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 运动会 ...
-
秋日的风卷着桂花香掠过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主席台上挂着“金秋运动会”的彩色横幅，各班的加油牌在人群里晃来晃去，呐喊声、欢呼声混着广播里的进行曲，吵得人耳朵发涨。
上午的赛程里，他们班的三个少年已经陆续上过场。最先登场的是祁安，男子跳远项目，他踩着沙坑鞋助跑、腾空、落地，动作一气呵成，最后拿了个第三名，冲下场时还不忘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惹得周屿举着相机笑骂他臭显摆。紧接着是周屿的跳高，他铆足了劲冲击一米七五的目标，前两次试跳都摔了个屁股墩，惹得看台上一片哄笑，最后一次总算勉强过杆，落地时还差点崴了脚，被祁安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下来，嘴里还嚷嚷着“老子这叫虽败犹荣”。
苏逸尘的百米预赛排在祁安和周屿之后，站在起跑线上时，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前冲，耳边的风呼呼作响，终点线前被隔壁班的体育生超了半个身位，堪堪以小组第四的成绩挤进决赛，下场时腿肚子还在发软。
江驰的男子1500米是上午的压轴项目，也是全场关注度最高的一场比赛。
检录处早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大半都是女生，手里攥着矿泉水、毛巾，甚至还有偷偷藏着的情书，目光齐刷刷地黏在那个站在队伍最外侧的少年身上。
江驰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背心和黑色短裤，露出流畅紧实的手臂线条和清晰的腹肌轮廓，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眉眼锋利又张扬。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像是自带聚光灯，引得周围的女生一阵又一阵压低声音的尖叫。
“江驰！江驰！看这边！”
“等会儿加油啊！我们给你喊口号！”
“校花沫婉也来了！她手里还拿着水呢！”
苏逸尘挤在人群的最后面，手里攥着一瓶提前拧开了盖的矿泉水，手心的汗把瓶身浸得湿漉漉的。他看着被女生们层层围住的江驰，又瞥了一眼站在最前排、穿着浅粉色连衣裙格外惹眼的沫婉，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攥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自己这点心思算不上什么，江驰这么受欢迎，想要给他送水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这么想着，苏逸尘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准备转身离开，反正江驰肯定不会缺一瓶水。
周屿眼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挤眉弄眼道：“跑什么？等会儿江驰跑完，你不得把水送上去？”
祁安举着相机，正对着江驰的方向疯狂按快门，闻言头也不抬地附和：“就是就是！我要把江驰接过你水的画面拍下来，留作纪念！”
苏逸尘被他们俩拽着，踉跄着停住脚步，刚想开口说算了，就对上了一道穿过人群的目光。
那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带着某种引力，让周围的喧嚣都瞬间安静了几分。江驰冲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勾了勾。
苏逸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攥着水瓶的手更紧了。
很快，检录员吹响了哨子，运动员们纷纷站上跑道。江驰走到自己的赛道上，活动着手腕脚踝，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各就位——预备——”
发令枪响的瞬间，江驰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极快，步频稳定，很快就甩开了身后的大半选手。看台上的女生们瞬间沸腾了，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操场的屋顶。
“江驰加油！江驰最帅！”
“冲啊！超过他！”
“江驰！我们爱你！”
沫婉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一瓶进口的运动饮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驰的身影，精致的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她特意穿了这条浅粉色连衣裙，就是为了在人群里让江驰一眼看到她。
一圈，两圈，三圈……
最后一圈的时候，江驰已经遥遥领先，身后的选手被他拉开了将近五十米的距离。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呼吸也变得粗重，但眼神依旧锐利，脚步丝毫没有放慢。
看台上的呐喊声达到了顶峰，苏逸尘也跟着扯着嗓子喊：“江驰！加油！”
声音混在人群里，渺小又微弱，可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江驰还是第一时间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瞬间，无数道目光追随着江驰的视线落在苏逸尘身上，有羡慕，有好奇，有不甘。
江驰喘着气，弯着腰扶住膝盖，还没等缓过劲来，周围就涌上来一大群女生。
“江驰！你太厉害了！第一名！”
“这是我给你买的水，快喝点吧！”
“还有毛巾！擦擦汗！”
沫婉挤到最前面，把手里的运动饮料递到江驰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江驰，恭喜你拿了第一，这是专门给你买的进口电解质水，补充体力最快了。”
周围的女生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江驰接过沫婉的水——毕竟校花的面子，没人会不给。
