场跑三圈，长长记性！”
说完，老师转身就走了。
祁安苦着脸，一脸欲哭无泪：“我的相机……我爸新买的……”
周屿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节哀，谁让你非要拍的。”
江驰瞥了祁安一眼，没说话，只是抬脚往跑道上走：“跑圈吧，不然等会儿老师又来催了。”
苏逸尘赶紧跟上，周屿也拽着祁安跑了起来。
四人的脚步声落在塑胶跑道上，伴着风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闷。祁安还在小声念叨着他的相机，周屿时不时地安慰他两句，苏逸尘和江驰则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跑着。
三圈跑完，四人都累得够呛，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校服的后背都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江驰率先缓过劲来，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苏逸尘面前，声音带着点喘后的沙哑：“喝点水。”
苏逸尘抬眼看他，江驰的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接过水，小声说了句“谢谢”，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大半的燥热。
另一边，周屿也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瓶水，塞到祁安手里，没好气地说：“行了，别丧着脸了，不就是一台相机嘛，大不了以后再攒钱买一个。”
祁安接过水，拧开喝了两口，还是忍不住叹气：“这可是我爸奖励我进步的，他要是知道被没收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周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劝，只是陪着他一起蹲在地上，看着操场上打闹的其他同学发呆。
苏逸尘和江驰并肩站在跑道边，谁都没说话，风吹过，带来一阵青草的气息，两人的校服衣角轻轻飘动着，偶尔会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下课铃响的时候，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让大家自由解散。祁安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我去办公室了。”祁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
周屿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记得态度好点，说不定老师心软就把相机还给你了。”
江驰也抬了抬下巴，淡淡道：“别顶嘴。”
苏逸尘跟着点了点头，轻声说：“加油。”
祁安苦着脸应了一声，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体育老师的声音。
祁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其他科目的老师，体育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教案，看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祁安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老师的眼睛。
“知道错了吗？”体育老师放下手里的红笔，看着他问道。
“知道了。”祁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错在哪了？”
“不该违反学校规定，带相机进校园。”
体育老师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便携相机，放在桌子上：“这相机是你爸买的？”
祁安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是他奖励我上次月考进步的。”
“那你更应该珍惜。”体育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些，“学校不让带电子产品，一是怕你们上课分心，二是怕丢了麻烦。你说你要是把相机弄丢了，你爸得多心疼？”
祁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老师，那……那您能把相机还给我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带了。”
体育老师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看你态度还不错，这次就给你个机会。相机可以还给你，但是——”
他话锋一转，祁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你得写一份五百字的检讨，下周一带到我办公室来。另外，运动会的时候，你负责给咱们班的运动员拍照片，算是将功补过，怎么样？”
祁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站起来：“真的吗？谢谢老师！我一定好好拍！”
体育老师笑着把相机推到他面前：“行了，回去吧，下次别再犯了。”
祁安拿起相机，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跟老师道了谢，一溜烟地跑出了办公室。祁安攥着相机，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回操场的，脚下的运动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带起一阵风。
“回来了回来了！”他老远就扬着胳膊喊，声音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苏逸尘正和江驰坐在梧桐树下的草地上，听见声音同时抬了头。周屿更是直接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怎么样怎么样？老师没骂你吧？相机呢？”
祁安得意地拍了拍校服内兜，把相机掏出来晃了晃，眉眼弯得像月牙：“不仅没骂我，还把相机还给我了！”
“真的假的？”周屿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抢过相机翻来覆去地看，“没扣你分？没让你叫家长？”
“哪能啊！”祁安挺起胸脯，故意卖关子，“老师说，看我态度诚恳，罚我运动会的时候负责咱们班的摄影任务，拍运动员的风采，拍后勤的忙碌，期末评优还能算社会实践分呢！”
“牛啊祁安！”周屿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可以啊你，这都能给你薅着好处！”
祁安得意地挑眉，转头看向江驰和苏逸尘，凑过去邀功似的：“怎么样，我厉害吧？就说我态度好，老师肯定不忍心罚我。”
江驰瞥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没说话，只是从旁边拿起一瓶没开过的水，扔给他。
苏逸尘也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声音软软的：“太好了，这样就不用挨骂了。”
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四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祁安还在眉飞色舞地讲着办公室里的细节，周屿时不时插一嘴，江驰靠在树干上，目光落在苏逸尘带笑的侧脸上，半晌没移开。
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笑声在操场上荡开，格外清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