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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撕掉录取通知书 ...

  •   沈如霜是被疼醒的。

      不是车祸撞击那种骨头碎裂的剧痛,而是头皮被撕扯的钝痛。耳边是尖厉的骂声:“死丫头还敢装睡!今天不去把名报了,看我不打死你!”

      她猛地睁开眼。

      昏黄的灯光下,赵桂香那张刻薄的脸近在咫尺,三角眼里全是凶光,干瘦的手正揪着她的头发往床下拖。墙壁上贴着泛黄的香港明星海报,老式木头衣柜门歪了一扇,书桌上堆着高中课本——那是她十六岁时的房间。

      沈如霜脑子里“嗡”的一声。

      “妈,你轻点……”她下意识开口,声音却是少女的清脆,带着刚醒的沙哑。

      “轻什么轻!”赵桂香唾沫星子喷到她脸上,“老娘养你十六年,是让你在家睡大觉的?赶紧起来,王老板的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沈如霜被拖到地上,冰凉的水泥地激得她浑身一颤。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皮肤粗糙但年轻,没有后来因为熬夜画设计图长的茧,也没有被顾明远推倒时摔在碎玻璃上留的疤。

      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1990年8月17日,改变她命运的那个晚上。

      “还愣着干什么!”赵桂香一把抓起椅子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扔过来,“换上!王老板说了,去他深圳的电子厂,包吃包住,一个月工资两百二,你寄两百回来,留二十零花。多好的事,别人想去还去不成呢!”

      沈如霜慢慢站起来。

      她记得这一天。太记得了。

      前一世,她哭着求赵桂香让她读高中——她中考考了全县第三,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三天前刚寄到。赵桂香当着她的面撕了通知书,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打工赚钱给弟弟攒彩礼。

      她跪了一夜,换来一顿毒打。

      第二天,她被塞进王老板的面包车,去了深圳关外那个黑心电子厂。每天工作十四小时,流水线上重复同样的动作,第一个月工资被扣光,因为“培训费”“住宿费”“管理费”。她写信回家求助,赵桂香回信只有一句话:“好好干,别给家里丢人。”

      从此十六年,她的人生像失控的列车,一路冲向深渊。

      直到二十六岁那年,被她用全部心血扶起来的丈夫顾明远出轨,转移资产,联合她的“闺蜜”周婷做局让她净身出户。她去找顾明远理论,路上被一辆无牌面包车撞飞。

      临死前,她听见电话那头顾明远冷漠的声音:“解决了就好。”

      还有周婷的轻笑:“谁让她那么蠢。”

      恨意像硫酸一样腐蚀着她的五脏六腑。她躺在血泊里,看着深圳繁华的夜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

      “妈。”沈如霜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我的录取通知书呢?”

      赵桂香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丫头没哭没闹,反而问这个。她嗤笑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沈如霜面前晃了晃:“你说这个?我告诉你,别做梦了!家里哪有钱供你读高中?你弟小宝明年就上初中了,学费书本费校服费,哪样不要钱?你爸在建筑队一个月才挣一百多,你还想读书?”

      那张纸,县一中红头文件的录取通知书,已经被撕成两半,又被透明胶草草粘在一起。

      沈如霜看着那张纸,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凝成一块冰冷的铁,沉在心底。

      她伸手。

      赵桂香以为她要抢,往后一缩:“干什么你——”

      话音未落,沈如霜已经拿过了通知书。她没有抢,赵桂香是主动松手的,因为那眼神太吓人——十六岁的丫头,眼睛里怎么会有那种……像狼一样的冷光?

      “嗤啦——”

      沈如霜双手一用力,那张被粘好的通知书,沿着裂痕,被重新撕开。

      然后是对折,再撕。

      一次,两次,三次。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

      赵桂香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你、你疯了?!”

      沈如霜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妈,你说得对,读书没用。”

      她把最后一把纸屑扔在地上,踩了过去。

      “我去打工。”

      赵桂香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丫头今天吃错药了?以前一提不让读书就哭得跟什么似的,今天居然这么干脆?

      但她没多想,只要肯去赚钱就行。她赶紧堆起笑:“这就对了!妈还能害你吗?王老板的厂子大着呢,干得好以后还能当小组长,一个月能拿三百!你快换衣服,车等着呢。”

      沈如霜没动。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几本旧课本,一个铁皮铅笔盒,还有一个小布包。她拿起布包,打开,里面是她攒了三年的零花钱——一共十七块八毛,硬币和皱巴巴的毛票。

      还有一张身份证。

      她上个月刚办的,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怯懦,嘴角勉强扯出笑。出生日期:1974年3月8日。

      妇女节。多讽刺。

      “你还磨蹭什么?”赵桂香催道。

      沈如霜把布包塞进裤兜,转身看向赵桂香:“妈,王老板说几点出发?”

