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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屋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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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老师家在三楼,两室一厅,比常知白的房子大一点。
老师叫陈远,四十出头,头发有点长,扎在脑后,笑起来眼角有皱纹。他是陶桎野的启蒙老师,也是郁知秋的师兄,早年跳过舞,后来腰伤了,就开了这间舞室。
“就住这儿,别客气。”陈远把他们领进门,指了指客厅,“沙发能拉开当床,你俩挤挤。”
常知白站在门口,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陶桎野已经进去了,把那个装衣服的袋子放在沙发上。
“谢谢老师。”
陈远摆摆手,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喝点水,歇会儿。”
他看了看常知白,又看了看陶桎野。
“你爸那边,我去说了。”
陶桎野抬头看他。
陈远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他说你滚了就别回来。”
陶桎野没说话。
陈远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我说你是我学生,住我这儿,让他放心。”
他看着陶桎野。
“他没说话。”
陶桎野点点头。
陈远站起来。
“行了,你俩歇着,我出去一趟。”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储物间里有床被子,自己拿。”
门关上了。
客厅里剩下他们两个人。
常知白站在那儿,陶桎野坐在沙发上。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常知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爸……”
“别管他。”
陶桎野打断他。
常知白看着他。
陶桎野没看他,盯着茶几上的那杯水。
“你妈那边呢?”
常知白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陶桎野转头看他。
常知白也看着他。
“她没接电话。”
陶桎野伸手,握住他的手。
常知白的手有点凉。
陶桎野的手是热的。
他们坐着,手握着。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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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远没回来。
陶桎野去储物间找被子。
储物间很小,堆满了东西——旧衣服,旧书,旧箱子,还有一些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杂物。角落里有一张折叠床,上面堆着几个纸箱。
他找了半天,在最下面翻出一床被子。
有点潮,但有总比没有好。
他抱着被子出来。
常知白已经把沙发拉开了,变成一张床,不大,两个人睡刚好。
他接过被子,铺上。
他们站着,看着那张床。
不大,但够用。
常知白忽然说:“你睡里面。”
陶桎野看着他。
“我睡外面,有事方便。”
陶桎野没说话,躺进去。
常知白躺在他旁边。
沙发床有点软,一动就晃。
他们躺着,谁都没说话。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这头到那头。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光线很暗。
常知白忽然伸手,从背后抱住他。
陶桎野没动。
常知白的手放在他腰上,不紧,就那么放着。
“睡吧。”
陶桎野闭上眼睛。
他听见常知白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还有窗外的车声,偶尔有,偶尔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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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
坐起来,看见陈远在厨房里,穿着围裙,在煎蛋。
常知白不在旁边。
他起来,走过去。
陈远回头看他。
“醒了?”
“嗯。”
“你那个朋友出去了,说买点东西。”
陶桎野点点头。
陈远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吃饭。”
他们坐在餐桌前,吃饭。
陈远吃了几口,忽然说:“你爸那个人,我知道。”
陶桎野抬头看他。
“我带了你五年,他那脾气,我见过。”
陈远夹了口菜。
“但他不是你。”
陶桎野没说话。
陈远看着他。
“你是你。”
陶桎野愣了一下。
陈远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门响了。
常知白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买了什么?”
常知白把袋子放在桌上。
“牛奶,面包,还有菜。”
他看了看陶桎野,又看了看陈远。
陈远笑了。
“行,今天你做饭。”
常知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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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常知白做饭。
陶桎野在旁边看着。
陈远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
厨房里,油烟机轰轰响,菜下锅,滋啦一声。
常知白炒菜,陶桎野递调料。
“盐。”
递过去。
“酱油。”
递过去。
“好了。”
常知白关火,盛出来。
三个菜,一汤,摆在茶几上。
陈远过来,坐下,看了看。
“行啊,比我想的好。”
常知白笑了笑。
他们吃饭。
吃到一半,陈远忽然说:“你俩打算怎么办?”
陶桎野愣了一下。
常知白放下筷子。
陈远看着他。
“躲我这儿,不是长久之计。”
常知白点点头。
“我知道。”
陈远没再问。
他端起碗,继续吃。
吃完饭,常知白去洗碗。
陶桎野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陈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那个朋友,挺能扛的。”
陶桎野转头看他。
陈远点了根烟。
“但你也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陶桎野没说话。
陈远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你爸那边,你自己得去面对。”
陶桎野看着他。
陈远也看着他。
“他不是坏人,就是不会。”
陶桎野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陈远点点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想好了就去。”
他走了。
陶桎野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晒被子。
他想起他爸最后那个眼神。
不是愤怒,是累。
他忽然想,他是不是也该回去一次?
不知道。
但他知道,常知白现在需要他。
他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