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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商演（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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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知秋周六早上六点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做梦梦见舞室被房东收回去，急醒的。
她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那滩水渍去年就在那儿，今年好像又大了一圈。房东说修，修了一年也没修。
手机响了。
小王发来消息：“郁老师，商演那边说今天下午彩排，晚上演出，地址发你。”
她点开地址，是临海市新开的一个商场，在郊区，坐地铁得一个半小时。
她把手机扔一边，起床。
洗漱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昨晚又失眠，两点多才睡着，眼袋比昨天还大。她找了瓶遮瑕膏，挤了一大坨，往眼下一顿乱涂。
涂完看了看，没什么用。
算了。
出门的时候，邻居那个陪读妈妈正好也出门，手里拎着菜篮子。
“郁老师，这么早啊？”
“嗯，去郊区，有个演出。”
“哎呀，你们跳舞的真辛苦。”
郁知秋笑了笑，骑上电瓶车走了。
经过小区门口，那个算命老头又在。今天摊前没人，老头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忽然想，要不要停下来算一卦？
但没停。
电瓶车骑过去，冷风刮在脸上，她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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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舞室的时候，七点半。
门还没开，门口站着两个人——陶桎野，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
女孩看着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背着一个很大的帆布包，上面印着“上岸”两个字。
郁知秋停好车，走过去。
“你是？”
女孩说：“老师好，我是新来的学员，昨天报的名。”
郁知秋愣了一下。昨天？昨天她没收到报名信息啊。
“谁给你报的？”
“我自己报的。”女孩掏出手机，打开付款记录，“网上报的，付了钱。”
郁知秋看了一眼，确实是她那个付款码。
她想起来了，昨天小王说有人在网上报了一对一，她没在意。
“行，进来吧。”
开门进去，女孩跟在后面，东张西望。
“哇，好大。”
郁知秋看了一眼这一百来平的老舞室，不知道她说的“大”是从哪看出来的。
陶桎野已经换好鞋，开始在角落压腿。
女孩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郁知秋没管他们，去办公室放包。
出来的时候，女孩还在那儿站着。
“你不换鞋？”
女孩愣了一下：“我……我没带。”
郁知秋看了她一眼，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旧的练功鞋，扔过去。
“先穿着。”
女孩接住鞋，说了声谢谢，开始换。
郁知秋靠在窗边，看他们俩。
陶桎野压腿，女孩也压腿。陶桎野开始跳，女孩站在旁边看。陶桎野停下来，女孩就凑过去问：“你刚才那个动作怎么做的？”
陶桎野没理她。
女孩也不生气，继续问。
郁知秋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办公室了。
坐在办公桌前，她打开手机，看那个女孩的资料。
姓名：林栖，年龄：24，职业：待业（备考公务员），有无舞蹈基础：无。
她皱了皱眉。
没基础来学芭蕾？还是这种时候？
门外传来女孩的声音：“你跳得真好，我什么时候能跳成这样？”
陶桎野没回答。
女孩又说：“我考完公务员就不考了，来好好学跳舞。”
郁知秋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是来学跳舞的，还是来找人聊天的？”
女孩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对不起，老师，我就是想问问……”
“想学就好好练，不想练就回去。”郁知秋说完，转身回去。
她坐下来，听见外面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有音乐响起，有人开始练基本动作，磕磕绊绊的。
她揉了揉眉心，打开电脑，开始看这个月的账。
房租：一万二，水电：八百，工资：两万四，其他杂项：一千五。
收入：这个月到现在，收了八千。
还差两万多。
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一会儿，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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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她带着陶桎野和另外两个学员出发去郊区。
坐地铁，一个半小时，换乘三次。
陶桎野一路上没说话，戴着耳机看窗外。另外两个学员在聊天，说这次商演给多少钱，说商场那边条件怎么样，说最近接的活越来越少。
郁知秋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没加入他们。
林栖没来，说是下午有面试。
面试什么？她没问。
到了商场，是那种新开的大型综合体，外面还挂着“盛大开业”的横幅，里面人不多。商场中庭搭了一个小舞台，旁边摆着几个花篮，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音响。
郁知秋走过去，找到负责人。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抹得油亮。
“郁老师是吧？这边这边。”
她跟着他走过去，听他交代流程。
