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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物是藏不住的软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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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着脚步回到宿舍，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学生们的说笑声，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胸腔里沉闷的回响。
那颗被修补过的心脏，此刻像一只被攥住的鸟，每一次挣扎都带着迟钝的痛感。
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抽屉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拨开一摞摞泛黄的旧习题册，他的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方形铁盒。
打开它，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帆布手链，磨损得厉害，绳结处已经起了毛边。
江川捏起它，那上面残留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暖金色光晕，已经淡得像一口气就能吹散的烟尘。
“戴着它，你的心跳就不会乱。”
少年清朗的笑声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响起，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笃定。
他将手链放在掌心，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粗糙的绳结，仿佛这样就能从上面汲取一点残存的温度。
“砰”的一声，宿舍门被猛地推开。
梁亦拎着两份盒饭，咋咋呼呼地走进来：“饿死了饿死了，老周今天拖堂拖得我想掀桌……你在干嘛？”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死死钉在江川手里的东西上。
江川的肩膀猛地一僵，手指下意识收拢，像被烫到一样把手链塞回口袋。
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没……没什么，整理旧东西。”他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一闪而过的慌乱。
梁亦把饭盒重重拍在桌上，塑料盖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几步跨过来，胸口起伏着，眼睛里冒着火。
“旧东西？江川，你还留着这个？！”他压着嗓子，但怒气根本压不住，“你不是跟我说，你他妈早就扔了吗！”
“我……”江川的谎言在梁亦的逼视下显得苍白无力。
“你骗得了别人，你骗得了我吗？”梁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上周三半夜，你是不是又跑去校医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电图又异常了，对不对？你还偷偷加训体能，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江川挣了一下，没挣开。梁亦的手像铁钳，勒得他腕骨生疼。
梁亦眼眶有点红，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疲惫：“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为了一个已经不把你当回事的人，你连命都不要了？”
江川沉默着，垂下眼。
第二天，他还是按计划去了宋禾的公司。
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光洁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天光。
前台小姐公式化地微笑，告诉他宋总临时有会，由助理艾米女士代为接收补充材料。
艾米还是那身干练的职业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站在会议室门口，身上那片防备的亮红色比昨天更扎眼。
“文件给我吧。”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江川将密封好的文件袋递过去。
或许是昨晚没睡好，他的手有些不稳。
就在两人交接的瞬间，他宽大的衬衫袖口向下滑落了一截。
那条洗得发白的帆布手链，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露了出来，在他苍白的手腕上显得格外突兀。
艾米的眼神倏地一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瞬间将他从头到脚剖析了一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接过文件，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极快地敲击了一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当晚，宋禾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
他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主角是一截手腕，以及上面那条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手链。
他无意识地用右手拇指的指腹，反复摩挲着自己左手手腕的内侧。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几乎看不见了。
是高二那年，为了给突发心梗的江川叫救护车，他从二楼翻墙下去时摔的。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片幽蓝色的情绪磁场剧烈地波动起来，边缘泛起银色的、尖锐的冷光。
他猛地按熄屏幕，手机被他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第三天早上的项目例会，周教授喜气洋洋地宣布了一个消息：“各位，合作方那边对项目非常重视，昨天连夜做了内部调整，我们这边的项目对接人也要跟着变一下。”
江川的心脏猛地向下一沉，坠入无底的冰窟。
结束了。
再也见不到了。
他低着头，视野里只有会议桌深色的木纹，耳边周教授后续的安排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
散会后，他跟在人群最后面，浑浑噩噩地往外走。
“江川先生。”
一个冷静的女声叫住了他。
艾米不知何时等在了门口，她走到江川面前，递来一张打印的通知单，纸张带着打印机残留的余温。
“宋总指名你继续负责核心技术部分的对接，”她公事公办地说着，语气冷淡得像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公告，“下周三下午三点，还是之前的会议室，他要听你单独汇报。”
她的眼神却不像她的语气那么平静，带着审视，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
江川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有些发麻。
他走出写字楼，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像一个迷路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旧手链。
“你还在看我……对吗？”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
没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高楼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抬头看向天空，刚才还一片晴朗的蓝天，不知何时从天际线处漫上来一层淡淡的铅灰色。
天气预报里没提过的云，正沉默地聚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