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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婚礼 “一拜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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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吧,当时云天师来帮我们看的,说是阴宅一定要在这个地方,秦家福泽定会更上一层楼。”两人下山,谢慈还是觉得有些蹊跷,找老爷子询问关于阴宅的事,秦老爷子大拇指摩挲着拐杖,陷入回忆。
“说来也奇怪,听说云天师脾气古怪、神秘莫测,常年隐居山林不出,当年却偏偏来了秦家,一呆便是两年。”
谢慈:“云天师?”
“云青子云天师,年轻时名动京城,后来突然隐居衢梧山,谁请都不出。现在我也不知云天师在何处,可能四处游历去了吧。”秦老爷子答话。
谢慈点点头,将看好选址的消息告诉秦老爷子。秦老被这么一转话题,忘了之前的谈话,见天色已晚,计划明天一起去看看,将事情定下来。
众人吃过晚饭,回到安排好的房间歇息。
喻飞房间在谢慈隔壁院子,放下东西逃离师傅的魔爪,兴冲冲来找谢慈聊天,结果到谢慈院子,就看见一人姿态闲散倚在谢慈房门口。
不是秦渊是谁。
喻飞脚步一顿,转身就要跑,却被谢慈叫住。
“喻飞?你怎么不进来?”此刻谢慈的声音对于喻飞来说,不亚于鬼在后面追。
哦对,他怕鬼。
“这不是怕打扰你们吗?”喻飞尴尬笑笑,抓了抓后脑勺,说着想起什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万一你们在谈什么重要的事呢?”
谢慈望向喻飞的表情一眼难尽。
喻飞也知道自己自己此刻肯定莫名其妙。
谢慈和秦渊上山时,他悄悄找了师傅,知道了更多东西,信息量过大,喻飞觉得自己需要消化消化,暂时不能见当事人。
无奈谢慈和秦渊两人已经走了上来,邀请道:“我们准备去具体看看宅子的布局,一起吧。”
“不了吧,我突然想起来我找师傅还有事。”喻飞转身想跑,却被谢慈抓住卫衣的帽子无法脱身。
一百斤的谢慈,九十九斤的反骨,谢慈偏要对着干,微笑道:“吃饭时我就约了王大师,走吧。”
喻飞无法,只得跟上。
秦家祖宅三进三出,客房在宴客大厅旁边,再往北是厢房和静室。
月光落在树枝上,在寂静的庭院里覆上一片阴影。
“咔呲”一声,地上枯叶被踩碎,喻飞搓了搓双臂,“这里怎么有点冷啊。”
谢慈身为判官,已非肉体凡胎,对气温并不是那么敏感,“有吗?”
喻飞使劲点头:“有!不信你问秦总。”
秦渊仔细感受了下,温度是比刚刚要低一些,但感觉还好,他对谢慈点点头表示肯定。
谢慈看了看喻飞有些单薄的卫衣,决定原路返回。
“淅淅零零,一片凄然心暗惊。遥听隔山隔树,战和风雨,高响低鸣。一点一滴又一声,和愁人血泪交相迸。”[1]哀怨的女声辗转呕哑,在幽暗的庭院中徘徊。
“啊啊啊啊,有鬼!”喻飞一下子跳到谢慈身后,使命扯着他的衣服。
秦渊瞥了喻飞手一眼。
“你干这行的你怕鬼?”谢慈惊讶。
“干这行怎么了,我干这行就不能怕鬼了吗?”喻飞理直气壮。
“行,你怎么不行。”谢慈抬手扶额,只能转头看向在场另一个波澜不惊的人,“走吧,去看下怎么回事。”
秦渊点头。
久不回祖宅,他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灵异事件发生。
“别丢下我啊。”喻飞瑟瑟发抖,“我跟你们一起去吧。”万一落单喜提大奖怎么办,他只会观气不会捉鬼啊!
谢慈无奈,让他跟在自己后面,三人循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
“对这份情处,转自忆荒茔。”眼前不知何时搭起了戏台,台上戏服的女子如泣如诉,台下空无一人。
明明是再诡异不过的场景,喻飞此刻却没有半分害怕,他痴痴地望着台上的女子,眼神涣散,脚步不自觉往前迈去。
“别动。”谢慈拍了一下他肩膀。
喻飞骤然清明,发觉自己刚刚竟然被魇住了,浑身汗毛炸起,“这是怎么回事?”
“执念。”谢慈道:“魂魄执念过深难以进入轮回,便会一直重复执念之事直至魂飞魄散。”
按理来说,有勾魂署在,没有任何一个已死的魂魄能够在人间游荡,这鬼不知使用了何种方式竟然逃脱了勾魂署的感应,还险些将他也给骗过去。
台上的女子还在唱,红袖掩面像是哭泣,眼神却幽幽往谢慈忘来,好像在说,来吧。
目光相接,谢慈开口道,“我去看看。”
说完抬脚往戏台方向走,身后两人赶紧跟上。
眼前一阵发黑,再亮起时,眼前已经换了一幅景色。
他们已经到了魂魄的记忆里。
“小姐,开心点,今日可是你的大喜之日,可不能丧着脸。”耳边传来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语调含笑。
谢慈定睛一看,眼前是枚铜镜,镜中人剑眉星目,桃花眼微微上翘,眼中含泪欲泣,明明是谢慈的脸,神态却大不相同。
小姐一言不发,身旁女子正尽心为他妆点。
“你嫁的可是当朝太子,你是要当太子妃的人。”穿着青绿衣衫的丫鬟细声安慰,剥了颗糖递到小姐嘴边,“小姐吃糖,吃完开心点。”
谢慈感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唇瓣微启,轻轻咬下糖果。
这位小姐大概就是戏台上女鬼的身份。
你要告诉我什么呢?
