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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悬崖之上的最后一只纸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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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耳边传来规律的、清脆的刮擦声，一下，又一下。
接着是气味。消毒水里混着一点果香。
江川的眼皮沉重的掀开一条缝，视野里的光线很柔和，不刺眼。
他适应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以及窗边那个在午后阳光下，低头专注削着苹果的少年:
宋禾。
他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湿透的校服，现在已经干了，皱巴巴的挂在身上。
宋禾眼下有两团乌青，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
他身上那片金色的光芒，也比平时黯淡了些。
但那片金色，还是驱散了病房里的灰白。
“咔。”
苹果皮断了。
宋禾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江川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那双明亮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变得柔和下来。
宋禾没提器材室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他只是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起一块，递到江川嘴边。
江川看着他，没动。
这种安静的氛围，让江川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这才是现实。
他们可以就这样待着。
没有江家，没有病痛，也没有那些让人作呕的颜色。
宋禾见他不张嘴，也不勉强，收回手，自己默默吃掉了那块苹果。
“陈青许那边，我处理了。”宋禾低声开口，声音因为缺觉有些沙哑，“他已经办了转学，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江川，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透出不容置疑的认真。
“江川，试着信我一次，好吗？”
这句话，让江川内心刚刚筑起的防线动摇了。
他看着宋禾身上黯淡的金光，看着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苍白瘦削的倒影。
信任？
他连自己明天还能不能睁眼都无法确定。
可那片金色太暖了，让他渴望一点温度。
赌一把吧。
就赌那笔竞赛奖金，够他摆脱江家，自己撑过一个月。
就赌一次，为了这束光，去和命运斗一斗。
江川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然后在宋禾专注的注视下，缓慢的，点了一下头。
一个很小的动作。
却让宋禾周身黯淡的金色光芒，瞬间明亮了起来。
出院回到那栋别墅，江川推开自己房门的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房间里一片狼藉。
他整理的竞赛复习资料被撕碎了。
碎纸泡在墨水里，黑乎乎的，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床铺被掀翻，衣物散落一地。
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堂哥江烁正翘着腿，悠闲的坐着。
他身后，管家王伯面无表情的站着。
江烁身上那团黏腻的墨绿色光芒，比之前更浓了。
他手里正把玩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江川藏在书本夹层里，准备用来应急买药的钱。
“回来了？”江烁笑着开口，“以为有宋家的小少爷撑腰，翅膀就硬了？”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的走到江川面前，将一张纸轻飘飘的拍在他脸上。
“告诉你个好消息，”江烁压低声音说，“宋家的大少爷，宋知辞，刚才亲自联系我了。”
江川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们那样的人家，最讲究体面。不希望自家宝贝弟弟，跟一个有精神病倾向的怪胎纠缠不清。”
“精神病”三个字，让江川浑身冰冷。
原来在他的病历上，在他人的世界里，他看到的那些颜色，早就被定义成了精神异常。
江烁很满意他煞白的脸色，又凑近一步，那股墨绿色的光芒几乎要贴到江川脸上。
他吐出最后的交易条件：
“宋知辞说了，只要你能彻底从宋禾的世界里消失，宋家可以给江氏让利城南那个项目。而我呢，”他顿了顿，看着江川眼里的光彩慢慢消失，“作为交换，会继续给你提供那一半剂量的药，让你能继续活着。”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江川，说出了最后的威胁。
“否则，明天，全校都会知道你是个能看见鬼影的精神病。而那个像太阳一样的宋禾，也会因为包庇你，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柄。”
江川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不在乎自己被当成怪物，被当成疯子。
但他不能忍受那个干净的少年，因为自己被卷进来，背上和精神病混在一起的名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江烁的肩膀，看向窗外。
窗前的千纸鹤被风吹的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江川闭上了眼。
眼前的世界，彻底变成了一片灰白。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再没有一丝温度。
“好，”他开口，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我答应你。”
他看着江烁那张得意的脸，一字一句的补充道。
“我会让他这辈子都恨我，再也不想见到我。”
明天，就是学校的庆典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