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暴雨夜没有伞,只有你 ...
-
下午两点,浓黑的云层沉甸甸的压了下来,整个城市都提前暗了下去。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很快就糊满了整个窗户。
江川看了一眼时间,将最后一份文件仔细的对齐,放进防水公文包里。
他的心脏跳得有些快,是气压太低的缘故。
江川得提前出发了。
地铁站离学校还有段距离,这种天气很难打到车。
刚走出宿舍楼,夹着雨水的大风就扑面而来,瞬间浇透了他身上的衬衫。
江川没带伞,他本来就没有伞。
这种东西,从来不在他的生活清单里。
他低着头冲进雨幕,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滑进脖子,让他打了个哆嗦。
雨声和车轮碾过积水的噪音混在一起,吵得他耳朵疼。
地铁站入口的瓷砖地面满是雨水,滑得像抹了油。
江川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脚下猛的一滑。
他下意识的想稳住身体,但身体的疲惫让他反应慢了半拍。
整个人重重的向后摔去,后背和手肘狠狠的磕在湿滑的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公文包甩了出去,文件散落一地。
后背传来剧痛,但更要命的是胸口。
那颗刚安分了一周的心脏,被这一摔给惊醒了,突然不讲道理的狂跳起来,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撕扯胸口。
江川眼前一黑,视野里那些代表路人冷漠的灰色、不耐烦的暗红色光晕,开始扭曲旋转,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行……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拼命的想爬起来。
散落的文件已经被雨水打湿,字迹开始模糊。
江川顾不上那么多,手忙脚乱的把文件捡起来,胡乱塞回公文包。
从地铁站到宋禾的公司,十几分钟的路程,江川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
等他终于站到那栋高大的写字楼下时,已经浑身湿透,十分狼狈。
雨水顺着江川惨白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冷汗。
他扶着冰冷的玻璃门大口喘气,想让那颗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平复下来。
“先生,您没事吧?”大堂保安注意到他,快步走过来,看到他煞白的脸色和紧捂胸口的手,神情立刻严肃起来,“您脸色很难看,需要我帮您叫救护车吗?”
救护车……
江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行。
他今天的汇报,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我没事……谢谢。”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这叫没事?”一个熟悉又带着怒意的女声插了进来。
江川费力的转过头,看到了快步走来的陆苼。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头发有些乱,显然是跑过来的。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深蓝色的光,显得十分焦急。
陆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两根手指精准的搭在他的脉搏上,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迅速拉开江川捂着胸口的手,他湿透的衬衫下,那道疤痕的轮廓若隐若现。
陆苼拦住正要拿起对讲机的保安:“谢谢,我是医生,他是我朋友。”
然后,她转回头,几乎是贴着江川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吼:“你疯了吗?梁亦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隔壁楼开会!再这么折腾下去,你那颗好不容易补好的心脏,过不了几年就得报废!你到底图什么?”
江川的嘴唇哆嗦着,视线却越过陆苼的肩膀,死死盯着大门口。
他没回答陆苼的话,只是用气音问:“他……知道了吗?”
陆苼愣住了,随即感到一阵无力。她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的滑到门口停下。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冷峻的侧脸。
宋禾。
他没有看江川,目光只是淡漠的落在陆苼身上,声音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陆医生,麻烦让开。我的会议时间到了。”
那冰冷的声音,反而让江川混乱的心跳镇定了一瞬。
陆苼还想说什么,江川却用尽力气推开她的手,哑着嗓子说:“我不用去医院。我可以汇报。”
宋禾的视线终于移了过来,目光锐利,将江川此刻的狼狈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别在我公司门口演苦肉计,难看。”
话音未落,车门被推开。
宋禾长腿一迈,直接下了车,也没打伞,任由雨水打湿他昂贵的西装。
他几步走到江川面前,不由分说的抓住江川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一股熟悉的暖意隔着湿透的布料传来,带着木质香气。
江川被宋禾粗暴的拽着,踉踉跄跄的塞进了车里。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烘烤着江川湿透的衣服,蒸起一片水汽。
冷热交替之下,江川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他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不敢靠旁边的人太近,怕自己身上的湿气弄脏了宋禾的座位。
宋禾重新坐回驾驶座,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会议室里,江川强撑着做完了汇报。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紧绷的神经一松,眼前立刻开始发黑。
一阵晕眩袭来,他下意识的扶住桌角,才没让自己倒下。
宋禾一直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的听着。
此刻,他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对身边的艾米冷声道:“去给他买杯糖水。”
艾米刚要起身,宋禾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大,听起来很生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江川也能模糊听到几个词。
“疯了……你忘干净了……他怎么伤你的……”
是陈青许。
那声音带着尖锐扎眼的橙红色,充满了警告和敌意。
宋禾的脸色沉了下去,周身的幽蓝色光芒浓郁了几分。
他沉默的听着,片刻后,只冷冷的回了一句:“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宋禾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艾米已经买来了热饮。
宋禾接过来,看也没看江川,直接伸手,啪的一声,将杯子放到了江川面前的桌上。
那是一杯热姜茶,辛辣的气味钻进鼻腔。
杯壁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江川抖了一下,慢慢握紧。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识趣的先行离开。
宋禾却没有走。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江川,看着窗外小了很多的雨势。
“为什么回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飘忽。
江川握着那杯姜茶,热意一点点驱散了指尖的冰冷,却暖不进心里。
他喉咙发干,声音沙哑:“因为你说过,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先放手。”
宋禾的背影猛的一僵。
他缓缓的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幽蓝色的寒光几乎凝成了实质。
“那是七年前的宋禾说的。”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的看着江川,嘴角挂着冰冷的嘲讽,“现在的我,只信利益。”
江川离开了写字楼。
雨已经停了,天空依旧阴沉。晚风吹过,带着雨后的湿冷。
他下意识的拉开车门,想把手里的空纸杯扔掉,却在后座的角落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柄的最末端,用银线刻着两个连在一起的小字母——S.H.。
江川伸出手,将那把伞拿了起来。
伞柄光滑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
江川撑开伞,走进了潮湿的夜色里。
他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身后那栋写字楼顶层的玻璃窗后,一个身影久久未动。
也就在他转身的同一秒,那个身影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发信人是陈青许。
“我哥查到江川最近在频繁申请海外的一个医疗研究基金,资助申请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