      “八点!现在都七点半了!”

      “那我上个厕所。”沈如霜往外走,“马上就好。”

      赵桂香想跟,但想想厕所就在院子角落,跑不了,便摆摆手:“快点!别让人家等!”

      沈如霜走出房间。

      这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家。赣南农村常见的土坯房,三间屋,她和弟弟沈小宝住东间,父母住西间,中间是堂屋兼厨房。墙上糊着旧报纸,角落里堆着农具,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她穿过堂屋时,看见父亲沈建国蹲在门槛上抽烟,弟弟沈小宝正捧着碗吃面条,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她早上喝的是稀粥配咸菜。

      “姐,你要去深圳啦?”沈小宝抬头,十岁的男孩被养得白胖,语气里全是兴奋,“妈说深圳可好了,有高楼大厦!你去了要给我买变形金刚!”

      沈建国闷声道:“去了好好干,别偷懒。”

      沈如霜没说话,径直走向院子。

      夏夜的天空挂着稀疏的星,远处传来蛙鸣。厕所是简陋的旱厕,用木板搭的,臭气熏天。她没进去,而是绕过厕所,走到屋后的柴堆旁。

      心跳得很快。

      她扶着粗糙的土墙,深深吸了口气。

      冷静,沈如霜,冷静。

      你回来了。你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第一,绝对不能跟王老板去深圳。那个黑心工厂是前世的第一个泥潭,进去就脱层皮。

      第二,要离开这个家。赵桂香和沈建国不会放过她这棵摇钱树,留在这里只会被榨干。

      第三,需要钱。启动资金。

      钱从哪里来?

      沈如霜闭上眼睛,拼命回忆。

      1990年……1990年有什么可以快速来钱的机会?她知道未来三十年的大势,知道房价会涨,知道互联网会兴起,知道哪些行业会爆发——但那都需要时间,需要本金。

      她现在只有十七块八毛,和七个小时的时间。

      因为王老板的车八点就到。

      等等。

      1990年8月17日。

      沈如霜猛地睁开眼。

      彩票。

      她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她被塞上车时,村口小卖部的老陈头正拿着收音机听开奖公告,还嚷嚷着:“哎呀!就差一个数!我买的最后一位是3,开的是8!”

      那是1990年8月17日晚上九点半开奖的“幸运彩”,省里刚推出的新玩法,一等奖五万块,在那个年代是天价。

      中奖号码是:12、17、23、28、31、36,特别号码8。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后来她无数次想过,如果那天她有钱买张彩票,如果她买的号码对了,人生会不会不一样。她甚至梦到过自己去兑奖的场景。

      梦醒了,她还是流水线上的女工。

      沈如霜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五万块。在1990年,五万块可以在县城买两套房子,可以在深圳付首付,可以让她有第一桶金去做任何事。

      但问题是——她怎么买?

      这里离县城二十里路,现在七点四十,开奖前赶到县城的彩票站几乎不可能。而且她身上只有十七块八毛,一张彩票两块钱,她最多买八张——但一等奖只有一组号码,她必须精准买到那组数字。

      除非……

      沈如霜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

      镇上的农机站。

      她前世上初中时每天路过,农机站门口有个彩票代售点,但只卖到下午六点。不过她记得,农机站的值班室里有个姓李的老头,私下里会帮人代买——多收五毛钱跑腿费。她同学的父亲买过。

      现在七点四十五。

      农机站在五里外的镇上,跑过去二十分钟。如果李老头还没睡,如果他肯帮忙……

      没有如果。

      必须行。

      沈如霜从柴堆里扒拉出一个破麻袋,那是她以前割猪草用的。她把麻袋卷了卷夹在腋下,转身往回走。

      经过堂屋时,沈小宝已经吃完了面,正蹲在地上玩玻璃珠。沈建国还在抽烟。赵桂香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衣服给你收拾了两件,牙膏毛巾都在里面。”赵桂香把包递过来,“王老板说了,厂里什么都发,这些够用了。”

      沈如霜接过包,很轻,里面大概就两件换洗衣服。

      “妈,我肚子疼。”她突然弯下腰,“可能吃坏东西了,得上大号。”

      赵桂香皱眉:“你怎么这么多事!”

      “真疼……”沈如霜捂着肚子往厕所走,“很快,五分钟。”

      “快点啊!”赵桂香冲着她的背影喊,“别想耍花样!”