可江驰却只是抬了抬眼，目光越过围在身边的女生们，落在了人群最后面、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苏逸尘身上。
他直起身，拨开身前递水的手臂，不顾周围女生们错愕的目光，朝着苏逸尘的方向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脚步，落在苏逸尘攥着矿泉水的手上。
沫婉伸着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握着饮料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江驰走到苏逸尘面前，微微俯身，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看着苏逸尘泛红的脸颊，声音带着喘后的沙哑，却清晰得不像话：“给我的？”
苏逸尘猛地顿住脚步，背对着江驰的身体僵了僵，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缓缓转过身，对上江驰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
心里的那点酸涩瞬间被巨大的欣喜填满，像是有烟花在胸腔里炸开，可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江驰接过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喉咙里的干涩。他捏着空了大半的水瓶，目光落在苏逸尘汗湿的额发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谢了。”
阳光恰好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板。
祁安举着相机，咔嚓一声，将这一幕定格成了永恒。
周屿在旁边吹了声口哨，笑得一脸暧昧：“啧啧，这待遇，简直了！全校女生的水都比不过咱们苏逸尘的一瓶，江驰你可太偏心了啊！”
周屿在旁边吹了声口哨，笑得一脸暧昧：“啧啧，这待遇，简直了！全校女生的水都比不过咱们苏逸尘的一瓶，江驰你可太偏心了啊！”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女生的目光都变得更加热切又带着点幽怨，苏逸尘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飘忽着不敢看江驰，只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小块污渍，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江驰瞥了周屿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淡淡的警告，周屿立刻识趣地举起双手，拉着还在举着相机猛拍的祁安往后退了两步，嘴里还嘟囔着：“走走走，不打扰你们俩独处。”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个站在原地，秋日的风卷着桂花的香气，轻轻拂过两人的衣角。
江驰捏着还剩小半瓶水的瓶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目光落在苏逸尘泛红的耳尖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缓了缓气息，沙哑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刚才喊得挺大声。”
苏逸尘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又飞快地移开，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就是随口喊喊。”
“嗯。”江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江驰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张扬和慵懒。
苏逸尘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脚尖在塑胶跑道上蹭了蹭，小声道：“你……你刚跑完，不累吗？要不要去旁边歇会儿？”
江驰低笑一声，往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闻到苏逸尘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杂着阳光的味道，干净又清爽。
“不累。”江驰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倒是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怕我不收你的水？”
苏逸尘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樱桃，他慌乱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江驰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苏逸尘的肩膀，力道很轻：“走，去看台歇着，等你下午决赛。”
两人挤开还没完全散去的人群，在看台的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祁安和周屿早就占好了位置，还拎了一大袋零食，薯片、糖果、橘子塞得满满当当。
祁安把相机往旁边一搁，抓起一把薯片递过来：“来，庆功零食，江驰的，也是给苏逸尘攒攒决赛的运气。”周屿则剥了个橘子，塞了一瓣到江驰嘴里，又贼兮兮地递了一瓣给苏逸尘，挤眉弄眼道：“甜的，补充体力。”
苏逸尘捏着那瓣橘子，指尖碰到周屿的手，慌忙缩了缩，脸颊又开始发烫。他低头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心里的那点局促也跟着淡了些。
江驰靠在椅背上，拧开那瓶没喝完的水，慢悠悠地喝着，目光时不时落在苏逸尘的侧脸上。祁安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有江驰仰头喝水的样子，有苏逸尘低头吃橘子的模样，还有四个人挤在一起、笑得东倒西歪的画面。