谢慈心底喃喃。
“秋水,我不想嫁。”谢慈听到自己开口道。
秋水看自家小姐这般模样,心里也难受,“可是小姐,圣旨不可违。”
谢慈眼中的光亮逐渐暗淡下来。
是啊,圣旨不可违抗,想逃也不知道逃到哪里。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一位身着绛紫长袍、头戴珠冠的妇人,她缓步走到女子身旁坐下,怜惜地抚摸谢慈脸颊,眼中满是不舍,“不知不觉我们婉玉都这么大了呀,都要嫁人了。”
谢慈:“母亲……”
冯夫人低头以帕拭泪,“都怪我们,不然陛下也不会突然赐婚。”
冯家是当朝五大家族之首,冯佩林,也就是冯婉玉的父亲为当朝宰相,百官之首,权势滔天,一时间风头无两,在民间更是深的民心,百姓交口称赞。
当朝皇帝颇为忌惮冯家,暗中想方设法打压冯佩林,不知是谁想了个馊主意,让冯佩林爱女冯婉玉进宫,为防其插手后宫,皇帝便赐婚太子。说是太子妃,实则人质。
毕竟当朝太子不受宠人尽皆知。
谢慈道:“不怪你们,迟早有这一天的。”
冯婉玉看得明白,陛下早已容不下冯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早前按下不发,不过是等待一个时机罢了。
冯夫人深知这一点,也没有办法,握住谢慈双手轻轻拍了拍,“进了宫万事小心,保重身体。”
谢慈:“我会的,母亲。”
冯夫人深深叹了口气。
“吉时已到——”母亲最后为谢慈带上凤冠,“请新娘子上轿——”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喜婆扶着凤冠霞帔的谢慈登上花轿。
“起轿——”
十里红妆,凤舆从冯家经午门进入皇宫,最后到了坤宁宫。
“噗呲、噗呲噗呲。”搀扶谢慈下轿的礼官悄声,“我是喻飞。”
谢慈食指不着痕迹在他的手臂上一点表示听到了。
“时间紧急来不及多说。”喻飞接着道,语气急促,“秦渊就是太子,等到黄昏我们才能自由。”
谢慈在喻飞手臂上又点了两下。
喻飞还想说什么,旁边礼官已经上前来,领着谢慈朝坤宁宫走去。
谢慈刚一站定,手中便被塞了一截红绸,红绸微微下垂,太子朝他靠近。
“是我。”太子声音顿了顿,“别怕。”
谢慈点了点头,盖头随着动作微微一晃。
“一拜天地——”
谢慈手里握着红绸,微微弯腰拜去。
“二拜高堂——”
谢慈俯身再一拜。
“夫妻对拜——”
谢慈:“……”
转身、低头,他似乎听见对面那人的轻笑。
还真是头一遭。
“送入洞房——”
典礼进行了许久,谢慈也在东宫殿内坐了许久。
待到快要黄昏,房门被人推开,有人递来一杯合卺酒,酒杯用红线连接着,延伸至另一头。
宫殿外光线昏暗,红烛摇曳哔剥作响,两人双臂交错,红线缠绕。
谢慈将饮完的酒杯放回桌案,典礼完毕,宫人也安静退出宫殿,只留谢慈和秦渊两人。
日头落下,谢慈感觉对于身体的掌控力在逐渐回归,他掀开盖头,侧身望去。
秦渊一身红色绣金礼服矜贵俊逸,墨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烛火落在漆黑的瞳仁里,显得有些妖冶,手里摩挲着玉制喜秤,敛眉低目,不知在想什么。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在眼前晃动,秦渊回神,抬手抓住那只作乱的手。
陌生的体温传来,谢慈有些别扭地收回手,嘟囔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秦渊笑笑,没说话。
谢慈没想得到回答,想起正事脸色一肃,“你们怎么知道是我?”
“是喻飞。”秦渊解释道:“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睁眼就是在准备婚礼,喻飞是婚礼礼官,是他告诉我他知道你在哪里。”
谢慈凝眉,“我们进入那女鬼的回忆里了,我这个身份大概就是回忆的主人。我们必须得按照她回忆走一遍,找到破解之法才能出去。”
秦渊凝视着谢慈双眼,认真听他说话。
谢慈被他看得话音一顿,缓了缓继续说:“我刚进入这里的时候,无法控制身体,直到婚礼流程开始,才逐渐开始可以掌握这具身体的主动权。估计是有什么限制,在特定的时间里,我们只能跟着回忆走。这种情况后续肯定还会发生,后面注意发生规律。”
【1】摘自《长生殿·闻铃》
结婚了结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