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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雪 现在,他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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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说完,谢慈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跺跺脚、伸伸腿,“累死我了,你是不知道这婚服有多重。”
秦渊含笑望着谢慈在殿内四处活动,凤冠上的吊坠随着谢慈的动作相互碰撞缠绕,叮当作响。
谢慈抬手试探着取下凤冠,无奈头发上各种发饰纷繁复杂,一时不得其法。他一边扒拉着长发,一边转身折回秦渊身边,“可以帮我取一下吗?这凤冠好重,我脖子都快断了。”
秦渊:“低头。”
谢慈侧身低头,乖乖将脑袋送到秦渊胸前。
秦渊看着被他扒拉得毛茸茸的黑发,几缕发丝倔强地肆意伸展,轻轻一笑,抬手帮他将凤冠和发饰取下,手法细致,全程没有弄疼谢慈一次。
谢慈竖起拇指表示对秦渊手艺的赞赏。
他褪下大红喜服,只穿白色单衣,乌发散乱披在肩上,唇上还有未卸的口脂,轻轻一抿,在杯上留下一道红印。
秦渊移开目光,起了个话头,“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出去?”
杯中清水被饮尽,谢慈终于感觉缓过来了,从来到这里一直到刚才,滴水未沾。
“得找下回忆主人的心爱之物,将执念收归其中才行。”谢慈回答:“回忆并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在我们进来的那一刻起,时间变已经停滞了。我们是什么时间点进来的,出去也还是那个时间。”
为了送亡魂干干净净地轮回,他进入过太多人的回忆,有时候甚至会呆上数十年。
诚然,这次他可以用灵力直接让女鬼魂飞魄散,强行挣脱,但刚才一见,女鬼身上并没有背负人命。
秦渊放下心,如果他离开得太久,爷爷肯定会担心。
“准备睡觉吧。”以秦渊对古代传统的了解,按规矩,明日新婚的太子太子妃要去拜见皇后,“明天估计还有得忙。”
谢慈为难的看着殿内唯一一张床,绯红的喜被上绣着龙凤呈祥,“我睡姿有些豪放,恐怕会吵到你。”
虽然身为判官,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人,并不需要睡眠,但谢慈还是执着地保留了身为人的一切习惯。
“没事。”秦渊道:“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既然秦渊不介意,谢慈也放开了,“里面吧。”
他面朝里躺下,长发下垂落在床上,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红色的血痣平添了几分颜色。
秦渊视线一顿,有刹那恍惚。
第二天一早,宫人进店伺候两人穿衣。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让两位稍后到坤宁宫请安。”皇后派人来东宫传达旨意。
“回禀母后,孤稍后就来。”秦渊回道。
两人的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被意识操控着前往坤宁宫。
皇后雍容华贵,正端着茶盏慢慢品茗,见两人到来,目光冷淡地审视着谢慈。
皇后并非太子的亲生母亲,因膝下无所出,皇上便将早年丧母的太子继到皇后名下,而皇后也需要一个皇子来稳定自己的后位。
“太子太子妃来了。”她冷淡招呼道:“坐吧。”
谢慈从见到皇后第一面开始,心中涌起强烈恨意,这恨意来得蹊跷,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情绪,那就只能是回忆的主人、同时也是这个身份的主人的情绪。
皇后做了什么事让冯婉玉这么恨呢?
谢慈还在思索,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递上一个宝石点缀的木匣。
“这是本宫珍藏许久的玉佩,价值连城,本宫身边没有太多值得珍藏的物件,便将这个给你吧。”
谢慈微微颤抖着手打开盒子,成色上佳的玉佩入手温润,但谢慈此刻真的恨意却达到顶峰。
“多谢皇后娘娘。”谢慈谢礼。
语气欣喜,是当时冯婉玉的心情。
跟皇后请安完毕,两人终于脱离控制,拿回身体的掌控权。
“冯婉玉的死看来和皇后有关。”谢慈对秦渊道:“我能感受到女鬼的情感。”
“不会受影响吗?”秦渊目露担忧。
“放心。”谢慈摇摇头。
地府经常会有在人间游荡太久导致浑浑噩噩的魂魄,他们无法诉说自己的执念,只能由轮回司或者判官进入回忆一一解决。
谢慈拿出刚才皇后赐下的玉佩,“这块玉佩可能是个关键。”
“太子与皇后的关系也不算太热络。”秦渊分析,“刚才坤宁宫时,皇后对太子并未有过一句关心。”
两人讨论着线索,经过御花园回东宫时,红梅开得正盛。
“看来要下雪了。”谢慈抬头望着天空,眼含期待。
“你喜欢下雪吗?”秦渊问道。
“喜欢啊,只不过很少看到。”谢慈的灵力可以使地府四季轮转,模仿各种天气,但那些都不是真的,拥有真正的雪对于他来说是种奢侈,也只能极偶尔在魂魄回忆或者偷溜到人间的时候才能碰一碰翩然落下的雪花。
秦渊只以为谢慈从小在温暖的南方长大,没见过几次雪,“建霖每年都会下雪,今年年底你可以看到。”
谢慈朝秦渊笑笑,天道只让他来人间,但是并没有告诉他时间,他不确定下雪的时候他是否还在。
他说:“不用等年底,过几天我们就能看到雪景了。”
几天后真的下雪了。
雪花纷纷飘落,御花园里的红梅覆上一层白雪,傲雪而立,成为这白茫茫天地间最鲜艳的颜色。
谢慈喜欢红梅,秦渊便命人在东宫花园里种下一株梅树,打开窗户便能看到。
雪下得大了,在地面上越积越厚,谢慈想起之前看到过的,有人会在雪天打雪仗、堆雪人,拢着狐裘兴冲冲在花园开始堆雪人。
旁边宫人朝谢慈见礼,搬来几块木板开始叮叮当当敲。
谢慈好奇望去,“这是做什么?”