风卷着桂花香吹过看台，夹杂着少年人的笑声，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连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把跑道晒得暖烘烘的，广播里念到男子百米决赛名单时，苏逸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攥着号码布站起来，指尖还有点发颤。江驰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别慌，按自己的节奏跑。”
祁安早就扛着相机冲到了跑道边，周屿则挤到看台前排，扯开嗓子喊：“苏逸尘加油！跑赢了请你吃冰棍！”
苏逸尘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眼江驰。对方冲他扬了扬下巴，眼底的鼓励清晰得不像话。他定了定神，弯腰踏上起跑线，蹲踞的姿势里，满是少年人难得的坚定。
“各就位——预备——”
尖锐的枪声划破天际，苏逸尘几乎是和旁边的选手同时弹射出去。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带着看台上的呐喊声，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的终点线，腿步交替的频率越来越快。
隔壁班的体育生果然是劲敌，两人的身影几乎并驾齐驱，距离咬得死死的。最后三十米，苏逸尘的肺腑像是火烧一样疼，脚步也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对方超过。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喧嚣，直直撞进他的耳膜：“苏逸尘！冲！”
是江驰。
他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人一定站在跑道边，目光紧紧锁着他。苏逸尘咬紧牙关，胸腔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力气，他猛地发力，狠狠甩开胳膊往前冲，脚下的塑胶跑道被踩出沉闷的声响。
冲线的那一刻，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周围瞬间炸开欢呼，苏逸尘踉跄着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喘气，腿肚子发软得厉害。下一瞬，一双带着薄汗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熟悉的皂角味裹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厉害。”江驰的声音带着笑意，把拧开的矿泉水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苏逸尘仰头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又烧得厉害。他别过头，不敢看江驰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江驰挑眉，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的温度烫得苏逸尘浑身一僵，“是你自己跑得快。”
不远处，祁安举着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下这一幕。周屿冲过来，一把勾住苏逸尘的脖子，嗷嗷叫：“第三名！苏逸尘你牛啊！晚上必须搓一顿！”
风卷着桂花香漫过跑道，少年人的心跳声和笑声缠在一起，比秋日的阳光还要滚烫。
运动会的喧嚣在夕阳西下时渐渐散去，彩色的横幅被收了起来，看台上的座椅也恢复了空旷。祁安把相机挂在脖子上，一手搭着周屿的肩膀，一手拽着苏逸尘的胳膊，嚷嚷着：“今天战绩不错！江驰第一，我第三，苏逸尘第三，老周虽败犹荣，必须搓一顿庆祝！”
周屿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笑骂道：“什么叫虽败犹荣？老子那叫挑战极限！”
江驰拎着几个人落在看台的外套，走在最后面，目光落在苏逸尘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们选了校门口那家常去的烧烤店，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烤串滋滋冒着油花，冰汽水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少年人的笑声撞在玻璃窗上，又弹了回来。
酒过三巡，祁安突然一拍桌子，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四个整天混在一起，要不整个小分队吧？总得有个响亮点的名字！”
周屿叼着烤串，含糊不清地接话：“叫啥？‘校园扛把子组合’？”
“太土了！”祁安翻了个白眼，“要我说，叫‘金秋四杰’，多应景！”
苏逸尘抿着汽水，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江驰，憋了半天，小声提议：“要不……叫肆野小队？肆意的肆，田野的野。”
“卧槽这个好！”周屿第一个拍桌赞成，“够飒！刚好配得上咱们凑一起撒欢的劲儿！”
祁安也跟着点头，扒拉着手指念叨：“肆意张扬，旷野生长，绝了！比我那‘金秋四杰’好听一百倍！”
两人说着就要击掌定下，江驰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又清晰，还带着点笑意：“挺好。”
他看向苏逸尘，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就叫肆野小队。”
苏逸尘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喝了一大口汽水，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
夜色慢慢沉下来，烧烤店的暖光映着四个少年的脸庞，碰杯的声音清脆，笑声爽朗。肆野小队的名字，就这么伴着烤串的香气，落在了秋风里，成了专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