      沈如霜进了厕所,关上门。

      黑暗中,她快速脱下身上的旧衬衫和长裤,从麻袋里翻出一件深蓝色的旧工装外套——那是沈建国以前在水泥厂干活时发的,又宽又大。她把外套穿上,扣子一直扣到脖子,又把长发全部塞进一顶破草帽里。

      然后,她推开厕所后墙的那块活动木板。

      那是她小时候偷偷挖的“秘密通道”,为了溜出去玩。木板外是菜地,再往外就是通往镇上的小路。

      沈如霜钻了出去。

      夜风拂面,带着稻谷的清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土坯房,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这一次,我不会再回来了。

      她转身,朝着镇上的方向,开始奔跑。

      草鞋踩在土路上发出沙沙声。路两旁的稻田黑压压一片,远处传来狗吠。十六岁的身体充满活力,但长期营养不良让她跑出几百米就开始喘气。

      不能停。

      沈如霜咬着牙,脑海里闪过前世的画面:

      电子厂流水线上,她的手指被烙铁烫出水泡,线长骂她笨;

      第一次领工资,发现倒欠厂里五十块,蹲在墙角哭;

      遇见顾明远,他说“如霜,你很有设计天赋,我们一起创业”,她信了;

      公司第一次盈利,顾明远搂着她说“你是我的福星”,她以为那是爱;

      捉奸在床那天,顾明远冷漠地说“你老了,没新鲜感了”;

      法庭上,周婷作证说设计稿是抄袭,法官判她败诉;

      最后是刺眼的车灯,撞击的巨响,骨头碎裂的声音……

      “呼……呼……”

      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但她不能停。

      五里路,她跑了二十分钟。到农机站时,腿已经软得站不稳。

      农机站是一排红砖平房,大门紧闭,只有最边上的值班室亮着灯。沈如霜扶着墙喘了几口气,走到窗边,敲了敲玻璃。

      “谁啊?”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

      窗户推开一条缝,露出李老头满是皱纹的脸。他打量着沈如霜——草帽压得很低,宽大的工装,看不清脸,像个半大小子。

      “李伯,”沈如霜压低声线,模仿男孩的声音,“我想买彩票。”

      李老头眯起眼:“代售点下班了。”

      “我知道您能帮忙。”沈如霜从兜里掏出布包,拿出里面所有的钱,十七块八毛,“我要买八张‘幸运彩’,号码我自己选。剩下的……都给您当跑腿费。”

      李老头看着那堆零钱,犹豫了。

      代买一张彩票,他通常收五毛跑腿费。八张四块,但这孩子说“剩下的都给您”——那就是十三块八毛,顶他两天工资了。

      “号码给我。”他伸出手。

      沈如霜早就准备好了。她从兜里掏出半截铅笔和一张烟盒纸,上面写着一组数字:12、17、23、28、31、36、8。

      “就这一组,买八张,全都一样。”她说。

      李老头愣了:“全买一样的?那你不如买一张复式……”

      “不,就八张一样的。”沈如霜语气坚决,“麻烦您了。”

      李老头摇摇头,觉得这孩子疯了。但他有钱赚,管那么多呢。他接过钱和烟盒纸:“等着。”

      窗户关上。

      沈如霜靠在墙上,心跳如擂鼓。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如果李老头不靠谱,如果他不去买,如果买了但没打这组号码,如果路上出意外,如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由远及近。沈如霜警觉地抬起头,看见一辆摩托车驶过农机站门口,车灯扫过她的脸。

      车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

      沈如霜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顾明远。

      虽然年轻了二十岁,但她绝不会认错那张脸——前世同床共枕六年,恨之入骨的面孔。

      他怎么会在这里?!

      摩托车没有停,径直驶过,消失在夜色中。

      沈如霜手脚冰凉。前世她是在深圳遇见顾明远的,那时他二十五岁,自称是来深圳创业的大学生。可现在……现在他才二十出头吧?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赣南小镇?

      无数个疑问涌上来,但她没时间细想。

      窗户又推开了。

      李老头递出来八张彩票:“喏,买好了。两块钱一张,八张十六块,跑腿费一块八,正好。”

      沈如霜接过彩票,手指颤抖。

      借着窗户里的灯光,她看清了上面的数字。

      12、17、23、28、31、36、8。

      一模一样的八张。

      “谢谢。”她把彩票小心翼翼折好,塞进最里面的口袋,贴肉放着。

      “中了记得分我点啊。”李老头半开玩笑。

      沈如霜没接话,转身就走。

      她得赶回去。现在应该八点二十了,王老板的车肯定到了,赵桂香发现她不见了,肯定在暴怒。

      但回去不是自投罗网。

      她需要演一场戏。

      沈如霜沿着原路往回跑,这次跑得更快。快到村口时,她钻进路边的水渠,抓起淤泥就往脸上、身上抹,又把头发扯乱,草帽扔在一边。

      然后她踉踉跄跄地跑向家。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赵桂香的尖骂声:“死丫头跑哪儿去了?!王老板等半天了!”

      面包车亮着大灯停在院门口,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沈如霜冲进院子,满脸满身泥,捂着肚子:“妈……我、我掉水沟里了……”

      赵桂香气得冲上来就要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等等。”王老板从车上下来,打量了一眼沈如霜,皱眉,“怎么搞成这样?”

