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入职 ...
-
林栖周一早上七点出门。
她妈站在门口,还是那个姿势,想说什么又没说。
林栖换鞋的时候,忽然说:“妈,我晚上回来吃饭。”
她妈愣了一下。
“几点?”
“六点吧,第一天应该不加班。”
她妈点点头。
走到楼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她妈还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冲她挥了挥手。
她妈也挥了挥手。
骑车去街道办的路上,阳光很好。三月的临海市,天终于开始亮了。路边的树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经过那个路口,红灯,她停下来。
旁边停着一辆电瓶车,车上是个年轻女的,后座装着儿童座椅。那个女的在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
阿玳。
绿灯亮了,阿玳先走。
林栖跟在后面,骑了一段,她拐进那个老小区。
林栖继续直行。
后视镜里,她的背影消失了。
---
街道办在一栋老楼里,六层,没电梯。林栖的科室在三楼,叫“社会事务办公室”。
她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三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的,正在打电话;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的,在对着电脑敲字;还有一个年轻女的,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在翻文件。
那个年轻女的先看见她,站起来。
“林栖是吧?”
“是。”
“我是王姐,欢迎欢迎。”她走过来,指了指那两个人的方向,“那个打电话的是李姐,那个敲电脑的是张哥。”
林栖点点头。
王姐带她到一张空桌子前:“这是你的位置,先熟悉熟悉,一会儿李姐带你。”
林栖坐下来,桌子很旧,电脑也很旧,开机等了三分钟。
她看了看四周,墙上贴着各种通知和表格,窗台上放着几盆绿萝,叶子有点黄。
李姐打完电话,走过来。
“小林是吧,来,我带你去认识一下各部门。”
林栖跟着她走。
一圈走下来,她见了十几个人,名字一个没记住。
回到办公室,已经十点半了。
王姐给她倒了杯水,说:“第一天,不用紧张,慢慢来。”
林栖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
她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有云在飘。
她忽然想,这就是以后的日子了吗?
不知道。
但好像也不坏。
---
中午去食堂吃饭。
食堂在一楼,人很多,排队排了十几分钟。她端着盘子找座位,看见王姐在招手。
走过去坐下,王姐问她:“住哪儿?”
“跟家里住。”
“远吗?”
“骑车二十分钟。”
王姐点点头:“那还行。”
林栖低头吃饭。
王姐忽然说:“你之前考了两年?”
林栖愣了一下,点点头。
“不容易。”王姐说,“我当年也考了三年。”
林栖看着她。
王姐笑了笑:“现在不也在这儿嘛。”
林栖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姐吃完饭,站起来:“下午我带你去办手续,别急。”
她走了。
林栖坐在那儿,慢慢把饭吃完。
---
下午三点,梅芳出门买菜。
走到小区门口,看见那个算命老头还在。今天摊前围了两个人,一个年轻女的蹲着,在抽签。老头戴着他那副老花镜,眯着眼看签文。
梅芳站了一会儿,没过去。
她继续走,去菜市场。
菜市场人很多,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她买了排骨、玉米、胡萝卜,准备晚上炖汤。
买完出来,她忽然想,陶海岳今天在家,得买点他爱吃的。
她又回去,买了半只烤鸭。
到家的时候,陶海岳坐在客厅里,在看电视。
她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看电视了。
“回来了?”
“嗯。”
她把菜拎进厨房,出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儿。
“面试有消息吗?”
他摇摇头。
梅芳没再问,去厨房忙了。
洗菜的时候,她忽然听见陶知念在楼上喊:“妈!”
她擦擦手,上楼。
陶知念站在窗边,指着外面。
“它来了。”
梅芳走过去,往外看。
那只白猫,蹲在防盗网上,正看着里面。
梅芳愣住了。
它真的来了。
陶知念趴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那只猫。
猫也看着她。
一人一猫,就这么对视。
过了很久,陶知念忽然说:“妈,我想养它。”
梅芳看着她,又看看那只猫。
猫脏兮兮的,瘦得肋骨都能看见,毛一绺一绺的,不知道在外面流浪了多久。
“它可能有主人。”
陶知念摇摇头:“没有。”
“你怎么知道?”