旁边的太监笑着回答:“是太子命人在这花园里,给您做一个秋千。”
谢慈惊喜,蹲在一旁看宫人动作。
人间公园里的秋千常常围着小孩子,谢慈不好意思和一群小萝卜头争抢,只能在一旁眼馋地看着。
现在,他也能有自己的秋千了。
玄黑的靴子踩着积雪走过来,最终停在谢慈身前。
秦渊俯身将谢慈从雪地里拉起来,自然地给他拢了拢狐裘领,“天凉,别感冒了。”
“嗯嗯。”谢慈眼睛亮晶晶的,“谢谢。”
没有明说,但秦渊知道他在因为什么道谢,“只是觉得,下雪天有个秋千会更配。”
谢慈:“嗯嗯嗯。”
秦渊好笑,觉得谢慈真容易满足,一个秋千就能把谢慈哄开心。现在这副模样,估计他说什么都信。
秦渊:“今天的晚膳吃全羊宴吧。”
谢慈:“嗯嗯嗯……嗯?不要!”
他受不了羊肉的膻味,前几日餐桌上有一道羊肉,谢慈闻到能跑八里地远,最后还是秦渊喊人撤下去才继续吃。
秦渊做出为难的样子,语调低沉,“可是我想吃。”
谢慈皱眉,咬牙,最后勉强道:“那……如果你想吃的话,好吧,不过我要一碗鱼羹,这是我的底线了。”
冬日湖水里捞出的鱼味道最为鲜美,他馋了很久还没来得及下手,这次就当补偿吧。
噗嗤一声,秦渊憋不住笑了,“骗你的,不吃羊肉。”
谢慈拳头硬了。
这人看着正经严肃,骨子里却满是恶趣味,就爱拿他逗闷子。
谢慈愤愤瞪了秦渊一眼,除了引得秦渊嘴角上扬幅度更大了之外,毫无威慑力。
谢慈扭过头看正在搭建的秋千。
他大人有大量,判官肚子里能撑船,看在秋千的份上,勉强不跟秦渊计较。
秋千不一会儿就搭好了,宫人还拿了一些滕蔓花朵缠绕点缀,比公园里的秋千好看不知多少。
谢慈小心翼翼坐上去,轻轻一蹬,秋千便扬了起来,冬日有些凌冽的风吹在脸颊上,发丝随风飘动。被秋千带着腾空的感觉格外新奇,脚上更加用力一蹬,秋千便扬得更高。
他玩了一会儿,腿撑地停下,想起自己原本要跟秦渊说的事,开口道:“不久后便要到除夕,皇帝要召集百官举办百官宴。冯佩林给我递了封信,信中说冯婉玉的哥哥冯清珏被皇帝召回,不日便要回京。”
秦渊眉头轻蹙,“边关战事刚停,就迫不及待把功臣召回,百官宴恐怕有得闹了。”
谢慈:“冯家权势过大,冯佩林是当朝宰相,冯清珏又手握部分兵权。皇帝不可能继续容忍冯家如此下去,冯佩林的宰相之位不好动,但兵权必须收回,百官宴上皇帝肯定会提起这茬。”
秦渊:“但边关不稳,现在收回必出大事。”
谢慈:“到时候冯清珏又该如何处置呢?”
秦渊:“百官宴可能会有个关键点,到那时说不定就能找到冯婉玉的执念所在。”
谢慈点头,“现在看来,冯婉玉的执念很大可能与冯家有关。不过,为何她对皇后恨意如此之深呢?那块玉佩又在其中起什么作用呢?”
秦渊见谢慈眉头紧皱,冥思苦想,走到身后轻轻推了一下秋千,“想不出就不想了,你不是喜欢下雪吗,那就好好享受吧。”
谢慈抓住两边滕蔓,垂落的衣摆随秋千摆动。
秦渊:“喻飞现在在皇帝身边当差,找他问问说不定有线索,改日上朝的时候我也留意一下朝中动向。”
谢慈一想秦渊说的也对,在这空想也没用,不如先好好享受。
他脚下用力,秋千荡至半空,目光下落,秦渊仰头含笑看着他,于是谢慈回以一笑。
雪落在秦渊肩头,玄黑刺绣的披肩点上雪白,如画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