      “我肚子疼,去上厕所,出来天黑……摔沟里了……”沈如霜喘着气,一副虚脱的样子,“王老板,对不起……我、我好像发烧了……”

      她故意摇晃两下,往地上倒。

      赵桂香赶紧扶住,一摸额头,确实有点烫——其实是跑出来的汗和热气。

      “这……”王老板犹豫了。他招工是要干活的,病恹恹的去了还得看病,麻烦。

      “王老板,您看这……”赵桂香赔笑。

      “算了,下次再说吧。”王老板摆摆手,转身上车,“等你女儿病好了再联系。”

      面包车开走了。

      赵桂香脸色铁青,一把推开沈如霜:“你故意的吧?!”

      沈如霜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她低着头,声音微弱:“妈,我真难受……”

      “装!你就装!”赵桂香气得胸口起伏,但看女儿那惨样,也确实不像装的,“滚回屋去!明天再收拾你!”

      沈如霜爬起来,慢吞吞往屋里走。

      经过堂屋时,沈建国吐了口烟:“赔钱货。”

      沈小宝做了个鬼脸:“姐真没用。”

      沈如霜没说话,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缓缓滑坐到地上。

      成功了。

      第一步,摆脱了去黑心工厂的命运。

      第二步,彩票买到了。

      现在,等九点半开奖。

      她从怀里掏出那八张彩票,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一遍遍看上面的数字。

      五万块。税后四万。

      在1990年,这是一笔巨款。她可以去深圳,可以租房子,可以做生意,可以彻底摆脱这个家。

      但还不够。

      她要的不仅仅是逃离。

      她要让赵桂香、沈建国、顾明远、周婷……所有前世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要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要站在他们够不到的高度,要让他们仰视,要让他们后悔。

      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

      沈如霜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最后一幕——车灯,撞击,剧痛。

      还有顾明远那句:“解决了就好。”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这一世,该被“解决”的,是你们。

      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还有几本课本,她抽出一本数学书,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下几行字:

      今晚九点半,收音机听开奖

      明早去县城兑奖

      离开前,拿到户口本

      深圳

      写到最后,她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顾明远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意外出现的变数,让她不安。

      前世她从未听说顾明远在1990年来过赣南。他老家在江浙,大学在北京,毕业后直接去了深圳。

      难道……他也重生了?

      不,不可能。如果顾明远重生,他应该直接去找未来的贵人、投资风口,而不是在这个穷乡僻壤。

      那到底为什么?

      沈如霜想不明白,但她记下了这个疑点。

      时间指向九点。

      她该去堂屋了——家里那台破收音机在堂屋柜子上,九点半有开奖直播。

      沈如霜深吸一口气,把彩票藏在内衣夹层里,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出去。

      堂屋里,沈建国正在听评书,赵桂香在纳鞋底,沈小宝已经睡了。

      “妈,我想听会儿收音机。”沈如霜小声说。

      赵桂香瞪她:“病好了?”

      “好点了……”

      “坐那儿别出声。”赵桂香懒得理她,继续纳鞋底。

      沈如霜坐到角落的小板凳上,眼睛盯着柜子上那台红灯牌收音机。

      评书结束了,开始播广告。

      “赣牌拖拉机,致富好帮手……”

      “幸运彩,改变您的人生……”

      沈如霜的手指掐进手心。

      九点二十五。

      九点二十八。

      九点二十九。

      沈建国打了个哈欠,准备关收音机睡觉。

      “爸,等等。”沈如霜突然开口,“听完这个吧,万一中奖呢。”

      沈建国嗤笑:“做你的梦。”

      但他也没关,继续听着。

      收音机里传来女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各位听众晚上好,现在是幸运彩第19900817期开奖时间……”

      沈如霜屏住呼吸。

      “第一个号码:12。”

      她心脏猛地一跳。

      “第二个号码:17。”

      手心开始出汗。

      “第三个号码:23。”

      赵桂香抬头瞥了一眼收音机,又低头纳鞋底。

      “第四个号码:28。”

      沈建国点了根烟。

      “第五个号码:31。”

      沈如霜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第六个号码:36。”

      还差最后一个特别号码。

      收音机里传来摇奖球滚动的声音。

      “特别号码是——”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如霜闭上眼睛。

      “——8!”

      “本期一等奖一注,奖金五万元。二等奖……”

      后面的话沈如霜听不清了。

      她坐在昏暗的角落里,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又像是被注入了沸腾的岩浆。

      中了。

      真的中了。

      八张彩票,每张五万,税后四万,八张就是三十二万。

      1990年的三十二万。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这个困了她十六年的家,看向赵桂香刻薄的侧脸,看向沈建国漠然的背影。

      嘴角,一点点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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