“你们跳三段，第一段开场，第二段中场，第三段压轴。每段五分钟，中间穿插抽奖。”
郁知秋点点头。
“还有就是……”负责人顿了顿，“你们这个服装，能不能换一下？”
郁知秋愣了一下：“换什么？”
“太正式了。”负责人指了指旁边，“那边有个网红，一会儿来唱歌，穿得比较……活泼。你们这个，观众可能不太爱看。”
郁知秋看着他，没说话。
负责人笑了笑：“我也是为你们好，这种商演嘛，观众喜欢看热闹的，你们这个太专业了，他们看不懂。”
郁知秋深吸一口气，说：“我们只跳专业的。”
负责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有点僵。
“行吧行吧，那就这样。”
他转身走了。
陶桎野站在旁边，看着她。
郁知秋没看他，去换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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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演出开始。
第一个上场的是那个网红，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短裙，唱了一首抖音神曲。台下围着几十个人，举着手机拍。
郁知秋站在后台，看着那些手机，不知道他们在拍什么。
第二个上场的是她们。
音乐响起，她带着学员上去。
跳的是《天鹅湖》选段，她自己编的简化版，适合商演。
跳到一半，她看见台下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
没有人看她们。
她继续跳。
跳完下来，负责人走过来，笑着说：“挺好的挺好的，观众反应很热烈。”
郁知秋没说话。
那个网红凑过来，上下打量她：“姐姐，你们跳舞好专业啊。”
郁知秋看了她一眼。
网红说：“我也想学，但是我没基础，怕学不会。”
郁知秋说：“那就不学。”
网红愣了一下，讪讪地走开了。
陶桎野站在旁边，看着她。
“老师。”
“干嘛？”
“你没事吧？”
郁知秋转头看他：“我能有什么事？”
陶桎野没说话。
郁知秋忽然笑了一下：“去准备，下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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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演出结束。
负责人过来结账，拿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万二。
“郁老师，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郁知秋接过信封，没说话。
坐地铁回去的路上，学员都在打瞌睡。陶桎野没睡，一直看着窗外。
窗外是城市的夜，高楼大厦亮着灯，路上车不多。
郁知秋忽然说：“今天那个负责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陶桎野转头看她。
“你们跳得很好。”她说，“是他们不懂。”
陶桎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刚才为什么不生气？”
郁知秋愣了一下。
“生什么气？”
“他那样说。”
郁知秋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生气有什么用？”
陶桎野没说话。
“我年轻的时候也生气。”她说，“后来发现，生气改变不了任何事。”
她顿了顿：“钱拿到就行。”
陶桎野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好像老了一点。
但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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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十二点。
郁知秋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猫没叫。她打开灯，猫趴在沙发上，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
她去厨房倒水，看见冰箱上贴着一张纸条，是房东塞进来的：
“郁老师，房租这月该交了，方便的话这两天转一下。”
她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猫凑过来，蹭她的手。
她摸了摸猫，掏出手机，给小王发消息：
“这个月工资可能发不全，你跟老师们说一声。”
发完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猫趴在她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小王回的：“老师，没事的，大家都理解。”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扔一边，抱着猫，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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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梅芳买菜回来，在小区的布告栏上看见一张广告。
“专业塔罗占卜，解惑人生，阿玳老师，电话……”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掏出手机，把号码记下来。
回到家，陶知念还在楼上，没下来。陶桎野出门了，说是去练舞。陶海岳昨晚没回来，不知道去哪了。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堆菜，不知道做什么。
午饭没人吃。
晚饭可能也没人。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号码。
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拨了过去。
“喂，是阿玳老师吗？”