陶知念没回答。
梅芳站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那只猫忽然叫了一声。
“喵——”
陶知念笑了。
梅芳看着她笑,忽然说:“行,养。”
陶知念回头看她。
“真的?”
“嗯,但你得照顾它。”
陶知念点点头。
梅芳下楼,去找了个纸箱,铺上旧衣服,做成一个简易的猫窝。
陶知念打开窗户,那只猫犹豫了一下,跳进来。
它落地的时候有点踉跄,站稳了,抬头看她们。
陶知念蹲下来,伸出手。
猫凑过去,闻了闻,然后蹭了蹭她的手。
陶知念笑了。
梅芳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她忽然想,也许这只猫,就是来陪她的。
---
阿玳下午接了个咨询。
是个年轻女的,二十六七,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她说她最近老失眠,睡不着,睡着了也做噩梦。
“做什么梦?”
女的想了想,说:“梦见自己在跑,一直跑,后面有什么东西追,但看不清是什么。”
阿玳看着她。
“你工作压力大吗?”
女的点点头:“大,天天加班,老板还嫌不够。”
“想换工作吗?”
女的苦笑了一下:“换哪儿去?现在工作多难找。”
阿玳没说话。
她从抽屉里拿出塔罗牌,让她抽三张。
女的一抽,逆位权杖九,正位宝剑八,逆位星星。
阿玳看着那三张牌,说:“你现在很累,想逃,但逃不掉。”
女的点点头。
“你觉得被困住了。”
女的又点点头。
“外面的事,你控制不了。但你可以控制自己。”
女的看着她。
阿玳说:“每天给自己半小时,什么都不想,就坐着发呆。睡不着就不睡,躺着也行。”
女的愣了一下。
“这样就行?”
“先试试。”
女的付了钱,走了。
阿玳坐在那儿,看着那三张牌。
她想起自己刚离婚那会儿,也是这样。睡不着,做噩梦,不知道明天怎么办。
后来她开始写东西,发在网上,有人看,有人回。
慢慢的,就活过来了。
手机响了,是托班老师发来的消息:
“阿玳妈妈,今天几点来接?”
她回:“五点。”
放下手机,她看了看窗外。
天还亮着。
---
晚上六点,林栖准时下班。
骑车回去的路上,她买了点水果,花了三十多块。
到家的时候,她妈已经把饭做好了。排骨汤,炒青菜,还有一条鱼。
“回来了?”
“嗯。”
她坐下,她妈也坐下。
吃饭的时候,她妈忽然问:“第一天怎么样?”
林栖想了想,说:“还行。”
“同事好相处吗?”
“还行。”
她妈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林栖帮她妈洗碗。
洗着洗着,她妈忽然说:“你爸打电话来了。”
林栖愣了一下。
“他说什么?”
“问你考上没有。”
“你怎么说的?”
“说了。”
林栖没说话。
她妈继续说:“他说挺好的,让你好好干。”
林栖低着头,继续洗碗。
水有点凉,她又加了点热水。
---
晚上八点,陶桎野练舞回来。
推门进去,客厅里没人。厨房灯亮着,他妈在洗碗。
他上楼,经过陶知念房间,门开着。
他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陶知念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纸箱。箱子里趴着一只白猫,脏兮兮的,正在舔爪子。
“姐?”
陶知念回头看他,笑了。
“它来了。”
陶桎野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只猫。
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舔爪子。
“哪来的?”
“外面。”
陶桎野看着它,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那天蹲在防盗网上的那只。
“妈同意养了?”
陶知念点点头。
陶桎野没说话,站起来,回自己房间。
躺床上,他掏出手机。
阿玳的账号更新了:
“今天有个女孩来咨询,说她老做噩梦,梦见自己在跑。”
“我说你跑什么?”
“她说不知道,后面有东西追。”
“我说那你停下来看看,追你的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说没想过。”
“我说,下次做梦,试试停下来。”
“不知道她会不会试。”
“但我知道,很多人的噩梦,是自己追自己。”
底下有人评论:“阿玳老师,你今天好哲学。”
阿玳回复:“哲学什么,我就是睡不着瞎想。”
陶桎野看着那条回复,忽然笑了一下。
隔壁传来歌声,还是那个调子。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猫叫。
“喵——”
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见那只白猫,蹲在城堡门口。
这次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