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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体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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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舞室练舞。
手机在包里响,她没听见。陶桎野指了指她的包,她才停下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林栖吗?”
“是我。”
“我是xx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通知你明天来体检。”
林栖愣了一下。
“什么?”
“你报考的岗位,第一名放弃了,现在递补到你。明天早上八点,区医院体检中心,带身份证和一张一寸照片。”
林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电话那边还在说什么,她没听清。
“喂?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她的声音有点飘,“明天八点,区医院。”
“好,准时到。”
电话挂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满头汗,头发贴在脸上,脸被运动憋得通红。
陶桎野看着她,问:“怎么了?”
她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我考上了。”
陶桎野愣了一下。
“不是说第二名吗?”
“第一名放弃了。”
陶桎野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栖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
陶桎野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没哭。
“我明天去体检。”
陶桎野点点头。
她站起来,继续练舞。
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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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知秋在办公室听见动静,出来看。
林栖在镜子前跳,跳得很猛,像是在发泄什么。
她走过去,问陶桎野:“怎么了?”
陶桎野说:“她考上了。”
郁知秋愣了一下,看着那个拼命跳的女孩。
她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考上舞团那天,也是这么跳的。
跳了一整夜,第二天腿疼得下不了床。
她没说话,转身回办公室。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折好,出来递给林栖。
林栖停下来,接过来看。
纸上写着:“区医院体检中心对面有一家早餐店,豆浆很好喝。”
林栖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
“谢谢老师。”
郁知秋点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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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栖出门。
她妈在门口站着,想说什么,又没说。
林栖看了她一眼。
“我走了。”
“嗯。”
走到楼下,她忽然回头,她妈还站在门口。
冲她挥了挥手。
她妈也挥了挥手。
她骑车去医院。
路过那个路口,红灯,她停下来。
旁边也停着一辆电瓶车,车上是个年轻女的,后座装着儿童座椅。那个女的在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
她看了一眼,是阿玳。
绿灯亮了。
阿玳拧油门走了。
林栖跟在后面,骑了一段,她拐进一个老小区,林栖继续直行。
后视镜里,她的背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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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的人很多。
林栖排队,抽血,量血压,做心电图,拍胸片。每一项都要排队,每排一次队就要等半小时。
做到一半,她忽然想,如果第一名没放弃,现在排队的就是他。
他为什么放弃?
考上了别的?还是不想干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人让了。
抽完血,她坐在走廊里等下一项。
旁边坐着一个男的,三十多岁,也在等。他一直在看手机,眉头皱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男的忽然开口:“你也是递补的?”
林栖愣了一下。
“不是。”
男的点点头,没再问。
林栖看着他,忽然问:“你是?”
男的说:“我老婆。”
林栖愣住了。
男的苦笑了一下:“她失踪了,单位联系不上,让我来替她体检。”
林栖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的继续说:“我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来,但单位说,先检着,万一她回来了呢。”
林栖看着他,忽然有点难受。
广播响了,叫到她的号。
她站起来,走了。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的还坐在那儿,低着头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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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栖体检完。
走出医院大门,她看见对面有一家早餐店。
她想起郁知秋写的纸条。
走过去,推开门。
店里没什么人,一个老太太在擦桌子。
“吃什么?”
她看了看菜单,说:“一碗豆浆,一根油条。”
老太太端上来,她慢慢吃。
豆浆是热的,油条是现炸的,脆脆的。
她忽然想,如果考上了,以后每天都能吃这样的早饭吗?
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的豆浆,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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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玳更新了账号:
“今天路口又看见那个骑电动车的男的。”
“他后座没人。”
“我忽然想,他姐姐今天没跟他一起?”
“不知道。”
“但这个城市里,能经常遇见的人,不多。”
“遇见了,就是缘分。”
底下有人评论:“阿玳老师,你是不是想谈恋爱了?”
阿玳回复:“谈什么恋爱,房贷还完了吗?”
陶桎野看着那条回复,忽然想给她评论,说那个后座的人是我姐。
但最后还是没发。
隔壁传来歌声,还是那个调子。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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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芳晚上去陶知念房间,发现她在画画。
画的是一只猫,白色的,蹲在窗户外面,看着里面。
窗户里面有一个人,也在看着它。
“这是那只猫?”
陶知念头也不回:“嗯。”
“它又来了?”
“没来。”
“那你画它干什么?”
陶知念想了想,说:“等它来。”
梅芳站在旁边,看着她画。
画完了,陶知念把画贴在墙上。
墙上已经贴了很多画——城堡、猫、常医生、弟弟、妈妈,还有那个看不清脸的人。
梅芳看着那些画,忽然问:“这个人是谁?”
她指着那个看不清脸的人。
陶知念看了一眼,说:“不知道。”
“那为什么画她?”
陶知念想了想,说:“她一直在。”
梅芳愣了一下。
“在哪儿?”
陶知念指了指窗外:“那边。”
梅芳顺着看过去,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她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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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海岳今天去面试了。
一个朋友介绍的,在一家艺术培训机构当顾问,不用跳舞,就指点指点。
他去了,聊了半小时,对方说让他回去等消息。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等消息,就是没消息。
回家的路上,他经过那个废弃公园,忽然想进去看看。
公园里没什么人,几棵老树,一个生锈的滑梯,一个长满青苔的亭子。
他走到亭子里,坐下。
以前他带两个孩子来过这里。
那时候陶知念还小,会追着他跑,会叫他爸爸。
现在不会了。
他坐了很久,直到天黑。
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走回去。
到家的时候,梅芳正在做饭。
“回来了?”
“嗯。”
“面试怎么样?”
“等消息。”
梅芳没再问。
他上楼,坐在窗边,掏出烟。
点了一根,看着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对面楼的几扇窗亮着。
他忽然想,如果当年不那么忙,多陪陪孩子,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它飘散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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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玳睡前给女儿讲故事。
女儿今天要听城堡的故事。
她讲了,讲一个小女孩住在城堡里,有一只白猫陪着她。
女儿问:“那个小女孩的妈妈呢?”
阿玳想了想,说:“妈妈在外面,想进去,但进不去。”
女儿问:“为什么?”
阿玳说:“因为门关着。”
女儿问:“那她怎么办?”
阿玳说:“她等着。”
女儿想了想,说:“那门会开吗?”
阿玳说:“不知道。”
女儿闭上眼睛,睡着了。
阿玳坐在床边,看着她。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女儿脸上。
她忽然想起陶知念。
那个住在自己城堡里的女孩。
门会开吗?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