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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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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知白周一早上接到一个电话。
他正在诊室里写病历,手机震了。拿起来看,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妈”。
他愣了一下。
已经三个月没联系了。
上一次通话是他生日那天,她打来的,说了三分钟,问他有没有找对象,他说没有,她说“抓紧”,然后就挂了。
他看着屏幕,等它震完。
没接。
电话挂了。
他继续写病历。
写了几个字,手机又响了。
还是她。
他放下笔,接起来。
“喂。”
“怎么不接电话?”
那边声音有点尖,是他从小听到大的那种语气。
“在上班。”
“上班不能接电话?”
他没说话。
那边顿了一下,说:“这周末回来一趟。”
“什么事?”
“有事。”
“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爸住院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病?”
“心脏不好,要做手术。”
他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末回来。”那边说,“你弟弟也回来。”
“哪个弟弟?”
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就一个弟弟。”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继父的儿子,比他小八岁,从小一起长大,但没什么感情。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杯牛奶。
牛奶是早上护士放的,还冒着热气。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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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陶桎野来消息:
“晚上练舞,晚点过去。”
他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病历。
但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电话。
“你爸住院了。”
那是他继父,不是亲爸。
他亲爸在他六岁那年就走了,他妈说是病死的,但他后来知道,是喝酒喝死的。
继父是个老实人,在工厂上班,不爱说话,对他也还行,就是不亲。
他妈嫁给他之后,就搬过去了,他也跟着去了。那会儿他八岁,继父家有个五岁的儿子,叫他哥哥。
他不习惯那个家。
后来就不回去了。
工作之后,一年回去一次,过年那几天。
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儿子?外人?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又响了。
陶桎野:“你怎么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回:“没事。”
陶桎野:“哦。”
他看着那个“哦”,忽然有点想笑。
他回:“晚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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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陶桎野来了。
敲门,开门,进来。
常知白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就那么坐着。
陶桎野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常知白摇摇头。
“没事。”
陶桎野换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常知白忽然说:“我妈打电话来了。”
陶桎野看着他。
“我爸住院了。”
“什么病?”
“心脏。”
陶桎野没说话。
常知白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让我周末回去。”
陶桎野看着他。
“你去吗?”
常知白想了想。
“不知道。”
陶桎野没再问。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一杯放在常知白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常知白看着那杯水,忽然说:“我小时候,我妈也这样。”
陶桎野看着他。
“什么事都管着我。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跟谁玩,都管。”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后来我就不跟她说了。”
陶桎野坐在旁边,听着。
“什么事都不说。”
他顿了顿。
“反正说了也没用。”
陶桎野忽然说:“我也是。”
常知白转头看他。
陶桎野没看他,盯着杯子里的水。
“我爸打我,我也不说。”
常知白看着他。
“我妈知道,但她不说。”
陶桎野的声音很平。
“她就当不知道。”
常知白伸手,握住他的手。
陶桎野愣了一下。
常知白没松手。
“以后跟我说。”
陶桎野看着他。
常知白也看着他。
“什么事都跟我说。”
陶桎野没说话。
但他没抽手。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消失。
常知白靠过来,把头抵在他肩上。
“让我靠一会儿。”
陶桎野没动。
他看着常知白的头发,有点乱,有点软。
他伸手,碰了碰。
常知白没抬头。
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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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常知白给妈回电话。
“周末回去。”
那边说:“好。”
“几点到医院?”
“下午三点,别迟到。”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诊室窗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有鸟飞过。
他忽然想,这次回去,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
但他知道,陶桎野说“以后跟我说”的时候,他心里动了一下。
很久没这种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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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陶桎野练完舞回到家,推门进去,他妈在厨房做饭,他爸在客厅看报纸,他姐抱着猫坐在窗边。
一切和平时一样。
他换鞋,上楼。
走到一半,陶知念忽然说:“弟弟。”
他回头。
陶知念看着他,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
陶知念说:“他很难过。”
陶桎野愣了一下。
“谁?”
陶知念没回答,抱着猫回房间了。
他站在楼梯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常知白。
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陪你去。”
过了一会儿,常知白回:
“去哪儿?”
他回:
“医院。”
常知白没回。
他等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
又亮起来。
常知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